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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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为买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阳台打坐的夏一念。
并且已经到达人神合一、心无旁骛的忘我境界。
王有为对夏一念的成长环境太好奇了。
小小年纪背井离乡，根据他前两天的经历来看，这人在来远安市的路上怕是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王有为一开始以为他是自小苦日子过习惯了，但是看夏一念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上的衣服和几双颜色鲜明的袜子，再加上他的行为举止和各种小习惯，王有为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人——该不会是哪家小少爷离家出走的吧。
微服出巡感受一下人间疾苦，混不出什么名堂就回家继承亿万家产。
王有为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将鸡蛋灌饼搁在餐桌上。
坐在阳台打坐的人仿佛长了个狗鼻子，闻着香气的时候就回过头来，王有为被他炽热的目光盯着，下意识地把手里打开了包装袋的鸡蛋灌饼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呀？”夏一念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问。
“鸡蛋灌饼。”王有为替他拉开椅子，夏一念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手上香喷喷的灌饼，在王有为的鼓励下，尝了一小口。
“好吃！”
王有为笑了笑：“我让摊主加了点辣，能吃习惯吗？”
夏一念疯狂点头。
昨晚他俩吃炸鸡，王有为不清楚夏一念的口味，就干脆点了香辣和椒盐两种，没想到夏一念吃了一口辣的就不行了，直到睡觉前都在喝水。
这也不能怪他，他从小吃食清汤寡水习惯了，十岁以前不知道世间上还有炸鸡这种人间美味，知道后也不能经常吃，衣服上要是沾染了气味，被师父知道要罚抄经书。
他下山的目的除了看一看这个世界外，还有一个就是尝遍世间美食。
夏一念舒爽地喟叹了一声。
这鸡蛋灌饼加的酱料是蒜蓉辣酱，不怎么辣，但夏一念吃到一半，唇角边已经被辣得嫣红，正嘶嘶声地抽着气。
但他也不肯舍弃这灌饼，便一边哈着气，一边吃着。
王有为给他递了张纸巾，说：“我今天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你一个人出去可以吗？”
夏一念喝了口豆浆，说：“没问题。”
王有为有点担心：“要不你等我处理完事儿陪你出去？”
“不用的，有为哥。”夏一念擦着嘴，将纸巾搁在包装袋里头，仔细地收拾好桌面上的残渣，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王有为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一念非常整洁和干净，装了垃圾的包装袋他都要仔细抚平边角的皱褶，然后打上一个死结才扔掉；吃饭时候如果残渣掉到台上，他会将残渣仔细扫成一小堆，然后用掌心接着，再用纸巾包裹好扔到垃圾桶里，鸡骨头和纸巾必须要分开放，一开始王有为以为他是被垃圾分类折磨过的可怜人，今天才发现，这些其实都是他往常的小习惯而已。
“倒是你，有为哥，你今天黑眼圈很重哦。”夏一念笑了笑，“今天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昨天还情绪崩溃，今天就要上班继续处理事情，城市人的生活真的累啊。
王有为摇了摇头。
他脸上神色虽然疲惫，但眉眼间的抑郁已经没有了。
他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已经没事了。”
王有为将进来后随手放在台面上的葡萄拿起放到冰箱里，然后微微地侧过身，目光对上客厅王秀丽的遗像，轻声地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没事了。”
两人吃完一顿早餐，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夏一念没什么计划，走到哪算哪，既然因缘巧合来到远安市，那么他就先在远安市生活，等到钱包有底气了，再作打算。
王有为对他这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活法很是羡慕，给他提了很多建议，还帮他下载了一个招聘软件。
他看着夏一念认真地看着手机，慢慢操作到快速熟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夏一念看到他的疑惑，一脸高深莫测，笑而不语。
夏一念出来得早，小区旁边的市场还全是人，他很少有看到这么热闹的境况，便在市场大门前多徘徊了一会儿，被门口摆地摊卖玉米的老奶奶注意到，随口问了一句：
“小伙子要不要买玉米啊？”
夏一念身上除了三枚硬币啥也没有，最值钱的是手机.。
但他还是蹲在了地上，随手拿起了一根玉米，跟着老人聊天：“奶奶，这怎么卖呀？”
他脸容生的白净，行为举止礼貌，说话时候尾音还带着丝小孩子的懒调，老人家里有个十五岁天天打游戏不做事的孙子，看到这样的孩子就特别喜欢，不由得笑了笑，说：“我这家里自己种的，又便又甜，6块8一斤嘛。”
老奶奶不太会说普通话，方言夹杂着一起说，夏一念听得不太清，就知道这玉米6块8一斤。
透，买不起。
闲着也是闲着，夏一念自小学习尊老爱幼，买不起也不尴尬，就蹲在旁边跟着老奶奶唠嗑。
“奶奶，您几点过来的呀？”
“不早咯，六点多就到啦。”
“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这哪到哪啊，我以前一个人背着一篓菜，从远安走到珠江边哪！”
夏一念微微张着嘴，露出一副恰如其分的惊叹：“这么厉害啊！”
老奶奶嘚瑟地摆了摆手。
老人家就喜欢跟人聊天，家里人工作忙，孙子又要上学，晚上回家也不愿意跟她聊，她待在家里无聊，刚好年前种下的玉米有了第一批收成，就自己踩着辆三轮车来菜市场门口卖，门前跟她一样摆了小摊位的老人多，共同话题多，就经常热热闹闹一片。
夏一念长得俊俏，蹲在老人家旁边缩成一团，旁边准备收摊的大叔看到了，随口问了一句：“您孙子跟您来卖菜啊？”
老奶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可不啊，这我家大孙子！”
夏一念眉眼弯弯，听到这句话后干脆席地而坐，直接叫卖起来：“卖玉米啦！6块8一斤。”
少年声音清脆明亮，在一群中老年低音中格格不入，但他笑得太好看了，在别人看向他的时候还耍宝似的举着两根玉米到头顶，睁着一双杏眼无辜地看着路人：“姐姐，买玉米吗？”
旁边赶着上班只想要买一份豆浆油条的女生：“……我买！！”
夏一念甜甜的笑着，给她挑选了一份相貌好的，装在塑料袋了递过去。
老奶奶在旁边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夏一念觉得这也算是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第一桶金了，想着再接再厉，刚张开嘴要叫卖，就听到身侧传来一把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玉米怎么卖？”
夏一念转过头去，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身后的人尽数收入眼底。
“6块8一斤……”夏一念愣愣地仰着头：“……哦。”
赵斐昀手里拎着好几袋菜，没理会夏一念的愣神，在他们面前蹲下，说：“我要六斤。”
这是大客户啊！
老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激动得一片通红，赶紧给赵斐昀装了一大袋。
他手上已经拎着好几袋菜了，其中一袋依稀还看得出来是土豆，分量不少，赵斐昀也不觉得重，轻轻松松地接过那袋玉米。
夏一念抿着唇，颇有种心虚似的低下头。
赵斐昀笑了笑，问：“怎么？你师兄还没给你转钱吗？”
夏一念小声说：“师兄下山到市里要好久呢。”
赵斐昀似笑非笑地看他。
他很清楚他们不熟，所以也不去问夏一念坐在这里帮人卖菜是什么情况。
市场门前的一大片，随处摆地摊的人很多，但环境比里面要脏乱，至少，连个遮挡太阳的地方也没有。
人满为患的地方，大部分行人都是来去匆匆。
赵斐昀本来也是在市场内扫荡完就直接回去的一员。他刚走出大门口，嘴馋想要去买份凉粉，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不远处举着两根玉米笑语晏晏的夏一念。
夏一念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有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感。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不知道是因为太瘦还是特意买大了一码，宽宽松松地套在身上，身下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远处看去，瘦瘦小小的一团，就缩在老奶奶的一旁，认认真真地把弄乱的玉米摆放整齐。
他的瞳孔比赵斐昀过去认识的人都要漆黑明亮。
蒙上一层水光，认真地看着人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被戳中内心柔软地方的慌神。
就好像有成千上万只小鹿在心头间胡乱冲撞。
“你……”
赵斐昀回过神来，往上挑了挑眉，问：“怎么？”
夏一念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菜的分量，充满好奇地问：“你家里几口人啊？”
赵斐昀莫名其妙：“就三个。”
“呵——”夏一念倒抽了一口气。
随后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赵斐昀，通过眼前的对比，他心有不甘地终于认清了真相——
难怪赵斐昀长这么高这么壮，原来这一切都是吃出来的。
他从很久以前就觉得，他之所以长得这么瘦瘦小小，就是青菜豆腐吃多了。
没有肉，怎么有力气长大！
赵斐昀看着他脸上的丰富表情，莫名get到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这是十几口人的分量，想什么呢。”
今天消防局里饭堂负责买菜的阿姨请了假，赵斐昀想着也要出来晨跑，作为队长便干脆接了买菜的任务，训练完后就顺路过来这边置办肉菜了。
听他解释完，夏一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他揪了揪地上的玉米须，看到有客人来了，急忙扯着赵斐昀的袖子把人往旁边拉了拉。
赵斐昀就穿着一件训练着的迷彩短袖，夏一念扯着他衣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胳膊，刚训练完，他的胳膊温度偏高，而夏一念晒了这么久的太阳，指尖居然还是凉的。
赵斐昀也不耽误他在这卖玉米了，根据他的了解，这老奶奶估计也是不认识的，夏一念就是热心，跟人唠嗑几句就恨不得掏心挖肺。
赵斐昀又想，真的，太容易被人骗了。
他问：“你吃早餐了吗？”
夏一念点了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吃的鸡蛋灌饼，超~好吃！”
赵斐昀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旁边的老奶奶也被他寒碜到了，她看着地上卖得七七八八的玉米，亲昵地拍了拍夏一念的小脸蛋，说：“等会儿奶奶带你去吃竹升面！”
夏一念笑意放大，“谢谢奶奶！”
夏一念没吃过竹升面，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赵斐昀轻轻松松地拎着几袋菜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恰好完全笼罩着坐在地上的夏一念，少年终于无需惧怕这当空的烈日，掀起眼帘直视着赵斐昀。
赵斐昀淡淡的眼神落在他明亮的眼眸上，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在之前赵斐昀跟他说过一遍。而第二遍，夏一念依旧点了点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赵斐昀停留了两秒才转身离去。
热，是真的热。
立夏一过，这气温就毫不留情地上升了。
赵斐昀走在这阳光下，却始终觉得胳膊那一小块被夏一念指尖碰过的地方，冰冰凉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