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情到深处泪无声 奶奶病了之 ...

  •   一
      生梨乡长在梨乡的我深谙梨乡的四季变迁,一棵棵生机盎然的梨树,随着岁月的变迁,无声无息地转换着生命的周期,无言无语地哺育着一代又一代梨乡人,这其中有繁华的衰落有收获有期盼,整个梨乡为之而沸腾为之而劳作为之而泣歌。在梨乡四季慢慢转换之中,我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容乐观,她也慢慢变得年老了。
      冬天,干竭的树干枝桠似一幅刚完笔的浓浓的水墨画,将来年的渴望隐隐点燃。
      这个星期六天气晴好,处理完家中的事情,吃罢中午饭我就赶着搭上了去老家的公共汽车。想起我娘在电话里说,奶奶最近大小便不能自理,每每还得提醒她、搀扶着她上厕所。尽管在这之前,我见到奶奶牙齿脱落、头发苍白,见到奶奶拄的木棍已是残损、步履蹒跚,见到口语已是少而又少的奶奶笑着说出我的名字……但我还是不能够接受她已经老了的现实。好像是一夜之间,我才被迫意识到了那个曾经养育我长大、给予我智慧的人却要在这个世界上变老了,而我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种状况,想起来就有种要哭的感觉。
      到了老家后,发现奶奶已经躺在了床上,见我到时扭转头望着我,姑为我娘已经染完头发,姑守在奶奶的床边。娘说:“今天早上你奶奶不起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不由含着泪急切地问道:“那为什么还不上医院?”娘瞪着我厉声责问:“你说上医院就上医院?不让你爹和你叔商量商量?”我怯怯地问:“那他们呢?”娘淡淡地说“你爹去地里了,你叔给猪进饲料了。”然后扭转过头向姑说我的事:“她在电话里就说不去看病就不回家了,你说你一个小孩子知道啥?我们不比你有经验?你又不是闺女,瞎掺和啥?”想起我在电话里一再求爹和娘带着奶奶到医院检查身体,而他们以种种借口应付着我,却迟迟不能定下上医院的时间,我不由得哭出了声:“去医院给老人看病还得求你们多少回?给你们说多少好话?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治?”娘无言以对快步地走出屋门去了。姑将头扭向一边不说话。
      我拿起电话就打。不到半小时,爹、叔和婶都回来了。叔说:“人老了都这样,这不是病!”我激动地反问道:“这不吃不喝还不叫病啥叫病?你说说!现在不去医院啥时候才去?”叔顿了一下说:“明天再去吧,去了医院治不好病就不让回来了!”我想了一下:“那这样吧,我找熟人让你们回来治,只要知道什么病、开出药方,可以回家输液。”叔说:“就那样,今天晚上也回不来!”我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姑轻声答道:“住一晚就住一晚吧,年龄大了应该检查一下。”我一听答道:“对呀,没办法就住一晚又咋了?”叔无语。然后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要我说,就怨你上回让你奶奶吃水饺,后来一直拉肚子,才造成这样的!”婶接着答道:“急得我都哭了,拉一床屎!你娘你姑都知道,就你没看到。”我说:“事情已经过去半月了,后来能吃能喝了吧?”娘答道:“咋没吃?一直吃着饭呢!”我郑重地说:“既然吃饭了就证明已经不拉肚子了,病好了,这次病和原来没有关系。就算怨我也得治病呀!”姑说:“别说一个老人了,就是一个年青人吃饭也有吃不对的时候,这不能全怨孩子。”爹缓缓地说:“今天时间太短,到那里检查不完”。我眼一瞪干脆利索地答道:“检查多少算多少!”
      叔丢下一句话:“明天去吧!”我的心在滴血:“今天不去?!晚上你们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奶奶一整天不吃饭了,今天晚上怎么过?”屋里在场的人都不说话。我继续道:“今天去医院,最起码知道什么病了,我在医院找熟人让他们同意咱回家治病,不会让你们多花钱的!”说完我打了120。
      “你是大妮儿!你说了算!你说咋的就咋的!”叔气冲冲地边说边往外走回家去了。爹缓缓地又说:“退了120吧。”我看他一眼将脸扭向一边,爹蹲在一边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叔又回来:“我身上进完饲料后没有钱了,你带着钱了没有?!”我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1500元钱,叔将头扭向一边不接。姑说:“你先拿着吧,等用得着的时候再说。”
      终于到了医院。一家人都帮着奶奶在医院抽血、拍X光片、化验,我忙跑着交钱、办手续。时令已是残冬,医院大厅里依然是冷风扑面凉嗖嗖的感觉,我却在楼上楼下的穿梭中湿透了内衣,肚子里咕咕乱叫,我这才想起中午饭没吃饱就赶着乘车去了。双腿渐渐累得酸痛,心情却是异常地舒畅。因为出汗不知何时我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随着脚步跑起来的时候象一双展开翅膀的蝴蝶,我恨不能飞起来早点给奶奶瞧完病,无奈自己保护不了她,不能为她怯病去灾,只能做些跑腿的活。检查项目除了血检等项目等待明天的结果,其他的项目都出来了。
      在叔的督促下,我办理了退院手续。叔拿着药方说明天再拿药吧。我紧追不放:“今天晚上为什么不输液?已经有药方了就抓紧拿药吧!你要是没钱我去买药!”于是我和叔一起去了药店。
      终于输上液了,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邻居二嫂和奶奶年龄一样大,已经躺在床上二个月了,听说两条腿动弹不得。由于年龄大了上身都弯成90度了,印象中她每天拄个棍子从我家门口过,走一步嘴里嘟囔一句“唉哟!”二嫂想轮流在儿子家吃饭,儿媳妇却说我们在地里忙,做饭晚怕你饿着了,你来晚了饭菜都凉了,时间不合适。老人只能自己做饭,做饭用的煤炭没钱买,走到哪里都拾一把柴禾放到家里,手脚不闲地忙着那口饭,所幸闺女隔三差五地送来些挂面、馒头才使老人不至于吃不饱饭。奶奶拄的也是个木棍,我为奶奶换了个不锈钢的拐杖她却不要,至今仍放在角落里。
      我常想起这样的画面:奶奶在家或擀面条、或包水饺、或做面蝌蚪,或蒸馒头、做饭刷碗、洗涮衣服、照看孩子等等一顿三餐不离灶台、不离家。等待着儿子媳妇从地里回来,清洗干净后她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将自己种的西瓜切了一面板。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吃着。在做饭吃饭时奶奶的汗始终没有落过。
      奶奶嫁到了我们家后,经她手先后盖起了七座瓦房,为二个儿子的房子翻新、修建新居、一家人的生活操劳了不少的心。我记得,已经当上姥爷的叔肠胃不舒服,奶奶煎好薄薄的鸡蛋面饼送过去;姑来看奶奶了,奶奶包饺子让她吃;爹头疼了奶奶也送来自己鸡蛋;我和我的二个妹妹、叔的二个女儿都是在奶奶手下照顾大的。我小时家里孩子多穷得吃不起饭,奶奶就在夜里偷偷背到我家半袋黄面,把我娘乐得半夜睡不着。
      在我二岁时,因为二妹的出生,奶奶用一只烧鸡将我哄到她家里住,从此,在她精心的养育下我开始了童年、少年、青年的成长,一直到我上班后才离开她家。上学第一天,老师说不会题回家问爹娘。我回到家冲着奶奶说:“人家老师说了,不会的题问奶奶!”奶奶、娘和婶笑成一团。我那时并不知道奶奶从未上过学。
      由于刚上班时我是临时工待遇低手头不宽裕,有一回见到有个人下班时在车子后面夹了一个大西瓜,而我却手头紧缺,无法给奶奶买些好吃的回去而愧疚得流泪,奶奶知道后安慰我,后来有机会我就弥补了。我上班后有次回来较晚,奶奶坐在后地梨树林里等我,娘说你奶奶对你真是亲,都在那儿坐一个小时了,为此我还写了篇小稿《最疼最爱是奶奶》,有幸发表后读给奶奶听,奶奶直笑,我用这笔稿费为奶奶买了可口的营养品。
      二
      快到周五了,我打电话询问奶奶的病情。我想,已经诊断好病情、又是县里医术高的医生开出的药方,说不定治疗一段就能很快恢复,已经堵塞的血管如果有幸冲开了,说不定她就能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我的名字。
      电话接通了,叔说,他要去县里购置些办后事的东西。我大惊:“不是已经输上液了?!不是说能吃能喝了?!为什么又说要办后事?!”叔说:“你奶奶已经水米不进二天了,你一天打100个电话,怕你太操心,大家都瞒着你,现在一天吃的比咱一顿吃的都少……”我坚持不信。叔说不信你回来看看。泪水顿时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擦也擦不断。
      静下心来,我给主治医生打通电话,将我奶奶的情况详细做了说明。医生说输脂肪乳吧。我问:“那不会堵塞血管吗?”他说:“救命要紧呀!”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突然我想起在市中医院工作的同学张雪峰,他去北京深造过,有深厚的医学底子和临床经验。果然,根据CT片和病人情况他给我换了一张药方,并且告诉我可以输人血白蛋白,他说就是快死的人输了它都会睁开眼的。爱人和我一起买了后,就去问张大夫输液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他却已经站在凛冽的冬风里等着我们。
      当我和爱人踏进老家的大门,看到几位邻居正帮着做“棺材”,办“后事”的白布都买了,他们正商量着买寿衣、黄纸、通知亲戚的名单。我的心都凉了。我将带来的“救命”的药方和药跟叔和爹汇报一下,他们终于同意换药输液。
      姑埋怨地说:“你买这么贵的药干什么?够你奶奶输一疗程的钱了,你奶奶都成这样了有用吗?还不如给了你娘。”我不由哽咽道:“现在奶奶最需要就是这救命的钱,给我娘?她现在急用吗?”“还是呀,为啥要给咱?给咱有啥用?”娘的话语里明显的带着情绪。背后也没少给她钱呀,她为啥还有意见呢?看来她觉得花我的钱和花她的钱是一样的令她心疼。奶奶像是听懂了似的,回头望着我看了十几秒,闭上眼休息了。
      叔看到白蛋白后恍然大悟:“上回,田田感染肺炎住院时用的就是这种药!”哦,原来叔的小外孙女用过这种药,他早就知道有这种提高人体免疫力的药,可他非但没买,连说都没说过,而我却是第一次从张大夫那里听说还有这样的救命药。看着正输着液的奶奶脸色潮红,我不由舒心地笑了。
      姑没有底气地跟叔说:“孩子花这么多钱,给了她吧!”我爱人连忙说:“怎么会让你们拿钱?当年奶奶对我们不薄,我们也该尽尽孝心了。”听完这个话,叔笑呵呵地说:“这回你们拿钱,下回我们再拿钱。”
      输完液第二天,奶奶的饭量开始增加了。
      听娘说,前几天,奶奶老家的人都通知过来了,她们有叫姐的、有唤妹的、有喊姨的,来了后哭成一片,你爹也咧着大嘴巴蹲在那里哭。”
      我奶奶命苦,因为穷小时被别人拐卖,转手到了我家。听娘说,年青时当过妇联会主任,是全村里最有出息的女子。奶奶是个怀旧的人,每到秋天家里的鸭梨成熟后,她都让爹和叔往老家送,一箱箱鸭梨装满了拖拉机。老家人过来看奶奶哭得那么痛,可见对奶奶的印象是很好的。
      听娘说,二嫂一个人躺在屋顶上长满茅草的老屋里,二个儿媳妇轮流送饭。二儿媳妇和她原来有过节,那年过春节时在二儿媳妇家过,就被儿媳妇赶出来过,拐棍都仍在大门外。伤心流泪后她再也没去过。如今靠儿媳妇送饭,有时送热的有时送凉的,还不忘埋怨她年青时如何对待自己不好,数落她的不是。多少回她都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渐渐地,吃饭用的碗连涮都不涮,最多用水冲一下,到送饭时儿媳妇放下饭就走,水都不给送。有一次二嫂口渴不过,大声喊儿媳妇的名字,儿媳妇就住在后院,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儿媳妇却很少听见,有时听不过去了才送去一碗水。我娘路过时和别人说话,她听出是我娘的声音,大声喊我娘的名字,我娘进屋了,她说快点给我点水喝吧,渴死我了!娘递过去水说这次你喝够了,下次喊你儿媳妇吧,俺还得往地里忙去。
      冬天连续下了场四天的大雪,二嫂的院子里始终没有见过脚印。有的人说见他儿子站在屋后倾耳听了一会儿,大约听到二嫂还有动静就走了。二嫂家里的老鼠找不着吃的,饿极了就啃起二嫂的脚丫子,疼得她直叫唤,只要她有力气每天都能听到哭声。
      奶奶说过我小时候常挎着个小篮子往邻居家去,谁家有好吃的就给我放到篮子里。奶奶在爹和叔家开始轮流吃饭后,我也准备了一个塑料袋,里面盛有点心、桔粉等,想让她在哪个家住都能体会到我的心意。
      奶奶有十几天没有拉大便了。我将这个情况给市中医院张大夫说了,他说用开塞露吧。娘和姑却说可不能用开这个药,村里老张20多天没有大便,拉完了死了,那口气就提不上来。我问那怎么就算没事了?娘说自己拉出来就没事了。“那要是大便干不好拉也不能用药?”“不能!”这么说,奶奶还得过了拉大便关?!我跑到老张家,老张媳妇说,他在床上病倒后吃包子、饭,足足有一大锅,可就是不拉大便,到临“走”时拉出大便了,也没命了。我将疑问和大家的说法向张大夫说了,他说拉大便不可能没命的!我立即给姑说:你让家里买开塞露吧,如果奶奶因为这药没命了,那只能说她的命就这么短,如果拉出来了,她的食量会增加,吃啥都没问题了。姑答应了,我回市里了。晚上我打电话问情况姑说已经拉出来了,我长长地舒口气。
      三
      春天,空气中浮动的暗香轻轻地吹拂过来,你瞧,你瞧,她过早地掀起了春的衣角,露出了鲜艳的肌肤,那梨花骨朵儿紧紧地团在一起,娇嫩地若人爱怜,此时的梨乡若一位盛装的姑娘,梨树上到处是云一样、雪一样、棉花一样的梨花,我都不知如何形容她了——是谁给予了她如此娇好的容颜?是谁给予了她如此美艳的一生?是春天!是春天这个化装师,是春天用神笔画下了如此的美景!我的心不由荡起阵阵喜悦之浪。
      二嫂每天都是屎尿拉在床上,女儿几天来一回,洗一回哭一回。儿媳妇一家子人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却不见去关心一下老人,儿子整天忙着往地里跑,却走不到老娘的屋里。二嫂渴了还是喊儿媳妇的名字,她儿媳妇却再也不去了。渐渐地,二嫂也不喊了,她非常清楚喊了也是白喊,喊了后反而更渴,不会有人送水来的……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到了老家。这次一进屋看到姑在一旁抱着叔的孙子,奶奶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连枕头都没枕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姑。我迅速地抱奶奶坐起来,给她按摩,颤抖着声音问她:“姑,你在这里是看我奶奶还是看孩子?你就是看一会儿孩子也得让奶奶躺好呀!”姑说,你奶奶还能好?按摩不按摩还不一样?我含着泪说:“她就是不能好起来,咱也得让她舒服点吧?!咱最起码给她揉揉背、脖子,别让她酸疼吧?”姑嗯了一声。我说咱小的时候三冬三夏才成娃娃,咱侍候这几天就烦了!在奶奶的孩子里数你最小,在孙子孙女里数我最大,咱俩再不尽点心你说还让谁操心?!姑讪笑着嗯了一声。揉完背让奶奶躺下,我看见从她的眼角流下了泪水。我一边说哭什么一边为她擦。背过身我的眼泪也不由滑落了下来。
      婶埋怨说你奶奶拉的哪儿都是屎,吃多少拉多少。姑说你奶奶可算拉出来了,一直骗你说用开塞露,因这个没命了算谁的责任?!我愣怔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在于20天头上总算过了这关口。
      单位派我去西安培训,奶奶的病情已经稳定,按照医生的建议已经停用药了。我将如何护理的知识交待给她们了,比如翻身、洗澡、按摩、小便白天四次、勤坐,这样我可以放心地去西安了。
      从斑驳已久的城墙上我看到了和平的希冀,在兵马俑的雕像前我感受到了征战远去的脚步,街头仍茂盛无比的老树倾听着今天的市井之声,小巷中你来我往的身影充盈着幸福和安宁,经历了千年的风霜雪雨的古都正迈向繁荣,慰藉着几代帝王的沉睡已久的心灵。尤其是贵妃出浴的雕像,美丽、委婉、丰满……
      奶奶爱干净,以前每到了夏天,没有淋浴,奶奶用毛巾就着洗脸盆洗胳膊、擦身子。这次病倒之前,我说等天热了,我给你洗个澡,高兴得奶奶仰着脖子笑了一声。而今,我只能象当年奶奶擦澡一样为她擦洗身体。奶奶平静地看着我忙着给她洗。娘喂饭时说,擦擦味就是小了!
      以前虽然每次来了给奶奶洗脚、洗头发、剪指甲,我还以为自己做得不错,却不知道老人不仅需要照顾,还需要每年输液养身体。照顾老人需要注意的事项太多了,却很少见有哪个儿子女儿咨询过。
      培训完后我匆匆赶到了老家,象往常一样我扶奶奶坐了起来,却赫然看到了奶奶的髋骨旁边烂了手掌一样大小的褥疮!我的泪水刷地冲出了眼眶抹也抹不断:“怎么成这个样子?!不是已经按摩了吗?她闺女在这儿都是干些啥?!”婶说:“你走后第二天就发烧,然后输液,发烧退后两边就起泡了,没几天就破了,成这样了。你叔见了后吵你姑了,你姑说输着液没办法翻身。”原来髋骨的两边都是这样大的褥疮!我转向娘:“走时不都给你说好了吗?怎么做的护理?”娘分辩说:“说了!你姑说那有用吗?她来了就看电视、在床上躺着,有时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一看就说这不是没事嘛,转身就走了!”“那你们呢?你们就不能按摩?!”婶接过话茬:“你就不懂,谁家不都是闺女侍候,媳妇做饭?!”哦,原来媳妇就只管吃饭,老人疼、痒、难受不碍她们的事。怨不得农村里将有儿有女的人说有福气,却原来是这样,儿子管掏钱治病,女儿侍候。想我这段时间里对她们万分尊敬、万般嘱咐,只需要她们拿出一点点耐心、一点点爱心去善待老人,我甚至塞钱给姑让她替我为老人尽点孝心…..
      奶奶的福气却就此终了,身上的褥疮就是最好的证明。看见我哭,奶奶的眼神安静、祥和,我却是更加止不住眼泪:难道我错了吗?我帮奶奶就医、输蛋白、督促他们输上21天的液体,发生了无数的争辩和娘的口角,换来的却不是一个健康的奶奶,让奶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受尽其亲人的漠视、病痛的折磨、还有护理不周造成的褥疮!这一时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是心疼还是无奈?奶奶见我这样可能想安慰我,漠然地看着一边,好象在说哭有什么用?我都忍了痛你还哭?想办法治吧。
      我打通了张雪峰大夫的电话,他说你买个医用气垫吧,如果不用将来后背、腿都有可能长褥疮!价钱大约在500元左右。我这才想起,家里人在听村里医生说买气垫的建议后,买了个象游泳圈一样的气垫,到后来没气了干脆弃之不用了,原来应该是买成这个样子呀!
      我回到市里买了气垫又返回了老家。当我正和娘、姑、婶讲如何使用时,邻居大娘来家里借水桶浇菜。见到气垫听我介绍完后半开玩笑地说:“看,孙女比闺女还亲!”姑讪笑着说可不是嘛!就是亲!我话里有话地说:“这个气垫比闺女、儿子、我都亲!它会换气、会帮老人按摩还不会喊累!”姑白了我一眼:“这么贵,俺玲就是有钱!”“我再没钱,只要奶奶需要我就会买到!”大娘不解地问:“玲,你花这么多钱,你小孩爸就没意见?”我认真地说:“买这个床垫就是他和我一块买的,他就是不同意我也要买,为了奶奶生气也值!你说是不是?大娘?”大娘故作理解地哦了一声。在她看来,其实不仅仅是她,村里人大都认为,给老人花钱就得花儿子的,女儿的不该花、下一辈人的钱该花,却要顾忌重重!
      后来听娘说,叔从地里回家后,姑说我买的气垫,叔气冲冲地说:“她买的?不用了让她拿走!”
      我听后,向娘轻声说将那个装气垫的箱子从叔家拿回来吧,以防气垫坏了再修。娘答应着去了。
      我曾经许诺给奶奶,等我在市里买了房子,就一块搬过去住,奶奶笑着答应,当时我就觉得也可能奶奶在想自己的寿命会不会那么长。这个看似不太遥远的梦想对于奶奶来说却不亚于上月球。我突然觉得我怎么那么傻?不知道在奶奶能吃得动东西时多买些好吃的让她品尝个够!可是我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奶奶从我记事时起就是这个样子,无非现在是多些皱纹、白发,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奶奶说老就老了。
      四
      夏天,似梨树眼泪一般的梨花纷纷散落于田间地头,不长时间,一颗颗玻璃球般大小的鸭梨悄悄地探出了枝头,映亮了梨农额头上晶亮的汗珠儿,多情的梨叶郁郁葱葱,却遮掩不住梨农辛勤劳作的身影。盛景里有这样一棵树:它派生的二枝桠中均是一枯一荣,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极不协调。心底不由想:本是同枝连襟生,缘何不共繁荣存?
      因为参加注册税务师考试我有20多没有回家了,这20多天里虽然强烈的想回,但都因为这次考试我狠了狠心放弃了。多少次梦见奶奶好了,能喊我的名字了,多少次梦里仍惦记着奶奶的音容笑貌。
      记得那年我生日,那时我还在县城工作,娘和我早就忘了生日。直到奶奶到晚上端来一碗鸡蛋面、一根油条,娘才恍然大悟:“我都忘了,你奶奶却还记得!看你奶奶见你多亲呀!”我含着泪吃完了那碗长寿面,细细地品味着奶奶的爱心,虽然我不在乎生日,但老人的这份情我终生难忘。
      当我回到老家时奶奶已经从我家住到了叔家。踏进奶奶的房间里后,我闻到了一股恶臭!不由惊问:“叔,为什么会这么臭?!”叔、婶、姑在门外坐着。婶不由笑道:“娘呀,你刚来可不就是闻不惯?!时间长了就好了。”叔说:“从你家搬过来时,就掉下个褥疮的硬壳,我将烂肉沾了出来,抹了药,要不才臭呢!不信你看看伤口有多吓人!”他们都进屋了,在灯光的照射下,我却不忍心看一眼伤口。“那这样下去,天气都达到30多度了,生蛆了怎么办?”“怎么会生蛆?屋里连一个苍蝇都没有!”婶说。我毫不质疑地看着她:“那你拿块肉放到屋里试试?!看没有苍蝇会不会生蛆?!”她躲闪着我的目光迅速地低下头。我诚恳地看着叔说:“你这样处理伤口怕处理不干净,再感染了就没法办了。我明天问问医生该怎么办吧?”叔含着笑淡淡地说:“问吧。”说完喂猪去了。
      姑说,你奶奶喂半天才到肚子里一点饭,嘴张得也没有以前大了。我警觉地问喂药了没有?没有人回应我。我又问,婶见躲闪不过故作轻松地说喂了!我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这样没底气的话准是假的。我说你喂的药叫啥名?几片?婶不语。我忍下一口气:“你要是忘不了喂,就抓紧拿药过来喂。”婶磨蹭了一会儿低低地说没有药了,也不知道叫啥名。姑轻轻地说在你家住时我就没见喂药。气得我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好!好!抓紧去买药,我告诉你药名叫小肠溶!我告诉你一天喝四片,你就是买回来四片我也不嫌少,快去!”婶不语一路小跑地去买药了。我耐着性子问:“姑,你有知识、有文化,还有个亲戚在开药铺,你不知道这药的重要性?!你当女儿的在这儿侍候啥?”姑轻声反驳:“侍候吃、喝”我不客气地说:“吃、喝、药一个都不能少!”姑不语。
      姑远远的半坐在另外一张床上,不满地说你就没认清现实?!我反问道:“什么现实我没认清,你说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苦也得过下去呀!”我想起娘说的姑侍候够了,我对着姑和叔郑重地说:“我告诉你们谁都不能说侍候够了!在你们小的时候老人也没说侍候够了,要不然你们也长不大!”我指着叔的孙子说:“你们谁孝顺了,我告诉小毛毛头,你们谁不孝顺了,我也告诉小毛毛头!”都笑着应答我。婶笑着说就是呀,等我们老了没人侍候了,也叫你过来说说他!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自行车赶到县医院打听到霍医生是最好的外科医生,了解到情况后,他说你将老人带到医院来吧,先清理腐肉再上药,新肉长得就快了,得有二三回清理,很难一下子见好。我立即要了辆120车,同时打电话给叔。叔说:“没看你奶奶成啥了?你这样倒腾就把你奶奶倒腾死了!”我坚持说完了医生的意见。叔说:“你要是把医生带过来还可以,要是去医院治给你爹商量吧!”电话断了,但我给奶奶清理伤口的决心却没变。停了二分钟叔又打过来电话:“你将120车退了吧,我想找个土法先治治?”我才不信你的土法子呢!我心里说。我说车子已经快到了,你准备好吧!
      车到了叔的家门口,却发现只有姑、婶和才几个月大的叔的孙子。姑说:“去医院你不给你叔、你爹说一声?”婶说我在家看孩子不能跟着去。我这才想起忘了给爹打电话,我本以为我能当爹的家,但还是得说一声比较好。他正在地里干活,要回来也得十几分钟。我说我最后给叔通一回电话,他回来更好,不回来我们先走,让他们弟兄俩自己去医院吧!
      姑问:“这怎么抬呀,都成这样了咱俩抬动了?到了医院就咱俩怎么办呀?楼上楼下的。”我说:“就是抱也要抱到车上去!你们俩在前面,我一个人在后面!抬吧!”随着120车来的医生悄悄地对我说依我看你姑也不愿上医院去,望着奶奶我不由又流起了眼泪。
      终于到了医院。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刚赶到医院的爹和叔:“你们看看,看看你们的母亲的肉都成啥了?!心疼不?”爹和叔都讪笑着。见叔和姑都在门口,我趁机直捅他们的痛处:“医生说了,不治就会有白血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等着死吧!”二人都沉默不语。
      终于上完药回到了家。我给婶说姑掏的车费!姑说给我了。婶悄悄地对我说你爹给她了!
      我去买止痛药,路过邻居大娘的家门口,大爷大娘正在吃饭,见到我都站了起来,大娘说清理伤口新肉长得快!大爷也认同。我一听愣了这个知识他们知道呀?那为什么不说呢?可能涉及到花钱的事邻居不好插嘴吧?我支唔着说是。大娘说大妮你对你奶奶是一百成的好!“唉,有啥用呀?”我不由想起奶奶的褥疮,叹气说道。大娘说怎么会没用,要不你奶奶就受罪了。我点头认同。
      终于到了第二次该上药的时间了,我头天晚上打电话给爹,爹说找了个乡里的院长,他说可以不清理伤口直接上药。我说:“乡里的医生比不上县里、市里的医生医术高明,清理了烂肉新肉长得快!”爹说我和你叔商量商量吧。
      第二天早上等来结果的我又打了过去。爹说商量了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我说等得奶奶身上长蛆了再处理费用可就更高了!还不如现在处理彻底,也可能就好了。爹说我去再商量一下。
      到了九点我打电话,家里没有人接,爹的手机无法接通。给叔打电话,叔说还上医院?看你奶奶成啥了,可是受洋罪受大了!要不你回来吧!说完不等我回话就挂了电话。
      而我又没办法离开工作岗位,想通过兄弟、姑姑送到医院的想法也破灭了,怎么办呢?我打通了霍医生的电话,我说我爹电话打不通、叔正忙着,没办法送到医院去,这回治病我想掏钱,有二种方法,一种是您找个120车同几个医生将我奶奶抬到医院,另一种是麻烦您上我家去一趟,需要多少医疗费我打到您的卡上。霍医生说你真不错呀,这么孝顺老人!今天本来是我值班,出诊的话还得借手术器械。既然是这个情况我想办法就亲自去一趟吧。听到这里我不由哽咽着说我会感谢您一辈子的!
      当再次拨通霍医生电话时,他说已经处理完了,恢复得挺好。你爹已经结了帐了。
      再拨爹的电话通了。爹说手机忘了开机,你找他来干什么,不是告诉你用的乡医院院长的药吗?喷的到处都是血水,把你姑给气坏了,上一回你叫上120车都不等我和你叔,这回又打电话叫医生,下次再这样咱就不亲了!“俺叔说再这样不亲了?“不是。”“哦!”“还清理第三次不?”“清理!”我毫不动摇地说,然后缓了一下恳切地说:“最后一回了!”爹啪把电话挂了。一会儿姑打电话说你把家里人都气坏了,不要找医生了,伤口刚长好又被划开!可令人心疼了!“是心疼钱还是心疼人?”我直接明了问。姑坚持说心疼人!因为霍医生给我讲得很明白,我又将清理伤口的道理说了一遍。姑说一回就210元。我说不多。姑说那下回你掏钱!我说行。
      二嫂终于不行了。女儿来了后也不愿意在屋里多呆了,气味臭不可闻,有尿的屎有疮,没听说她家里叫医生,想起来,老人不病死也得气死,不气死也得渴死,不渴死也得绝望死,不绝望死也得被蛆吃掉。老人埋葬时儿子媳妇哭得那个痛呀,令知道真相的我更加伤心,为二嫂在生时所遭受的罪,为儿子媳妇的漠视,更为那怎么叫也叫不过来的水!
      第三次上药的时间到了,妹打电话说,家里人看见上药时流的血,都含着泪心疼,你别让医生再清理伤口了,你不想想她能好吗?让她“走”时都带着伤口?你不心疼。街里早就有人说你奶奶受罪了,还不如上来病那会就“走”了。我说你不了解这个医学知识,那些不过是有毒的血,如果现在不清理干净,她会得白血病死掉!如果这次处理干净了就可以慢慢恢复,你的任务是劝家里人抓紧给奶奶输液消炎!妹说我说了你不听,你再让医生来,你回来爹娘就得打你!这点我倒不怕,我宁可挨打也不能让奶奶受罪。如果说因为这次流血能够唤醒儿子媳妇女儿的一点点温情,这次清理就达到了双赢的结果!叔主动打电话给我,我慢条丝理给他解释,叔说他要能治好,给他一万也行!他医术不行就是为了钱才给咱治,乡院长说了去腐肉反而不好……你再让他来,你娘你婶就不让他做!我说我给医生商量一下吧。电话接通后,霍医生说治疗方法肯定没问题,费用问题不象前二回需要借手术室器械,仅给个药钱就行。我打电话给爹娘,爹仍然不同意,娘说现在你奶奶在你叔家,你要是能说服你叔你就说,只要人家能让你进家门就行!我打电话给叔:“霍医生已经在价钱上让步了,别管他是为钱还是为啥才给咱治,只要治好就行!最后一“哆嗦”了,也不再乎多花这个药钱,你要是没钱我拿出来。”叔坚持说医生来了不让进家,我问谁不让进家让她接电话!叔说你娘你姑你婶都不让进家。我调高了嗓门说:“你告诉她们谁不让进家我就骂谁!在门口骂!在大街上骂!”叔笑了,那你回来吧!我说行。和叔挂断电话后,我就和霍医生约好这个星期六和他一块回老家清理伤口。
      我在老家村口等着霍医生。路上遇到大娘,大娘说我听说你家里人说不让清理了。我说医生说了必须清理干净的。我想了想,向霍医生悄悄地说直接到我叔家,我奶奶在他家里。还好,很顺利地进了叔的家门。叔见了我淡淡地说将你奶奶拉到市里住吧,你愿意咋得治就咋得治。我说行,一家出一个人去侍候。叔不答往猪棚里去了。霍医生一看伤口说长得很好,不用清理了,就换了些药。在换药的过程中婶一直不满地嘟囔,责难医生。我悄悄地对霍医生说别听她的,我请您一回也不容易,您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最后霍医生却没有收一分钱,我塞了一包烟给他。
      正喂奶奶喝牛奶,爹到叔家来了。我说我回来了,让回家不?不让回家我直接回市里。爹笑着说你的家你愿意啥时回就啥时回。过了一会儿妹过来叫我回去吃饭。到家后爹娘很高兴,饭菜很丰盛。
      五
      秋天,满树金黄金黄的梨儿晃亮了梨农的眼晴晃弯了梨农的腰,那梦里也晃痛了岁月的脚。我一直在想我分明朝圣的就是这些:朝圣那些藏在梨农头发根上的汗渍,那些酸痛得拧一把就滴水的日子,那些早出晚归累弯了太阳的梦想……我的嘴角里分明有了梨儿甜甜的滋味,心里却徒生出一种耐寻思的苦苦的感觉。哦,还是将这梨儿送给梨农吧,他们一定会告诉我梨儿真正的个中滋味。
      叔说去老亲戚那里看病人了,都夸你了,你老姨听说你给奶奶买气垫、衣服什么的,说你立了大功了!虽然娘早就引以为豪地告诉过我,我却没有半点喜悦。
      望着仍然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奶奶,我缓缓而又无奈地说:“唉!管啥用呀!”叔和婶却爽朗地笑起来,重复着“管啥用?”好像他们早就懂得而我才终于明白。瞬间,我却咂摸出其中的味道来。我说的意思是再有功劳却不能保管奶奶能够坐或者动起来;而他们的意思是说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花钱、投入感情是毫无任何价值可言的,甚至是浪费。我的功劳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神经错乱的表现!他们早就忘记了什么叫感恩?回报?付出?奉献?他们已然没有了对母亲象孩童般的依恋不舍、难以放弃,他们只看见了“投资回报率”,他们只看见了为老人花销的医药费的数字在增加、日后白事的预计花销。当他们含饴弄孙、快乐幸福的时候,却早就忘记了被病魔缠身已经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惮的老人,而就是这个老人,当年如他们现在哺育孙子一样哺育了他们,哺育了他们的孩子。而今却又是这样独自吞咽冷漠的滋味。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奶奶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善待老人就是善待他们的未来!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为儿孙提前护理自己积累些经验不是很好吗?
      奶奶已经不会说出任何话语,她明亮的双眼已经洞察了薄如纸翼的所谓亲情,懂得了人生真正的含义和生命无价的宝贵,这个世界留给她残存的美好回忆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望着这双平静、清澈无比的双眼,我的泪水再次将眼睛淹没……
      我不由想起娘常说:一辈辈人!走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由得想到眼前的这么多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她)们将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不复存在,不,是永不存在!而身后却是嘻嘻哈哈的孩子们长大的身影。这些孩子们将来也象我们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不复存在,不,是永不存在!哦,生命,让我如何爱你如何忘乎所以?人生短暂得令人心悸令人落泪却无声,短暂得令人不忍想自己老去的那一天。
      六
      每当我走到几位老年人在一座楼下自娱自乐地唱歌的地方,都会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上一会或者跟着唱上几嗓子。那歌声或因高亢而刺耳或沉稳富有磁性或激情不已,然而,刚从老家回来的我听起这歌声来却不由得有彻骨的寒意,那歌声中分明有明知去日无多却徒然地挽留和珍惜,有对已逝青春的无奈和叹息;那歌声里分明听得出暮鼓晚钟的敲打声。多年后等他(她)们老了,老得走不动、说不出话了,还可以想想我晚年唱歌时还高兴着呢!那声音都在高音以上。
      乡村的空气不同于城市的空气,未进村庄,先有湿湿的带着点香、带着点甜的阵阵微风迎面扑来,或是香椿树在吐芳散芬,或是槐花树正摇艳漫香,还有梨树、桃树、苹果树、榆钱树……不同季节飘曳出不同的香味。尤其是春夏之交的清晨,未等开眼,先有叫着“光棍打醋”的鸟儿树头高唱,低空中随处可见燕飞蝶舞,翠绿翠绿的树叶儿迎风而展,一出屋门,湿润、甜香、清新的空气任你呼吸个够……
      在这样的环境下,奶奶的病情更加稳定,褥疮恢复得很好,她的精神也很好,变得意识清楚了,我回市里时她还流泪了。只要吃、喝、日常服用的药没问题,相信奶奶的寿命还会延续。
      晚上,我走到一个露天舞场里,远远见一个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等待着舞伴,她优雅地独自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哦,这美好的画面为这秋天的景色增添了几分情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