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谁都不会教 ...
-
中岛敦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
从他贫瘠的人生轨迹中，不管是谁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斥巨资来追捕他，原谅一只从未接受过正经教育的小老虎，他只是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这句值钱是基于太宰治带回的情报，有人在黑网上投了七十亿美金悬赏“白虎”。
而这个悬赏造成了一系列后续，诸如他被港.黑的恶犬追杀，因此知道了自己敬重的太宰先生居然以前干过黑手党，而且职位不低——不对这是题外话吧！关键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值钱吧！
坐在工位上的某清澜很不能理解小老虎的思维，最在意的不是有人想囚.禁他而是居然自己值七十亿吗？中岛敦坐在她的对面羞涩地挠挠脸颊，告诉她自己就是一个孤儿，还是被以前的院长赶出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在工作效率上几乎可以媲美国木田前辈的女性叹了一口气，用一种他看不懂但感觉那绝对没有什么好含义的眼神盯了半天。某清澜也很迷惑，她也不是不理解孤儿院里那种内斗倾轧，毕竟她本身也在那种环境中待过，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纠结加害者的思维。
“因为我觉得自己并非……”内心有些苦涩的大男孩刚起了个头，某清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不过基于礼貌她并没有打断他的自述，而是换了一个姿势听他说。中岛敦伸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让那头本来就杂乱无章的白发更加糟糕，他的话语里还含着不敢置信：“我并非那么——那么值钱吧？”
之前人生中被一味压制的孩子，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院长严厉的态度和惩罚上，高远的窗口洒下并不暖和的光，在那片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一个被强制呛水的痛苦幼童。难道说、难道说他现在又给侦探社的大家带来麻烦了吗？中岛敦难过懵懂又按照自己所想的推论，那句“没用的人”深深扎在这孩子身上，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尽是伤痕。
某清澜头疼地揉揉额角，她只是个学编程的，并不兼顾青少年心理健康啊？为什么太宰治也好、江户川乱步也好，都默认了她来负责开导社里的小白猫？
她真的不是带心操师真·费奥多尔啊！真的不怕她把孩子带歪吗？！
中岛敦痛苦地、漫无边际地猜测着，是不是他给大家带了不能解决的麻烦呢？不然费奥多尔小姐也不会只字不语……不过这种猜测只截止在到头上传来轻微的重量、带着轻柔的力道和另一个人微凉的体温：“中岛君，”某清澜尽力斟酌词语，她见不得孩子这样迷茫，也见不得明明能生活在阳光下的大家被别人以私.欲拖进阴谋里，于是明明她开口了，“中岛君被太宰先生夸奖了吧？”
中岛敦两眼迷茫，明显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啊？是吗？对不起我没怎么……”
某清澜手上微微用力：“是的哦，他夸你了。”
小老虎这才慢慢回过神，他原本痛苦难过的表情顿住，有细微的惊喜浮现出来，缀在那双金紫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某清澜看到了那些细小的闪光，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可……这样子又不能话说一半，就这么撂下，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作为成熟可靠的大人，咳，成年人！她当然是要为这孩子解惑！那两个不负责任把小孩扔过来的家伙都不怕，明显是她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意思！
想通了的某清澜立刻用上了当初劝.诱新生加入办公室部的劲头，再加上人人都会的那一套价值观和详略得当的说法，顿时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中岛君之前只生活在孤儿院是吧？你有想过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中岛敦被这两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愣，他的眼神发直，还没从被肯定的喜悦中回过味，就被迫思考起来：“没、没有过吧。”
某清澜于是慈祥地笑起来：“是啊，你都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呢，怎么就这么肯定别人对你的评价呢？”
看着小老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她的笑容再度加深，写满了幼崽的关怀：“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在孤儿院里。”
中岛敦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畏惧，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作斗争，很艰难地点了下头：“是的，但是费佳小姐您怎么……”
手握剧本的某清澜：“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嘛，毕竟孤儿院我也不是没待过，哪怕只是旁敲侧击，也能很快搞清楚那里面说什么样。”
中岛敦没有搭话，少年的脸上有些迷茫，不清楚为什么有人把那些伤害说得轻描淡写，见此某清澜接着往下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中岛敦。”她的语气很严肃，配着她现在微笑的样子很违和，啊不过现在没人来吐槽就是了，“能刺伤你的只有你在乎的人的态度。”
“我在乎的人？”脑子里各种念头一股脑涌来，把思绪搅得乱糟糟，还顺便延缓了大脑处理速度的中岛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几个字，然后急急为自己狡辩：“不是的费佳小姐，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应该清楚，”某清澜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他，这有些不礼貌，可是这又不关她的事，继续和这孩子扯掰这点，明天她都别想下班，“只要你不在意，别人说什么都没法伤到你。”
“不可能做到的吧，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什么的。”中岛敦喃喃着，并试图举例反驳：“费佳小姐你不是就很受大家欢迎吗？”
某清澜：？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被人卖了说不定还要开开心心地道谢帮着数钱的少年，到底没忍住，嘴一瓢吧嗒吧嗒说了一大段：“别人怎么说我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我是为别人活着的吗？”
“你的想法很奇怪中岛君。”
“我之所以工作是因为不工作就拿不到工资，而在侦探社就职的理由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你所谓的受欢迎是基于我的工作能力上的赞赏，那么其他人也一样可以做到。”
“我本人并非奉献型人格，在知晓法律的前提下愿意给自己创造最舒适的生存环境，愿意顺从大部分人的规则来达成自己‘活得舒服’的目的，即便这会牺牲我一部分精力和时间，但这就是等价交换原则。我自认并非厚颜无耻之徒，当然要让天平两端的砝码尽力平衡。”
“我从未想过跳出舒适圈，也从未想过对社会做贡献，说到底我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受欢迎，”某清澜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平静语气轻缓，带着点自嘲和讽刺：“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受欢迎，那么中岛敦，你还不如去问问太宰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停止自杀。”
中岛敦被这一长段话绕得头晕，如同猫咪无法找到线团的开头，他也被这些“线”缠绕住，无法轻易挣脱。
这场似乎不怎么愉快的谈话终止于一句：“无论如何，你是自由的，中岛君。”
心里无止境的哭泣在这一刻停下，数年前的幼童和少年人抬起头，不同的是一个看到的是暗淡的光斑，一个看到的是前辈面无表情的脸，他跟着重复了一遍：“我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谁都不会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