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翻身上马。叶和的身体经过刚刚的修整,反而变本加厉地折腾起来。刚一起身,冷汗就立刻滴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用刚刚到账的经验值,从系统商店买了一颗止痛药服下。“诸位且慢。听我说两句。”
田吉抬手压了压,周围的士兵瞬间停下动作,已经上了马的勒住马鞍,正要上马的止住了动作,全部都看向这边。
叶和暗地里点点头,看来这群燕国士兵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令行禁止还是懂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火红的狐裘在夜色中格外显然,仿佛燃了一团蓄势待发的火焰。
“追兵的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可见可汗是真的动怒了。我们兵分三路——我、楚十、田将军,每队各带一样数量的士兵,分三路走。起码可以保全三分之二的人。”
这个计划听着不怎么靠谱,田吉摇头,“你怎么知道追兵不会也兵分三路?”
叶和笑了笑,心说,你以为就你们几个小喽啰,值当阿苏勒派出最精壮的战马来围堵吗?他想要抓的,分明是我这个投递叛国的王爷。分什么三路,那都是逗你玩儿的。
但是这个话是不能说出去的。他自愿充作人质被带出来,只不过是想借田吉的手完成自己的任务——把楚十送到大燕皇帝身边,让这个小暗卫能够平平安安活下去。
“王爷,属下不能跟王爷分开”。楚十抿着嘴,接着夜色的掩护,十分罕见地将情绪挂在脸上。刚刚说了一番此生最长的话,楚十现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心想着反正王爷都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不如再说一遍。
呦吼,居然知道反对了。
叶和心中暗笑,心道,你不走,你的那些委屈值我怎么赚过来,难道还眼睁睁看着这些小可爱们越来越多、最后把我的经验值都给反噬了么?
“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据我的推测,军营里能够达到这个速度的战马只有几匹,就算是再精良的士兵,也抵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只需要将他们分散开,分别设下伏击即可。”
见楚十还是很坚定地杵在那里的样子,叶和只好下令,“若是今日你不同意,日后便不要认我这个主子。”
楚十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低垂着头。默了一瞬,便飞身上马,“王爷,您一定要平安。”
田吉迅速将所有人分成三拨,按照楚怀所指的路,三路人马同时向三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身后,熄灭的篝火残余的灰烬,刚刚还回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仿佛一个转瞬而逝的温暖的梦。
就在黑夜中灰暗的土地上,一道细细的灰线蜿蜒着指向叶和离去的方向。
半刻钟以后,轻快的马蹄声终于传到了这个地方。
五匹高大的骏马疾驰而来,身上的毛发黑的发亮,即使在夜间也几乎泛着银色的光。它们身上是身着黑衣黑甲的苏烈国士兵,各个带着肃杀。
为首的一人停住,下马仔细查看了前面的道路,又返回原地,蹲在地上细细看了看。
然后这几人并没有像田吉猜的那样分为三路,也没有为追哪一路而争执。
他们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楚怀走的那条路。
被分给楚怀一路的燕国士兵们,都有些沮丧。他们并不怕死,怕的是死的窝囊。如果他们这一路被抓住了,那便要跟这位背叛大燕、投靠敌人的王爷死在一起了。
这是何等的憋闷!祖坟要是知道了都不会冒青烟了!
但军令如山,将军既然下令,便要执行到底。于是一群人在楚怀的带领下一路狂奔。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看上去瘦弱、甚至病恹恹的王爷居然极擅长御马,而且飞驰的身姿一点也不像是刚刚那个一坐下就要靠到别人身上的人!
军中以武为尊,叶和的形象在这几名燕国士兵心目中莫名其妙地提升了一点。
所以在跑了一段路之后,叶和示意他们停下,埋伏到路边时,他们也服从了。
“苏烈国士兵狡猾,若他们真的盯上我们,无论多么拼命也跑不过,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你们都去路边藏好,记得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出来。本王应付得了。”
几名士兵看了看,可现在王爷就是最大的官儿,虽然是个叛国的,但是在黄泉的挟持下似乎也暂时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他们没有想太多,就纷纷跳下大路,各自找到隐蔽的地方藏好。
然后他们就想看看楚王爷如何“守株待兔”。或者如何布置陷阱。
可是王爷却没有做任何布置,并且居然把缰绳一抛,孤身一人站到了路中央!
“王……”一名士兵刚要开口,就被同伴捂住了嘴,“你干什么?还嫌追兵不知道咱们吗?”
这一条路静得出奇。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刚刚还听到的风吹树叶带来的沙沙声也没有。所以他一开口,就格外明显。
“这里这么诡异,说不定是设下的圈套!”
本来想将叶和拉过来藏着的士兵,也迟疑了。是啊,万一呢?楚怀一路上都显得十分替他们着想,可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有了黄泉的解药,只是假意配合?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都在心里盘算着。
然而不等他们想出什么,路的那边就已经传来阵阵蹄声。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逐渐增大的“哒哒”声变成了低沉的闷雷般的声音,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恐惧,竟让那些士兵们全都伏低了身体,在路旁的树丛中藏好。
大路上只余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傲然而立。
“前面可是楚王爷?”还未见到来人,夜色中便传来一声询问。
终于将粘人的忠犬送走了,叶和心情十分之好,微微颔首,“正是。”
一问一答间,来人已走到跟前。
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对叶和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请楚王爷回营。”
叶和略略扫了一眼,发现来人居然是苏烈国可汗的黑羽卫,可汗的专属侍卫,从不出征也不入仕,与燕国皇室的暗卫类似。
居然将黑羽卫遣了出来,看来阿苏勒这次气得狠了。
叶和伸手虚虚托起,“有劳”。然后他毫不客气地跨上刚刚这人的战马,拨转马头而去。
那黑衣人毫不意外,自己的马被抢走,便与同伴共乘一骑。上马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的树丛。躲着的燕国士兵全部瑟缩了一下。
那目光如同看蝼蚁一般,轻蔑且不屑。
“回。”
马蹄声渐远。
躲在树丛中的燕国士兵,长长地出了口气,“刚刚那人看向这边,还以为我们被发现了呢!”
“也许是的。”
“啊?”
先前那位想叫楚怀一起藏起来的士兵,月光下显出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低声道,“也许,他们想抓的只有王爷。”
所以即使发现了他们,也并不在意。
楚十带着身后的几名燕国士兵在另一条路上飞驰。
“明明都是一样的马,为啥他就跑得那么快?”看着几乎是一骑绝尘的楚十,后面的士兵们窃窃私语。
而楚十根本就不顾上这些。他还在反复思量王爷临走时说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揣测。
越是想,就越是不安。
浓重的懊悔几乎将他淹没,那个时候为什么就同意了王爷的提议?王爷身体那样虚弱,还带着一群无时无刻不想找茬的燕国士兵,不知要受多少罪,如果受到了苏烈国的追杀,那群燕国的士兵会保护他吗?
可能性几乎为零。
楚十越想越心惊,一路打马赶到了他们约好的第一个碰头地点,恰好看到田吉也驱马赶到。
“我去看看王爷。”扔下一句话,楚十放开缰绳就要走,脚跟刚磕了一下马腹,手中便猛地一紧。
田吉居然抓住他的缰绳勒紧,战马刚要扬起前蹄便被压下来,很是不爽,咻咻地喷着鼻息。
“楚十,王爷自会赶来的。你现在过去,是在给他添乱。”
得到的回答是,楚十直接沉默地将他的手挥开。
田吉攥紧缰绳,坚定地揽在楚十面前,“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楚怀他自己跟我说的,让我在必要的时候转告你。”
本以为身为暗卫,奉楚怀为主,他的话一定是起作用的。可不料楚十却突然从靴子中拔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匕首,势如破竹般斩向田吉拽着缰绳的手腕。
这匕首在夜里极难发现,若不是田吉靠着多年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及时缩回了手,恐怕……他刚刚看到,楚十的眼里丝毫没有温度。在他的眼里这只手只是一个物件。
“楚十!王爷的命令你不听了吗?”田吉怒气冲冲地在压低声音吼道。
“王爷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楚十得了缰绳,却仍然没有立刻走,“可能在王爷眼里,将军您的安危在他自己之上。但对我来说,就是十个将军也抵不过王爷的一根头发。”
说完,他便再不犹疑,策马消失。
田吉身边的士兵刚刚听到了他们的争执,嘲讽道,“大言不惭。也不知是谁把将军刺伤,致使将军被擒的?”
听到这话,田吉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剑伤,疑惑地摸了摸伤口。
立刻有人紧张地问道,“将军,是伤口又疼了吗?”
田吉摇摇头,“不疼了。”当时血流如注,几乎昏死过去,短短一天居然不疼了?
又摸了摸战马油光水滑的皮毛,叶和偷偷藏住自己的小动作。
真是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冷兵器时代的、顶级的战马!啧啧,这皮毛,这肌肉,还有这四平八稳的奔跑,真是值了啊。
那马总是觉得受到了坐在背上的那人的骚扰,极是不耐烦,却又不能将人掀下去,只好晃着脖子上的鬃毛来缓解一下被骚扰的痒痒感。
叶和满意地在心里算着,这个时间楚十应该跟田吉汇合了,然后田吉会将自己瞒着楚十吩咐的命令说出来,楚十遵循主人令跟着田吉回大燕。
再将那个密信交给他的哥哥大燕国的皇帝。大功告成。
至于他自己呢?最好是被可汗发现他双料间谍的身份,将他杀了,那就可以达成“护犬至死”的任务,经验值再翻三倍。发了发了,哈哈哈。
想着系统账户,在未来不久就会变成他的小金库,叶和心中十分愉悦。
这世上有个词,叫做乐极生悲。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从斜里杀出了一个人,嗖地上了他的马,从背后将他禁锢在怀里。随即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属下来迟,王爷恕罪。”
来你个头!恕个屁罪!
叶和只觉得金山似的经验值全都轰地炸开,烟花般转瞬即逝。
格外凄惨。
然后不等他回答,楚十就自作主张地从他手里没收了缰绳,向着另一个方向一甩,“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