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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叛国的王爷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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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楚十配合自己演戏,叶和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可汗,这是我的侍卫,您知道的吧?”叶和满脸怒色,却仍然压抑着向阿苏勒行了一个礼。
为了笼住狐裘而伸出的半截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气愤至极。
阿苏勒看了一眼叶和,示意那边行刑的人停下,“楚王爷,这是你的侍卫,可他为何要鬼鬼祟祟地入我军营?我记得他是有通行手令的吧?”
叶和冷笑,“可汗这话问得奇怪,难道那通行手令给了,便会长在身上?而且,请问可汗,我的侍卫是如何进入军营的——什么样子,才是光明正大而非鬼鬼祟祟?”
手执鞭子的那士兵好不容易得到光明正大虐待楚怀手下人的机会,此刻恨不得能耀武扬威,便抢着扬起眉毛,对叶和道:“手令是我苏烈国军营的通行凭证,重过性命,万一丢了被敌人抢去,岂不是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这里了!”
“哦?”叶和冷笑,“敌国士兵仅仅凭着一封出入手令,便能如入无人之地般入我苏烈国军营,难道这不是你们的过失吗?守卫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那是不是一头猪身上挂着个手令,都能够出入自由?”
那士兵气得浑身发抖,“楚王爷慎言!”
叶和继续道,“炕桌,不是我说你,别总想着把过失推给别人。这是你的错,你就得受着。倘若苏烈国全军上下都如你一般,那可汗还如何征战?”
“你……”然而炕桌士兵并没有机会继续说下去,因为叶和又一次开启了怼人模式。
“不信你去看看那些刚刚打仗回来的士兵们,他们是否每一个人的手令都在?”
一句话便让炕桌哑口无言。当然不能保证。事实上,每个人都可能弄丢——毕竟战场上回来,紧着性命最重要,手令么?反正丢了还有。
在场的好些人已经憋着偷笑了。他们平日里鲜少见到这位投敌的楚国王爷说什么话,总是冷淡异常,如非必要从不多说一句。
今日的楚王爷一开口,大家才发觉还挺好玩的。
叶和早就发现了其他人的表现。这炕桌对自己这个没有利益牵扯之人都如此恶毒,想必人缘也不会很好。
他大可以尽情地怼人,估计不会有人来帮他。
炕桌憋得脸红,转了转眼珠,梗着脖子道:“就算丢了手令也正常,但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选在夜里摸进营地?他完全可以走关卡,守卫的人都认识他!”
“当然是不想守卫为难。”叶和微微一笑。
炕桌抓到了话头,立刻道:“刚刚王爷可说了,丢了手令仍然可进入军营。”
“我是这样说了,如果丢手令的人是我,那我肯定直接进。但是这样会让守卫为难啊,刚刚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炕桌傻眼。
“所以,楚十这么善良的、为他人着想的人,当然不想让人为难。以他的能力,想不惊动守卫悄悄进军营完全是小菜一碟。而且”,叶和抖了抖狐裘披风,漫不经心道:“半夜到了当然半夜进来,难道还要在外面傻等到天亮,等冻死了再进来吗?”
不等炕桌再说什么,叶和直接向可汗行礼,“楚十凭白受此冤枉,险些被屈打成招。现下他伤重,性命垂危,其他的就不说了,只恳请可汗容许本王将他带回疗伤。”
叶和低了许久的头,也没听到阿苏勒的声音,便自作主张直起身。却见阿苏勒看着他,喜怒难测。
这到底是想放呢,还是不想放呢,给个话啊?叶和嘀咕着。
“楚王爷,他只是一个侍卫。你清楚自己的处境”,阿苏勒缓缓道,“可以带走他,但是你要想清楚。”
他的处境?叶和在心里盘算着,我的处境很明了,就是苏烈国想我死,立刻、马上。要不是九转丹跟不要钱一样,估计这会子早就欠着一屁股债地被系统投入下一个世界了。
他的处境他当然清楚!楚十就是他的钱、包!
叶和目光坚定。黑色眸子映着苍白的脸色,火红的绒毛簇拥着瘦削的脸庞,此刻的叶和看起来柔弱又坚韧。
他看着阿苏勒,一字一顿道:“我想得很清楚。楚十是我唯一的侍卫,他,我必须带走。”
阿苏勒眸色闪动,“王爷说他是无辜的,可王爷也只是一面之词。”
叶和点头,“是,可若要对质,总得让人清醒。现下楚十再被拷问下去,只怕性命难保,到时别说真相,恐怕他带回的其他消息也无法得知。”
“哦,什么消息?”
叶和低头,油盐不进,“得等楚十醒来才得知。”
北风呼啸而过,一时间无人说话,整个军营里除了风声一片寂静,仿佛刚刚的争论不曾发生过。
然而实际上是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可汗发话。
他们都清楚,楚王爷极少提什么要求,就连碳火被克扣得几乎没有,也从不说。
而今为了楚十这样要求,恐怕是真的触到了底线。
在想想他三日前中毒,之后吐血昏迷,恐怕也时日无多。而这仅仅是因为可汗的一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叶和固执地站在阿苏勒面前,固执地不肯离开,逼着他作出决定。
阿苏勒看了楚十良久,终于松口:“楚王爷这是在做什么?你的下属若是被冤枉,那自然要放的。不如这样,王爷先带他下去医治,待他醒来再行询问。”
如同预料的一般。叶和就知道阿苏勒这个人看起来豪放,实则小心谨慎,从不吃亏。
既然楚十可能带回有用消息的种子买了下去,那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对于自己这种有怀疑又利用尽了的人,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对于楚十那种有怀疑又还有价值的人,就先问出来再灭口。
楚十被人七手八脚地从刑架上放下来,叶和看着他们粗鲁的动作不禁皱眉。
楚十一被解开身上的绳索,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现在是“昏迷”的,所以肯定就直挺挺地摔下去了。
叶和眼看着周围每有人要接一下的意思,只好上前一步亲自将人揽在怀里。
然后他眼见地看到楚十的眼皮跳了跳,好像那么一刹那想睁开眼看看,然而终究又忍住了没有动。
叶和心里偷着乐,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一下……没起来。
这个王爷的身子也就一般人,或许比一般人还要弱一些。何况他现在身中两种毒,还能直立行走都很不错了。
担心楚十身上的伤经过反复拉扯会加重,叶和决定再加一颗九转丹。反正现在他有钱,任性。
默默服下九转丹后,他稳稳地抱起了楚十,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帐子。呼啸的被风将他的披风扬起,叶和浑然不觉。
然而这一幕在众人眼中,就是楚王爷关切地扶住重伤的属下,想将他带回医治。然而第一次努力想抱起对方,却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上去很悲伤,闭了闭眼。等再睁开的时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动作虽慢却很稳地,把昏迷的楚十打横抱起,火红的披风失去了手指的钳制,刹那间被风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于是苏烈国士兵面面相觑,觉得自己好像咂摸出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楚十当然看不到这一切。但是他能够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甚至脸颊都感受到了王爷披风上的绒毛。
他感觉到王爷伸出两只手,似乎想将他抱起来,却力不从心。
那个瞬间,他几乎就想醒过来,告诉王爷不要这样糟蹋身体,他应该好好静养,而不是来关心他这个暗卫。
然后他只感觉到整个人腾空而起,惊得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王爷竟然将他抱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王爷调笑的声音,“楚十啊,可以‘醒’过来了。”
于是楚十淡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裹在那件狐裘中了。
他想起身,又贪恋这样的温暖,最终只是垂下眼。
“王爷,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
叶和含笑瞧着楚十红透了的耳根,心说这人指不定还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他也不好拆穿,“那你说说,何罪之有?”
本以为,楚十是他送走的,换主是他强迫的,而这个人居然还习惯性地请罪。叶和便想逗弄一下小忠犬。
却不料,楚十仿佛准备好了说辞一般,立刻在床上跪下,“属下未能保护王爷,令王爷身冒奇险,请王爷责罚。”
本来想着先给他治伤,可刚刚楚十这一跪,叶和发现他的伤或许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
于是便也不急了,徐徐道:“你从来都是如此吗?”
“什么?”
“不分青红皂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当老好人吗?”
似是没料到叶和回这样问,楚十呆了一呆,倒是显得格外蠢萌。随后他坚定道:“不是的。属下……属下只希望王爷好。”
“不怪我?”
“属下知道,那是王爷希望属下好。”
不知怎的,这句话就从楚十嘴边溜了出来。然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主子的心思不可妄图揣测,他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楚十默默地把头低的更低了,只默默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一方床单,朴素的青色,是王爷最常用的颜色。若是他有一双会动的耳朵,此刻恐怕已经贴到了耳根。
良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说的没错。”叶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