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塞罗一家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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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罗一家最近有些烦心事。虽说其中的一些在外人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这确确实实影响到了家庭气氛。
比往常更小心翼翼的奴隶对此深有体会。
原因无他，眼见大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家主马库斯不得不为之操心。
他本就是元老院里最有地位的成员之一。加上上一位执政官已经连任了两届，且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对他毫无建树的政绩颇有不满——
“他最大的功绩就是按时给平民们发免费面包”，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贵族如是说道。
马库斯觉得自己成为下一届执政官的可能性很大。他有经验、有威望，最重要的的是，他有钱，有很多钱。有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既可以穿着漂亮整洁的托加袍，举办各种奢侈的宴会拉拢贵族，又可以在一个个乡间发表演说，以合适的代价换取平民手里大把大把的选票。
但是，马库斯也有几个劲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好友格拉古。
其实，如果输给盖乌斯，他是情愿的。
“我们的意见常常是统一的，”马库斯曾经对自己的妻子西尔维娅这样说道，“不论是战场还是元老院，我们都彼此支持。”
在盖乌斯本人面前他也毫不避讳，但盖乌斯却不太认同。他认为即使意见统一，马库斯也不能为此放弃对执政的追求。
另一个政敌就是讨厌的西庇阿。他是政坛上的新星，比马库斯小了不少。虽然西庇阿的能力的确出众，但他也因年龄小而有了劣势。
马库斯认同他的能力，但又看不惯他的为人。用马库斯本人的话说——他比起政客，更像个祭司。怎么会有这样无趣而不懂审美的贵族！
但无论再怎么不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马库斯的宴会总是少不了他。比如这一天的晚宴，除了和马库斯交好的元老、贵族带着家眷到了，执政官的热门人选也到了好几个。
“你该给西塞罗树立一个好榜样，”宴会上盖乌斯将马库斯拉到角落道:“对政敌不能心慈手软。”
马库斯笑着递给盖乌斯一杯酒，说道:“嘿，别那么自信啊兄弟。虽然我说愿意输给你，但到真正竞选的时候我可不会放水。”
盖乌斯点头，接过酒喝了一口，却皱起眉来。
“怎么了？”马库斯有些疑惑，顺手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恍然大悟道:“哦，我忘记让他们准备不加蜂蜜的餐前酒了。”
他随即叫过一个奴隶吩咐了几句，让他准备纯葡萄酒，还特意叮嘱不要用铅杯装，以免产生甜味。
“没事。”盖乌斯并不在意，这时，他注意到远方一个身影。
“西庇阿也来了。光是看背影，就让人心生厌烦。”
“谁说不是呢，我看他简直想当皇帝。”说完，马库斯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讽自己想象中头戴冠冕的西庇阿。
“呵。共和国可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何况，独裁官，他尚且不够格。”
…………
与元老院的明争暗斗相比，女人的战场更加华丽而隐秘。明明相互嫉妒相互厌恶，口中说出的也是带着讽刺的甜言蜜语。每一个贴面礼，你都能闻到她们口中的毒气，每一句恭维，你都得揣度那暗地里是否藏了刀。
但战场里也有盟友。而其中最稳固的毫无疑问是西尔维娅和安蒂亚这两位夫人结成的同盟。此时，她们在谈孩子的教育问题。这也是西尔维娅最近最为头疼的事。
“安蒂亚，我最近总是在想是不是把西塞罗宠坏了。他闹着要和你家的埃利乌斯去同一所学校。可是，埃利乌斯即将满十二岁了，他马上换的学校可不适合西塞罗。”
西尔维娅和安蒂亚斜躺在躺椅上，面前放着各式佳肴，但西尔维娅全无胃口。她用勺子轻轻敲着酒杯，眉眼间满是忧愁。
安蒂亚将碎发头发撩到耳后，随后舀了一块蛋糕放入嘴里。待食物吞咽干净，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也不能全怪西塞罗。毕竟他和埃利乌斯情同兄弟，依赖哥哥也正常。我已经让埃利乌斯劝劝西塞罗。孩子的事，还是让孩子解决。”
“说到这个，我今天看到埃利乌斯，那张脸一定是被朱庇特赐福过。加上他又是那么优秀，啧，以后城里的女孩子可有的斗了。”西尔维娅打趣道。
“等着看吧，西塞罗以后也是这样……”
安蒂亚将一小碟鱼饼推到西尔维娅面前，说道:“新鲜的鱼肉可不常见，你尝尝……”
这时，女奴端上了催吐药剂，这又惹得安蒂亚大发雷霆，但碍着太多外人在场，即便知道西尔维娅并不在意，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落了西尔维娅的面子。
她强压火气道:“没眼色的东西，没见你家主人本就吃不下东西吗，再加上呕吐物的酸臭味，贱货，你是不是想挨鞭子！”
这一次西尔维娅没有制止安蒂亚。在调教奴隶这一方面，安蒂亚显然比她更有心得。
小插曲过后，又有几个贵妇加入了两人的谈天。西尔维娅与安蒂亚也因此换了谈论的内容，转而说起了佩戴的首饰与用的香料。
毫无疑问，西尔维娅和安蒂亚是这个战场的佼佼者。
那么，两人口中的主人公——埃利乌斯与西塞罗此时又在干什么呢？
“这是一，这是二……”西塞罗在卧房里向埃利乌斯炫耀着自己最近学的东西，像是觉得这些不够厉害，他将手中的石板放下，转而拿起莎草纸，磕磕绊绊地给埃利乌斯读希腊诗歌。
“西塞罗很厉害。”埃利乌斯摸了摸西塞罗的头发。
埃利乌斯选择性忽视了西塞罗读的三四处和刻意含糊的一两处。
“西塞罗喜欢诗歌吗？”
出乎埃利乌斯的意料，西塞罗摇了摇头，并且补充了一句:“也不喜欢算术。”
“那你喜欢什么呢？”
西塞罗的脚蹭了蹭地面，明明有些害羞，眼睛却亮晶晶的，“喜……喜欢哥哥喜欢的。”
埃利乌斯笑了笑，搂过西塞罗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一道疤对他说:“我喜欢的东西西塞罗还不能学。”
“那西塞罗是不是不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眼见着西塞罗的脸鼓了起来，眼泪也要掉不掉，埃利乌斯没有安慰他。娇惯对罗马的孩子帮并不是好事。更何况，他的弟弟，绝不会也不能是任性的孩子。
“不准哭。”埃利乌斯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还是成功让西塞罗止住了泪水。
西塞罗一向很听埃利乌斯的话，这一度还引起了马库斯的嫉妒与不满。
“如果西塞罗乖乖听西尔维娅夫人的话，我就让我的希腊哲学老师来教你。”想了想，埃利乌斯觉得应该再加些筹码，他接着说道:“以后西塞罗学剑术，如果你愿意，可以让我教你。”
“说话算话！”
得到了埃利乌斯的承诺，西塞罗连忙答应，生怕埃利乌斯反悔。
作为贵族的孩子，西塞罗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拉着埃利乌斯往外走，想去告诉自己的母亲。但六岁的西塞罗的腿可不止比十二岁的埃利乌斯短了一边半点，埃利乌斯怕自己绊倒眼前的小豆丁，干脆将他一把抱起。
西塞罗熟练地搂住埃利乌斯的脖子，头乖巧地枕在他的肩膀上。
二人找到西尔维娅，西塞罗抢先和她说了自己与埃利乌斯的约定。埃利乌斯看着与自己母亲讨价还价的西塞罗，心里觉得可爱，脸上却是不显。
西尔维娅的烦恼，差不多就此解决。但西塞罗的烦恼远远没有结束。
世界上的朋友与敌人都是不可避免的。西塞罗在学校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
小孩子选朋友的标准往往非常单纯，有共同的爱好、长得好看、成绩好等都是重要因素，而结仇的原因也很简单——几个孩子王往往是水火不容的。
西塞罗最好的朋友是大祭司的小儿子索特里德斯。这个男孩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西塞罗看不懂的有关预言的书。
这一天，西塞罗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坐在索特里德斯身边，小声问道:“索特里德斯，大祭司是干什么的？”
索特里德斯抬起头，将手中的书合上。他想了想，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大祭司有什么了不起的，看鸟儿的时候我比父亲看的认真多了。”
原来大祭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西塞罗心想，以后我不当了。
当大祭司就这样在西塞罗的理想中被删除。
“我就说嘛，大祭司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一道嚣张的声音由远及近。西塞罗一下就听出了来者是谁。
“闭上你的臭嘴，普布利乌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普布利乌斯是西塞罗在学校里最讨厌的人。再加上埃利乌斯不喜欢普布利乌斯的哥哥波利比乌斯，所以西塞罗连带着讨厌两兄弟。
普布利乌斯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他之前和西塞罗打过一架，到现在嘴角还隐隐作痛。普布利乌斯完美继承了自己家族欺软怕硬的“优良传统”。
西塞罗对普布利乌斯的厌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和他的哥哥波利比乌斯各有各的毛病。
普布利乌斯嫉妒心极重，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对家境低于他的孩子冷嘲热讽，高于他的夹枪带棒。
西尔维娅说这是随了两人的妈妈。
西塞罗对波利比乌斯并不熟悉，但埃利乌斯不喜欢别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西塞罗对此深信不疑。
埃利乌斯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西塞罗在不久后就见到了自己的希腊老师。
“这是亚克兴，我原本的老师。”埃利乌斯向西塞罗介绍道。
和罗马标准的黑色短发不同，亚克兴留着希腊式的长发。由于年纪大了，他的头发和胡子有些花白，但都被打理得很整齐。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乖孩子，告诉我，你喜欢希腊诗歌吗？”
“比起诗歌，我更喜欢希腊的哲学。”西塞罗如实回答道。
希腊诗歌很迷人，这点西塞罗是承认的。但迷人归迷人，诗歌除了学习里面的修辞之外根本毫无用处。这点是埃利乌斯教导西塞罗的。
因为这件事，西尔维娅还曾经和埃利乌斯打趣过。
听到这，亚克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道:“这点倒是和埃利乌斯一模一样。”
埃利乌斯向前走了几步，蹲下后他平视西塞罗的眼睛说道:“你是贵族，西塞罗，你我以后都将进入元老院，对于执政官，哲学是必修课。”
“我明白的，哥哥。”
“乖孩子。”
虽然此时西塞罗还不明白当执政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牢牢记住了埃利乌斯的话——优秀的执政官，不能在明面留有不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塞罗一家的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