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江湖》春风流长

2、假戏（2）

　　要说那武功秘籍差，倒也没有那么差，在那些江湖小儿们看来，确实是不可多得之物，但相比较于金炉鼎这上古神物，却是差了一大截，沈迟平日里就翻开来瞧几眼，遇到稀奇古怪的招数时就会去练练，但也真没什么长生不老之效。

　　这风声会传的如此玄乎，还得靠这几大世家在背后推动，可谓是浩浩荡荡，引得许多小世家都派弟子出去四处打听秘籍下落，把金炉鼎的风头给盖了过去，除了四大世家和风家一样的世家之外，未有人得知。

　　清平客栈内，一红衣少年摇折扇来到柜台边，鲜红的衣色衬得少年皮肤如奶滑般的白皙，两双凤眸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些许邪魅，红唇饱满，正一张一合地与收银台后边的少女交谈着：“你们这有啥好菜色？福色瓜烧里脊有没有？奶白葡萄呢？龙凤呈祥、虎皮花生、火爆腰花、鱼香牛肉丝、东坡肉有没有？”

　　少女：“......”

　　“客官，我们本店只是个小店，没听过这些。”少女带有略微歉意地点头，又看了看沈迟身后的人，似乎觉得他更有主动权，便说：“但小酒小菜还是有一些的，客官可要来一些？”

　　楚临无辜地睁大眼睛，又看向沈迟。

　　沈迟似乎作了很艰难的决定，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那就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和酒都上一个吧。”

　　沈迟伸手朝后摸了摸，牵到了楚临的手，边往上走边念叨：“真是又要没钱了，而且饭都不能吃好，怎么办临哥哥，我想回家。”

　　楚临和他并肩走着，紧了紧沈迟的手，浅笑道：“每次这么说，要真回去的时候还不是先退缩？”

　　沈迟理亏，闭嘴悻悻地不说话，只找到了一间空着的房走了进去，把楚临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下扔到床上，楚临小心地将房门掩好，窗户也给关紧了。

　　沈迟就这么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楚临忙前忙后，等他忙完了，两人就开始谈正事了。

　　“这家客栈就是林员外说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沈迟扯着楚临衣袖，让他在床上坐下。

　　楚临微微点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沈迟，说：“附近戾气很重，而且客栈后确实也有一条小溪，看这布局，和他说的很相似。若要你说的不对劲，大概就是客栈里的人。”

　　两人最近盘缠不够，又因为从来没有向家里要的习惯，每每都是自己去接悬赏，办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

　　现在到的清平客栈，林员外说，上月他带家中妻儿来玩耍，途径此间客栈便休息，当时夜黑风高，大风把客栈的木门打的很响，吱呀吱呀，跟叫魂似得，但方圆几里内也没其它客栈了，一家人只好将就地入住。半夜小儿子又闹着吃夜宵，哭着不睡觉，林员外也就叫小二上了几盘菜，全都是荤菜，却也比城里便宜许多，林员外刚开始不太在意，直到自家小儿子从羊肉里吃出五个指甲的爪子。

　　一家人可谓是连夜从店里跑了出来，倒也不是大惊小怪，而是林员外妻子也瞧见一怪事，说是去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好几声呜咽声，吓得一家子魂都没了，就连包袱都来不及拿就匆匆跑掉，再也不敢去那了。

　　这悬赏一出，也是很少人敢接，都怕那是什么吃人怪，林员外就上报上司，那司的人为了调查，更是加重了悬赏金，但还是免不了人心里的恐惧，去调查的人也都有去无回，这个事就这么耽搁了大半月。

　　“吃人肉这事，你怎么看？”沈迟将楚临的手拍了拍，放在自己胸脯，思考道。

　　楚临半晌不说话，只趴下亲吻了沈迟的脸颊，而后才缓缓道：“无非就是为了修秘法、祭祀什么的，这种伎俩我们看得还不多？只是这里也被金炉鼎庇佑着，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所以还得传书信跟他们说下。”

　　沈迟只好点头，也盯着楚临看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不想回去么？”

　　楚临道：“怕他们安排姑娘给你？”

　　“猜对了一半，”沈迟把头贴着楚临胸脯，安稳地枕着，闭上眼睛，说：“还记得陈家的那个二女儿么，说要嫁给你的那个，近日我听说她为了寻你，都使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就差跑出来找你了。”

　　“醋了？”楚临曲起手指碰了碰沈迟鼻尖，又安慰道：“这事我也抗议好久了，也当面拒绝好多次了，谁知那陈念儿那么固执，竟然几年来还记着我。”

　　沈迟喊道：“你跟她说你喜欢我呀！”

　　楚临委屈道：“说了，不信。”

　　沈迟：“那就叫你爹娘拒绝！”

　　楚临思索片刻，回答说：“小姑娘面子薄，也就我娘去谈了次，她只道任何爱情只要执着一定会有结果，还说我一定会看见她的好。”

　　沈迟忿忿道：“早知如此，我就让我爹娘还有兄长们别那么快将我桃花赶走喽！”

　　“乖，乖，”楚临揽过他，轻轻拍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说：“等下次回去，我定会让她死了这条心。”

　　清平客栈本就属于城郊外的一处小村庄之地，四周过客都匆匆就来匆匆就走，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留夜驻足，所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都很少人知道。

　　林员外的悬赏发出后，也有一些江湖中人来观察，楚临下楼拿水的时候就遇到了三个，但都不是一伙的，他们对楚临上下打量，好像都把另外两个都看作是一起的，于是几人就这么互相看了几眼，除了楚临其他都拿起剑小心翼翼地上楼了。

　　“小姑娘，”楚临看着他们都上楼后，独自一人来到柜台，面前还是早上那个姑娘，“你们这店平时来客多吗？”

　　姑娘穿着一身绿色碎花裙子，头发用簪子整整齐齐的插好，脸上带着忧愁：“不多哩，公子，你也不是没瞧见，这荒郊野岭的，小店一天下来接待的客人最多就五个，有时连人影都没有。”

　　不等楚临说话，姑娘自己又接下去说：“哎，要不是我娘身子不好急需钱医，我也不会到这来打工。”

　　楚临眯起眼睛：“为何不去城里？”

　　姑娘摇了摇头，说：“他们那些人看我身子骨弱，脸色又不好，年龄又小，说我定是得了疾病，别去他们那传染喽。”

　　楚临：“来这多久了？”

　　姑娘：“也就这一个月。”

　　楚临也不好多问，怕打草惊蛇，拿了水就上楼，他只将情况与沈迟都说了一遍，沈迟正拿着酒壶把酒往嘴里灌，被楚临夺了去。

　　沈迟：“临哥哥，临哥哥！楚临，楚眠来！还我酒！”

　　楚临面不改色，沈迟上前夺酒，他就顺势把沈迟圈在怀中，淡淡道:“据我观察，店中小二就才一个，加上厨房中的厨子，和那个小姑娘，也就才三个人。要说哪个是店里的老板，我看都不像，还得抓个人来问问。”

　　“那就去抓那小二，那个小二唯唯诺诺的，见生人头都不敢抬一下，说不定一问就问出来了呢。”沈迟被圈的不能动，也就只能先忍忍酒瘾。

　　沈迟后背紧紧贴着楚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想要趁机去夺酒壶，楚临却又不恼地亲了亲沈迟的耳垂，轻声道：“此处算不得荒郊野岭，但也是人烟稀少之地，而且听附近的村民们说，开这一家客栈的原先是一对夫妻，妻子怀着孕，可不就之后就只剩妻子一人，丈夫好像外出打猎的时候受了伤，卧病不起，最后死了。”

　　“那最后妻子呢？也死了？”沈迟问。

　　楚临摇头：“没人知道。”

　　是夜，四周寂静得很，沈迟打开屋内一扇窗户探头往外看，一阵凉风就这么吹来，果真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由于经常编话剧，沈迟自己脑补了一处巨大的丑陋吃人怪在河边拖着几具尸体，在河岸上留下血淋淋痕迹的场景，忍不住一哆嗦。

　　“诶？”沈迟偏过头去，发现隔壁屋里的人也刚好打开窗户向外看，与沈迟撞了个对眼，又匆匆缩回脑袋去。

　　“躲得这么快，我又不是吃人怪。”沈迟一撇嘴，再往四处看着，却又觉得无趣许多，只得把窗户关好，坐在椅子上看楚临捣鼓小物件。

　　楚临一手握着小刀，一手拿着木头做的模型，特别仔细认真地用刀修刻着，还不忘与沈迟解释：“左边住的是吴家的大弟子吴墨，武功了得，江湖人称青面兽，因为每次出去的时候他总是会佩戴一把刻有青面兽的宝剑，因此而得名。”

　　“右边呢则是住你家隔壁街的鬼夫人之女，使得招数和鬼夫人一样是阴招，但江湖中只知她身家，却不得其名。”

　　沈迟听得一脸认真，楚临盯着他，沉默了许久，道：“她其实不与她母亲姓，名唤安岚，世人皆以为她父亲早逝，可能就连鬼夫人这本就生性浪荡的人都不知道她父亲究竟是谁，其实不然，她父亲就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安家长老。”

　　沈迟越听越糊涂，反倒问起楚临来了：“别人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说，是不是背着我和小姑娘约会去了？”

　　楚临忍着笑，朝他勾勾手指，沈迟便凑近了些，措不及防地又被楚临按着头亲了好久才松开。

　　沈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但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责怪，楚临笑道：“她自己与你说的，恰巧被我听到罢，你倒好意思来问我？”

　　沈迟想起来刚才安岚瞧见他跟见鬼了似得模样，兴许是见过的，于是大手一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我不记得了，郎君别在意嘛，要不然今晚我好好在床上躺着，郎君陪我可好啊？”

　　沈迟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楚临作出嘘声的手势，沈迟却按耐不住性子，边敷衍着楚临点头说好边往门边凑，只听见了两人的声音，还是一男一女在交谈，听语气不像是认识的，于是沈迟伸出食指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口型：查案的。

　　楚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一个翻身加反勾手就跃上了房顶，房顶上恰巧是楚临下午碰见的第三个人。

　　那人顿时警惕起来，看样子他已经偷听墙角许久了，楚临也不生气，只与他道：“不用再猜我们的身份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都是接到悬赏才来的。”

　　楚临侧了侧身子，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生怕那人的剑伤到自己，缓缓道：“另外二人已经结队，你若是和我们联手，毫无疑问，我们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