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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叛国的王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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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田吉拉着双目放空的楚十行礼退下,走到门外后,楚十突然无神地看向田吉。
“田将军。您不要怨恨王爷刺您的那一剑,如果他不下狠手,您早晚会被苏烈国的士兵砍成肉泥。王爷听得了可汗的计划,这才决定出手的。况且……”
楚十只觉得涩然,“况且王爷也因此受了内伤。”
那一剑,完美地避开了要害。看着血流得凶,其实很快就止住了。
田吉不由得抚上了肩膀的伤口。连日奔波,他自己都没注意,这道伤口在无人留意的时候,竟然已经悄悄痊愈了。
然而此刻他能够说什么?田吉只觉得声音干涩,摇摇头沙哑道:“不恨。”
顿了顿,他看着楚十茫然无措的样子,忍不住道,“王爷将你……给陛下,其实是一片好心。离开了苏烈国,你……可以……”
可以什么?
连田吉自己都觉得这说辞多么的苍白。军人以战死沙场为荣,那么暗卫呢?不能保护主人的暗卫,已经失去了价值。
田吉不由得想起,在从苏烈国逃回燕国的路上,醒过来的楚十双目赤红,挣扎着要回到楚怀身边。
是田吉拼死拉住楚十,说服他先回大燕,带人来救。黄泉是慢性毒药,几个月都不会死——唯一的解毒方法便是再服下一颗黄泉,而这颗解药只有大燕国皇宫才有。
为了替王爷解毒,楚十才勉强被他们拉回了燕国。
却不料刚回到燕国,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楚怀的暗卫了。
暗卫不可擅自行动,除非是新的主人命令。
田吉非常能理解楚十的感受,但是他无法说什么。此刻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
似乎每个人都有他们的苦衷,每个人都事出有因。
叶和用千里镜看完了“回放”,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楚十还活得好好的,不然这个世界就真的绝望了。
这口气提起又放下,连轴转的疲惫终于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瞬间觉得脖子以下简直不想要了。
楚怀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这次又是爆发又是夜奔,多少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
眼皮重过千斤。叶和终于脑袋一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梦里,他又回到了主世界,穿梭在各个任务重,经验值哗啦啦地入账,那声音犹如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每一下都响在他心坎上,通体舒泰。
在梦中他赚钱赚得欢快,以往那些用完就扔的忠犬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一身黑衣、有着坚毅背影的男人,从始至终地陪在他身旁。
只要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抬一抬手指头皱一皱眉,那个男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只是,他一直都看不到他的脸。
背影、背影、还是背影。
梦里的叶和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好奇,他努力地追在人家后面,想要超过他,看到他的脸。
可无论他怎样拼命,男人都像是一个无可逾越的鸿沟,他向前,对方也向前。
最后,气急败坏的叶和大叫道:“站住,转过身来——这是命令!”
莫名其妙地喊出这句话,叶和自己也愣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得意给掩盖了。对方真的停下了。
他站定,缓缓转身。
叶和死死地盯着那张脸,随着对方的转身,他看到了侧脸——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楚十么!
叶和猛地惊醒,眼前黑咕隆咚。
哦对了,他睡之前把自己裹紧了被子里,为了偷偷地用千里镜偷窥。
蠕动了几下,叶和慢慢将被子掀开,一束光线便立刻劈了进来。
他眯着眼,十分不高兴,“谁点的蜡烛?灭了灭了。楚——”
话一出口,便立刻止住。楚十已经被他送回了燕国。
居然有点伤感。明明只是这个世界的人物,他居然察觉到失落。
是这具身体在失落,或许原身也并不像表现的那样,仅仅将楚十当成工具一般的暗卫。
等叶和逐渐适应了光线,也没有任何人替他把蜡烛灭了。反而是他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床边围了一圈的人。
阿苏勒就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帐子里唯一的小凳子上,看上去摇摇欲坠。
见叶和醒了,他关切地问道:“王爷可是不舒服?您的那个侍卫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不知是在哪里。”
叶和挥挥手,“不要管他了。虽然我们在逃走的时候走散了,但以他的能力应该早就回来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没准在草原上迷路了。”
在草原上迷路是十分凶险的,且不说变化多端的天气,就是偶尔出没的棕熊和狼群也能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无论这人武功有多好。
叶和对待楚十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血,让人瞧了不齿。
其他跟在阿苏勒身旁的人互相看了看,均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不屑。
阿苏勒倒是毫不在意,豪爽道,“因为刚刚一直听王爷在梦里叫他,还以为王爷在担心。不是就好,王爷的身体实在不算好,切勿忧思。刚刚送水过来的卫兵,发现王爷似乎在发烧,便大胆上前探了探。”
“我发烧?”叶和作惊讶状。其实真正该惊讶的事是卫兵竟然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擅自进入军帐中,甚至还近身了。这就是苏烈国对他的态度。
“是的”,巫医在旁边一吹胡子,“王爷自己都没感觉的吗?再有一会儿,人都要烧傻了。”
说着,他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快喝药吧。”
叶和低头看去,黑镜似的汤药表面,反射出他自己的面孔。
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药。
不过叶和又不是原主,他现在巴不得这是碗毒药,最好是慢性的。这样他就能在达成“护犬至死”任务前,再赚点经验值。
于是他十分愉悦地端过碗,一仰脖就喝了进去。
然后他想起了自从来这个世界就没关注过的问题:自己长的是什么样子。
“给本王拿一面镜子来。”
立刻便有人递过来一面镜子,叶和接过,第一面就呆住了。
这个王爷……其实也是可以做皇帝的。这张脸,完全够用。器宇轩昂谈不上,但是冷冽已是足够。
尤其是那双眼里带着的镇定,仿佛就连大燕国此刻就亡了,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能不镇定么,叶和心道,都已经放弃一切,名望为负,性命抛诸脑后。叶和眨眨眼,把镜子递回去,对阿苏勒笑道,“可汗莫要见怪,本王担心仪态不整,惊扰了可汗。”
立刻就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事儿真多。”
叶和但笑不语。这些话他可以张口就来,借口多如牛毛。他向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主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苏勒哈哈大笑,“王爷不必如此,我早已把你当成跟我的亲兄弟。这个时候前来,实在是打扰王爷休息,不过有件事想请教王爷。”
旁边早已有人将铺好的地图双手托着来到床前。
叶和看着这架势冷笑,什么打扰休息,分明就是早有准备,无论醒不醒过来,大约都是要将他叫醒问一问的。
不过他面上还是一副温文的样子,颔首道,“请教不敢当,如有用得上的,本王必定略尽绵薄之力。”
他眼角瞥见,阿苏勒身后一人撇了撇嘴角。
哟,这不是白天被他怼了的那个人吗?
叶和勾了勾嘴角,轻声咳了两下,对阿苏勒道,“可汗,能否劳烦他帮忙托一下?”
说着,他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那人,在对方充满错愕的表情中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不过,王爷为何只要这人?”阿苏勒疑惑道。
“本王刚刚在梦中卜了一挂,卦象显示,这个人在本王三尺之内,才能解决可汗今日的难题。”叶和面不改色地讲道。
这个理由,阿苏勒无法拒绝。
于是那人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充当人肉炕桌,恭敬地低着头。但叶和总觉得这人眼里闪过怨毒。不过这些他都不关心。总不能打人一棒子,还不许人抱怨吧。
…………
等阿苏勒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帐子里便只余下了叶和一个人。
哎,刚刚进来给他送水的卫兵呢?一个都没留下么。
叶和摇摇头,看来真是面子都懒得做了。
人一走,帐子里立刻显得空荡荡的,刚刚好不容易焐热的被窝,这么一折腾也热气散尽。
叶和随手拉过床边的披风裹在身上,冻得哆哆嗦嗦地走下床,直奔角落里的炭盆。
不出所料——炭盆空空如也。
阿苏勒美其名曰,给他最好的待遇。整个军营里只有他能用到银丝炭。银丝炭燃起来几乎无烟,带着几分晶莹剔透,最适合他这个投诚过来的文雅风骚的燕国王爷。
可问题是银丝炭产量稀少,供应一向不足。
于是他这帐子里有炭是偶尔的,无炭是经常的。
其实以往的话,他是不怎么烧的。毕竟衣服被褥都很厚实,早早钻进被窝就好了。可今日,他却总觉得帐子里冷清得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楚十的样子,果然少了一个人,就少了很多热量啊。
叶和叹息着,没打算找人来要。
就他这个身份,多半会换来一顿羞辱,还不如重新把被窝焐热呢。
然而就向着床走了两步出去,他就觉得胸口翻涌,喉咙传来甜腥的湿气,“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盯着地上那滩暗色的血渍,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打从心底开心的微笑。
所以他是要死了吗?黄泉名副其实啊!
啊,通关倒计时开始了,多么令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