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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天相念 冬天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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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雨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钢笔,一会抬头定定地望着窗前的月季,一会又低头看看手中的信纸,一时半会却一个字也没写下,连进来拿换洗衣服的陈妈也没注意到。
陈妈走过来放下一杯热茶,柔声说道:“沈姑娘,这会子起风了,陈妈给你把窗户关了吧?吹一会生病了,又该喝中药了,你可最怕苦了!府里可没果脯了……”
沈暮雨皱皱眉不满的鼓起小嘴道:“陈妈,我都快十五了,你可别老用哄小孩子的话诓我了,我现在身体可是倍儿棒!”
“好好好,沈姑娘长成大丫头了,赶明年个子也要超过陈妈了,老爷和少爷们回来看着也自然是欢喜的!”陈妈笑眯了眼看到桌上的信纸,“姑娘是给三少爷写信吗?看来姑娘真是想少爷想的紧呢!两三天一封信的写。”
沈暮雨脸红了红,“我才没有想三哥,我只是想着这时间金伯父他们快从北平回来了,写信让给我带些果脯之类的好吃的!”
“是该回来了,昨个听李管家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陈妈想起了昨天出别院遇见李管家说的话,眼前的小姑娘一听这话,蹦了起来“什么?就这两天?!陈妈快,你上次给我缝制的那件青绿色旗袍呢,我要穿!”沈暮雨急急的说,生怕慢了一秒。
陈妈一愣,“那不是姑娘说要下个月生辰才穿的?好好好,我现在去拿。”
沈暮雨坐下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娥眉淡淡的蹙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不施粉黛,头发在耳边别这,三月份才修的齐肩发,过了大半年已经又能编起来了。
好一会儿,陈妈拿着衣裳又进来了,“沈姑娘,来了来了,我刚过来时听见司令的车好像到门口了,大家都出去接了,我们换好衣裳也快过去吧。”
沈暮雨一听这话,恨不得一个人两个用,急急的换了衣裳,小跑着和陈妈去了主院。正巧赶上了黑压压的一片人走进来,沈暮雨望着走在前面的上了些年纪的男人,乖巧的叫道,“金伯父好!”本是皱着眉似乎有些烦恼的男人看见沈暮雨竟露出了许日未见的笑容,招了招手“雪丫头来,大半年没见,告诉伯父过的怎么样?”
沈暮雨又是甜甜的回答,“吃得好,睡得好,功课也做的好。”眼前是威名震四方的陆军总司令金民安,沈暮雨时常听闻他在南京和官员对峙时,不惧强势,一心要将军队发展起来,心中的尊敬又多了几分,不免更加乖巧起来,“伯父,我晌午刚做了您喜欢的桂花糕,放到现在味道应是最好的时候,一会吃完午饭我去拿给您尝尝。”
金民安听罢大笑了几声,“还是要有女儿,多贴心,不像你二哥,毛毛躁躁的,天天就知道气我。”说着回头剜了一眼身边的金南俊,冷哼了一声,金南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父亲,我这也是第一次开车,免不了碰碰撞撞的,就只是个石桩子,不打紧的。”金南俊是军中的少校,年纪轻轻,枪法却极准,只是做人处事是难免有些武夫样子。
“今天是石桩子,下次想撞个什么!”金民安没好气的瞪着金南俊,“好好跟着你大哥和三弟练练沉稳的性子,可别给我闯祸了!”
“是是是,儿子记住了!”金南俊连忙答应,说着用胳膊拐了一下沈暮雨,比着嘴形说,“快帮我说说话。”
沈暮雨了然到,“是啊,伯父,二哥很厉害的,学东西很快的,过不了两天就一定开的特别自如了。”金民安无奈的笑了笑,一边抬脚走一边对着众人说,“都别拘着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去准备准备吃家宴吧。”
等目送着金民安和金南俊走进大厅后,沈暮雨便转头踮着脚望着后面的人,却没看到想见的脸庞,急的跺跺脚,突然肩膀被拍了下,回头看见金泰亨正望着自己,浅浅的勾着唇笑着,沈暮雨终于见到想见的人,心也安了下来,语气都没注意到的上扬,“三哥,看来你腿不疼了,什么时候走到身后我都没听见,还捉弄我。”
金泰亨抬手敲了敲暮雨的额头,好脾气的叹了口气,“看来暮暮现在长大了,知道开始嫌弃三哥的腿不好了。”说着假装皱了皱好看的远山眉。
金泰亨的左腿由于小时候从奔驰的马车上不慎掉下摔坏了骨头,医疗落后的年代并没有什么能根治的方法,拖着拖着也就有了腿疾,虽然日后也在不断的调养,但还是免不了一入冬就会行走不便,严重时还需拄拐杖。
沈暮雨低下头拽着金泰亨的衣角,“三哥,我错了……”好似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小丫头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金泰亨一看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眼前的小姑娘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心里一慌自责的不行。
“是三哥错了,三哥说话不该这么重,三哥该罚,暮暮,不哭了?嗯?”金泰亨揉了揉眼前小姑娘的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果脯,“来,你喜欢的果脯,原谅三哥好吗?”
沈暮雨看到果脯,眼泪掉的更凶了,“我明知道三哥每次做腿部康复都很疼,我还提起来这事惹三哥难过。”
金泰亨手一顿,无奈的摇了摇摇头,“不疼的,暮暮,别哭了,穿的这么漂亮,哭花了脸就丑了。”
眼前的丫头大半年里又长高了许多,现在已经到自己的胸口了,青绿色的衣裳衬得肌肤雪白,婴儿肥比三月见她时消退了不少,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小鹿一样纯净,性子也越发比小时候活泼了些。
望着不知怎么开始发呆的金泰亨,沈暮雨吸了吸鼻子在他眼前摆了摆手,“三哥,三哥! 我们也进去吧,一会金伯父该问我们了。”
金泰亨回神笑了笑,“那暮暮牵着三哥,三哥走不快。”
沈暮雨点了点头,轻轻牵起他的手,金泰亨的手很大很温暖,食指上还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茧子,“三哥,你天天都在练枪吗?”沈暮雨抬起头正好看见了金泰亨棱角分明的下颚,太过硬朗的五官让很多人都觉得他生人勿近,偏偏性子又是温润如玉,这种矛盾的气质放别人身上自己一定是不喜的,可在金泰亨这自己却觉得恰当其分的完美。
金泰亨偏了偏头,两人之间更近了些。“是啊,那枪得天天练,时时记在心里,在关键时候才派得上用场。”金泰亨一句带过了这个话题,似乎不想让眼前这丫头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两人走到了餐厅,餐桌是一张不起眼的小圆桌,这是金司令特意嘱咐的,说是四四方方的大桌子没有温暖,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挤在一起才能增进感情。
两人走近时,大家都已经入座了,金泰亨微微欠了欠身,对主位上的金民安说,“父亲,刚看见院里的月季开的不错,一时驻足欣赏,来晚了些。”
金民安摆了摆手,让两人坐下:“不打紧,家人吃饭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快坐下,上菜吧!”
沈暮雨挨着金南俊和金泰亨坐到两人中间,看见金民安身边的空位,疑惑道“大哥呢?刚才一直都没看到他。”
金南俊看着一大桌子的各式各样的肉激动的不行,忙着回答沈暮雨:“军里还有点事,大哥是少将,理应在场。”
金民安称赞道:“硕珍这孩子这两年处事越发像我年轻时候了,我不在的时候军里的事都是他处理的。也罢,我这老身子骨也该歇一歇了。”说着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满意道“在北平喝不到酒,就等着回来这一口了”
金南俊蹙了蹙眉头劝道:“父亲,身体要紧,你少喝点。”
“臭小子,男人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金民安不满的反驳道
又深深的抿了一口。
“雪丫头,你喝山楂汁,南俊和泰亨,你哥俩陪着我再喝几盅”。金司令望着两个儿子,认真的像是上级给下级下达命令。
三人皆是应声端起杯子,一时间,席间欢笑不止。几盅下肚,金民安和金南俊已经有些不胜酒力,脸微微酡红,沈暮雨再望向身边的金泰亨,依旧坦然自若,沈暮雨心中肃然起敬,三哥果然事事过人。
“雪丫头,今年过冬我们在江南可能待的时间比较久,正好你三哥在,让你三哥多给你看看功课”金民安和蔼的望着眼前的丫头,自从沈暮雨六岁那年将她接到自己府里,也过去了快十年,沈暮雨长相文静,性格乖巧。金民安自然是打心眼里将沈暮雨当成了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只可惜军务繁多,这几年也就只有过冬时候能回来陪陪她,想到这心中难免有些百味杂陈 。
这边听见金民安话的两人相视一笑,金泰亨夹了块排骨放到沈暮雨碗里,柔声道“暮暮多吃点,这半年清瘦了不少”。
金南俊一听脸拉了下来,不高兴的嘟囔:“泰亨,我在军里也没怎么吃过肉,怎么不见你关心我?”
金泰亨哑然,摇摇头真准备给自己吃醋的二哥也夹一块,身边的丫头先他一步给金南俊夹了块肉,眨眨眼睛说道,“三哥辛苦了,多吃些”。
吃罢午饭,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别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