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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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纪813年7月23日，W星K1区东南角。
血红的太阳半落不落地吊在地平线上方，把有气无力的余晖撒向这座汇集了两百万低等公民的城市。
这是斜阳巷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刻。
斜阳巷是著名的夜生活一条街。饭馆、咖啡店、酒吧，应有尽有，让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能得到片刻休息。这条街上，只有咖啡店、杂货铺这类店才会全天营业，而大部分店铺都是在夕阳西下时才开张，正好赶上下班的人潮。白天这里安静极了，只会偶尔有一两对小情侣坐在透明玻璃窗前约会，或是晚起的社畜匆忙来吃一顿brunch。而一到傍晚时分，热闹的人群就马上涌了进来。工作日大多人酒足饭饱后就回家休息，但一到周末，更多人投向放肆的狂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一家三流饭馆的后厨入口，纤瘦的黑发男子把手腕放到墙上的感应装置前，滴的一声，屏幕变成了绿色，大门随之打开。在等待大门完全打开的同时，他取下手腕上的皮筋，随意地把快长到肩膀的头发扎成一个球球，再把袖子挽起一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门完全打开后，他才不急不缓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屏幕显示着身份认证成功的信息。
姓名：许宵行
生理性别：男
年龄：21
种族：人类
公民身份级别：D
几秒钟后，屏幕又回归了灰色。
而不远处的一个墙角，戴着兜帽的男子露出了满怀恶意的微笑。
“找到新的猎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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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你总算来啦！今天生意特别好，厨师长忙不过来了，快去搭把手！”圆墩墩的老板拉起门帘探进来个脑袋，一看到许宵行小眼睛就亮了起来。
“哦，好。”许宵行略显局促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案板开始工作。
银月亮饭馆坐落在斜阳巷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虽然味道不保证，但分量足价格又实惠，吸引了许多低收入群体的光临。每到周五，下班后叫上几个朋友来喝酒的工人们就挤满了饭馆。时间就在这样的吵吵嚷嚷中过去了。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斜阳巷，酒吧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他们才渐渐离开——通常不是直立着走直线离开。
忙了一晚上，许宵行用手背抹抹额头上的薄汗，长呼一口气，用抹布擦了擦手解开围裙。和其他员工打了招呼之后，带上员工福利——剩饭和多余的材料做的菜，离开了饭馆。
刚出后门，许宵行就被折绮子堵住了。折绮子是饭馆的服务员，长了一张高中生的脸。脸蛋圆圆短短的，稀疏的浅棕色眉毛下面长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鼻子有点塌，脸颊上分布着星星点点的小雀斑，小巧的嘴唇即使在冬天也是充满气色的红。虽然她坚称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但从老板到顾客没有一个相信。
折绮子这名字是她给自己取的。她是少见的金花鼠族，再加上出生时体质就特别弱，所以一出生就被抛弃了。但她幸运地被黎明巷的裁缝婆婆发现并收养，两人相依为命，关系亲如祖孙。去年冬天婆婆生了场大病，她不知从哪里打听来许宵行的父亲是医生，非拽着他去给婆婆看病。许宵行无奈地和父亲远程通讯，最后治好了婆婆的病。作为感谢，婆婆亲手做了一件西装送给他。从那之后折绮子就缠上了许宵行，变成了活脱脱的小迷妹。
许宵行一见她眼睛亮闪闪地站在自己面前，就不禁头疼。
“有什么事情吗？”
折绮子故作气愤地嘟起了嘴，一张小脸圆鼓鼓的。
“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我的样子！人家是来提醒你的啦！这周日是老板哥哥的结婚典礼，老板邀请了店里所有人去的！”
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要是她不提起来还真给忘了。许宵行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神色。
“看，我就说吧！不提醒你肯定得忘！”折绮子瞪大了眼睛。
“麻烦。。。”许宵行小声嘀咕，揉了揉脑袋。
对面少女却突然摆出一副严肃的神色：“之前我们在休息室八卦的时候你肯定又把耳朵塞上了。听说老板哥哥娶的是一个B级的女孩子，对方家里有在W星军方工作的人！宵行你这么聪明，说不定会被看中选去军方工作呢！”
“名为D级实为E级的低等公民去军方工作？别开玩笑了。”许宵行挥了挥手，留折绮子一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许宵行的祖先还有段比较光辉的历史。当年太阳系同盟协力应对太阳系大浩劫的时候，先锋科研部队中就有许家的一份子。由于做出过杰出贡献，刚到新希望星系时许家还混得不错。可内战过后势力分割时，许家世代定居所在的星球，即W星被划为尚武的狼人势力的管辖地。并且为了避免社会秩序混乱，新星系联盟宪章规定，无特殊原因不得跨星球转移户籍。W星实行根据身体素质和机甲掌控能力、战斗飞船驾驶能力等综合能力进行公民等级分类的制度。简单地说，打架厉害就是老大。每个公民自六岁起，每年都要参与星球统一举办的分级测试，直到20周岁后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参加。
这公民分级与种姓制度并不一样，不是决定公民的社会层次，只代表能力等级划分。打个比方，就像太阳系大浩劫之前，人们按孩子的成绩、社会成就分出三六九等，虽然大家的人格和社会权利都是平等的，却还是有条暗戳戳的鄙视链。分级制度实施之后，D、E级的低等级公民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歧视和排挤，于是渐渐形成了K1区这么一个低等级公民的聚居地。
人类的体能和善于战斗的狼人族相比本就显得弱，再加上文化人体能差的家族基因，从此盛产文化人的许家，渐渐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最后移居到了K1区。许家每一代后人的评级从未超过C级，绝大部分稳定在D级。而到了许宵行这一代，竟然出了个E级，这在K1区里也是少见的。所幸变成小可怜后的许家转行做了医生，世代相传，在K1区里有一定声望。许爸爸走了关系，让检测官把E级改成了D级。当然，是D级里的吊车尾。虽然D级和E级同为低等级公民，E级公民的生存情况要恶劣得多。D级大致相当于一个体质普通的人类的水平，而E级，大多是患有先天性疾病，或是体质较弱的小动物种族，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正规公司单位大多拒绝招收E级公民。这也是许爸爸改掉许宵行级别的原因。宵行，字面上是夜间出行，同时也有萤火虫的意思。取这个名字正是寄托了虽然弱小，但努力发出自己的光照亮黑夜的美好期望。
许宵行独自走在黑夜中，思绪漂浮在空中。夜风轻轻吹动柔软的黑发，带来一丝凉意。
忽然，身后冒出了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了拐角。
许宵行的瞳孔猛地放大，骤然感到一股微妙的冷意笼罩了全身，甚至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速度，绝不是K1区的人能有的水平！毫无疑问是C级以上了，B级吗，不止，难道是……这种水平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K1区？
许宵行花了好几秒钟从绝对力量的震慑下缓过来，这才发现放着通讯器的口袋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他皱起眉头，挠挠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夜风中，显得凄凉无比。
然后从上衣的内测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只有三分之一个手掌大的小仪器，用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点击了几下。仪器的两个小触角冒出了两串蓝色的荧光，向前方飘去，许宵行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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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兜帽的男子极快地跑出了斜阳巷，将刚得手的通讯器收好后，绕了几个圈子，慢悠悠地逛回了破旧的租房里。
男子一进屋子就把兜帽一掀，露出一张英俊但稍显戾气的脸，左眉上方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盘腿往堆满了垃圾的地板上一坐，他就摆弄起通讯器来。
先是开机，作弊通过身份认证，再打开钱包界面……一如往常，一切顺利。男子舔了舔虎牙，一副期待的神色。
“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帮厨。”青年满眼笑意地按下了转账键。
滴——余额不足，无法转账。电子音无情地响起。
“哈？”他转账的数额是一般人都会有的存款数额，刚好控制在了别人愿意自认倒霉不把事情闹大的额度，怎么会无法转账？青年瞬间皱起了眉，迅速地切换界面查询了余额。
只见虚拟屏幕上安静地躺着一个数字：200.00。
W星的公民福利特别鸡肋，每个公民每月发放200联盟币。为了避免不善理财的公民饿死街头，设定了最低余额，也是200联盟币。这200联盟币，稍微节省一点，能抵一星期的饭钱。当余额只剩200联盟币时，几乎所有交易行为都被禁止，只有购买基本生存用品的交易能够进行。
青年盯着数字看了足足五秒，丧气地往后一倒，顺手把通讯器往旁边一扔，掉进了垃圾堆中。
“不是吧，这小厨师穷到这种地步，比我还惨。”这一天白干了，郁闷。
身材高大又强壮的青年蜷缩起来，竟意外地让人联想到兔子。他就这么缩在垃圾堆中，渐渐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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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青年被敲门声惊醒了。
他的房子从来无人造访，怎么会在深夜响起敲门声。
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开了门。
“先生。”
咦，没有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先生！”
青年揉揉眼睛，低下头，看到了个娇小可爱（？）的男子。
许宵行忍着怒意，抬头瞪着高大的青年。长时间的追逐使他的刘海微微濡湿，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他轻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住急促的呼吸，整个人散发出幽怨的气息。
这个强盗男人速度快也就算了，还喜欢绕路，弄得他追得这么辛苦，实在太过分。面对这个疑似A级的大恶霸，硬气的许宵行当然是选择——忍！
“先生，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的余额了。我实在是穷，也买不起第二个通讯器了。请问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名为D级实为E级的小可怜许宵行，气炸了肺，也只能忍气吞声来卖惨要回通讯器。只身探贼窝要回一个通讯器看起来并不值得，但他有许多珍贵的数据绝对不能丢失。由于联盟最高保密法对个人数据保密的最高级别只限于私人便携通讯器，为了保证信息的安全，他的大部分数据都只储存于通讯器中。也怪他思虑不周，想当然地认为在全是一群小可怜的K1区不会碰到绝对力量的压制，在设计临时追回器时做的不够完善。
对面高大的青年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许宵行拉进了房间，顺带把门咚的一声关上了。
许宵行：？？？来硬的？
青年看着许宵行瞬间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了刺，不禁失笑。
“别误会，我会还你通讯器的。看你怪累的，想让你进来休息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垃圾堆中翻找着。
第一次见到这么友善的强盗的许宵行迷惑了。难道这男人是被他的贫穷打动了？
“啊，找到了。”
许宵行被突然扔过来的通讯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对了，我叫赫墨斯，交个朋友吧——看在我们都这么穷的份上。”赫墨斯眨眨眼睛，向着许宵行伸出手。
许宵行攥着通讯器，犹豫着伸出了手。
赫墨斯粗糙宽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许宵行纤细的手。许宵行感到热量源源不断地通过对方的手传过来。
“这也是种特别的缘分，不是吗？”赫墨斯的恶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无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