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室友在诵经》荒原八里

17、第 17 章

　　赵斐昀是个隐藏的带预言家。
　　他真的做梦了。
　　梦里面，他下班回家，手里拿着好几袋水果和菜，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手机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做饭。
　　做到一半发现番茄炒蛋没番茄，一时怒从心起，拿了旁边的香菜代替，炒了一盘令人发指的香菜炒蛋。
　　赵斐昀对着这盘菜深思熟虑，然后将它倒进了垃圾桶。
　　因为没有番茄，他在厨房里急得直转圈。
　　转了三十圈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有在阳台种过水果番茄。
　　赵斐昀觉得用水果番茄炒菜不是问题，转身就朝阳台走去。
　　赵斐昀喜欢在阳台上种绿植，但一般不怎么管，他以为自己走过去，也只能看到只剩下残枝败柳的萧条，但没想到，一向疏于打理的阳台，突然变得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洗衣机旁边放了一个一米五高的木架子，上面种植了各种不一样的蔬菜，长势喜人。窗台上摆了好几盆翠绿枝叶的番茄，已经成长出了一串串的果实。
　　赵斐昀惊喜得热泪盈眶，刚伸手要摘下一串番茄，绿叶中忽然窜出一个小人，头顶着一片枚红色的花瓣，看不太清样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锹，单手叉腰对他怒吼道：“不准摘！”
　　小人气成了河豚，在赵斐昀的注视下，蹦跶上前咬住了他的手指头，像被羽毛扫过一样的有点痒。
　　小人看他面无表情，急得淌下了一滴泪，砸在了赵斐昀的手背上。
　　小人扒拉着赵斐昀的手，哭得一抽一抽地说：“别摘，它还没长大呢。”
　　柔和的风吹过阳台上的枝叶繁茂，吹起小人头顶上枚红色的花瓣。
　　赵斐昀在这一阵微风中，看清楚他的面容。
　　夏一念拿着一根小小的枯枝，不停地戳着他的手背，撒娇着说道：“哥~它还需要一首歌的时间才能长大，你等我唱完再摘呀~”
　　“喔喔喔~喔喔~啦啦啦啦~~”

　　赵斐昀一个激灵，醒了。
　　良好的生物钟把他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拖出来，赵斐昀醒来的时候天也才刚泛起一抹灰蓝。
　　赵斐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小小夏一念梨花带雨的脸容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树枝戳在手背上酥酥麻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赵斐昀一个晃神，微微抬起上半身往手上看，发现是自己拳头握得太紧，从手心到指尖都弥漫着酥麻。
　　床头柜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传出闹人的铃声，赵斐昀在长达一分钟的闹铃声中，才缓缓地松开一直紧握的手。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浅杏色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赵斐昀在这束阳光中坐了很久，才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下床后，赵斐昀第一时间跑到阳台，看到面前依然一片枯枝败叶，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顽强挣扎着结出了小果实的一盆小番茄，由于主人长时间的疏忽照顾，青红交替的番茄仿佛停止了生长，始终停留在歪瓜裂枣的阶段，一点也没有延展的意思。
　　蔫蔫的花骨朵已经凋零，只剩下枯萎的小花蕊，阳光猛烈，水分太少，绿叶的边缘已经被深褐色占领，迎风招展中透露出一股可怜兮兮的气息。
　　赵斐昀心有不忍，拿过旁边的水壶，往上面喷洒了几下。
　　泥土上才刚蒙上一层水雾，身后就传来夏一念迷迷糊糊的声音：“哥，今天早餐吃什么啊？”
　　赵斐昀手一抖，一股酸馊味的水直接喷了他一脸。
　　“……”
　　“……哥？”
　　夏一念站到他旁边，有点惊讶地说：“你怎么啦？”
　　赵斐昀神色复杂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夏一念昨晚嗨到了凌晨一点才去睡。
　　炸鸡吃多了有点撑，就绕着客厅沙发转圈，怕吵到赵斐昀，电视的声音都没敢开，一个人一边兴奋地转着圈，一边看着无声的电视剧。
　　电视剧看完了，无事可做他干脆搞起了卫生，除了赵斐昀的房间，连厕所马桶都擦了。
　　亢奋过后他去睡觉，躺在床上玩了半小时的手机，最后听着金刚经睡去的。
　　早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以为自己要迟到了，急匆匆地从房间跑出来，就看到赵斐昀举着个喷水壶在阳台上思考人生。
　　夏一念困得走不动路，在赵斐昀的沉默下，缓缓将头靠在对方宽阔的背上，打了个哈欠，梦游般的开口道：“我想吃油泼面。”
　　赵斐昀微微地侧过身，扶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不准撒娇。”
　　夏一念迷迷糊糊中被凶了，扁了扁嘴，不依不饶地扒拉住赵斐昀的衣服下摆，身体在对方的帮助下倒是站直了。
　　不撒娇就不撒娇。
　　那不撒娇能吃油泼面吗？
　　夏一念努力地睁大双眼，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斐昀抿了抿唇，推着他的肩膀往客厅走，说：“去洗漱吧。”
　　他这意思是，能吃。
　　夏一念欢呼了一声，几乎是蹦跳着跑去了洗手间。

　　小区到消防局的路上面店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远安当地特色的面店，自然是没有油泼面的。
　　家里有面条，赵斐昀口味清淡，没找着辣椒面，干脆就拿了几根葱，给两人做了一份葱油面。
　　夏一念从洗手间出来，在餐桌上没看到心心念念的油泼面，脸瞬间垮了下来，吃了第一口后，又笑了。
　　他吃的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他的嘴小，硬要大口大口地吃，噎着了就喝几口牛奶，不一会儿，嘴唇边上就沾了葱油和白色的牛奶，见赵斐昀在看他，明明咀嚼都困难，非要笑一笑。
　　赵斐昀没好气地拿了张纸巾给他擦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夏一念一边点头应着，速度却完全没慢下来。
　　赵斐昀怕他噎死，又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夏一念有小孩子的通病，不爱喝纯牛奶，但你硬要他喝，他也能喝下去。
　　赵斐昀偶尔专制，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民主的，夏一念要他加糖，他也没意见，怕少年吃不饱，还给打了一只蛋进去。
　　蛋花牛奶闻着就很香，夏一念喝了两大杯，又吃了一大碗葱油拌面，出门的时候都是撑着腰的。

　　五月中旬，远安市的清晨还带着初夏的微凉。
　　住在旧居民区里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家，天没亮就拿着一把大蒲扇到树荫下乘凉，公园内有在跳广场舞的，有在耍太极的，一群人说说笑笑，热闹到不行。
　　夏一念喜欢热闹，以前住在寺庙里，僧寮内都是不准大声喧哗，更何况是公共参拜的地方。
　　夏一念在庙内憋坏了，就喜欢跑到山里去，经常玩到脏兮兮的，有时候被明灯大师看见了会被训斥没规矩，不罚阁楼抄经书，就要被罚打扫僧寮。
　　夏一念长得瘦小，拿着比他还要高的扫帚打扫，经常被糊一脸的灰尘。
　　明灯大师不让师兄们帮忙，夏一念每次打扫就是一天的时间，不打扫完就不让吃饭，小孩子经不起累，肚子又饿，到了后面就都是含着一泡泪在擦地，泪珠沿着他擦过的地方落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那之后，夏一念跑到山里去玩，也记得回庙里前先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
　　小机灵鬼夏一念，犯过一次的错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于是在叶千山提着公文包，踩着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夏一念刚泡好一壶铁观音，双手毕恭毕敬地把茶杯递了过去，朗声道：“叶医生，早上好！”
　　架势有点像即将要拜师学艺的热血沸腾。
　　叶医生吓了一跳。
　　正好他有点渴了，叶千山没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
　　两人之间竟徒然生出一股相逢恨晚的错觉。
　　叶医生拍了拍自家小职员的肩膀，说：“好好干！”
　　夏一念握拳：“我会的！”
　　叶千山喝了这杯茶，也算是对夏一念“走后门”这件事既往不咎了。
　　时间尚早，两人就干脆围着这套功夫茶具说起工作，叶千山给他介绍工作内容，除了每个月定期给消防员做心理辅导，偶尔也要到别的地方开会，正因为开会时间不固定，叶千山怕他出差后，局里有什么事没法兼顾，才会想着多请一个人。
　　叶千山说着局里各个消防员的心理情况，夏一念听得认真，叶千山说一句，他就在笔记本上写一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度过两小时，连赵斐昀敲门都没听见。
　　穿着训练服的赵斐昀身上带着汗味，应该是刚训练完。
　　他没进去，就站在门边，喊：“夏一念。”
　　夏一念在记东西，应了一声没抬头，叶千山疑惑地问他：“怎么过来了？”
　　赵斐昀手一扬，将一盒药直直地扔向叶千山的怀里。
　　叶千山拿起来看了看，是一盒消食健胃片。
　　夏一念快速地写完一行字，转过头去，有点惊喜，“哥！”
　　叶千山挑了挑眉。
　　赵斐昀朝夏一念点了点头，指着叶千山怀里的药盒，说：“待会儿吃一粒，不然午饭都吃不下去了。”
　　夏一念揉了揉肚子，觉得腹胀感下去了不少，但赵斐昀辛辛苦苦地训练完后，还想着给他送药，夏一念感动得一塌糊涂：“哥，你人真好！”
　　拿了一张好人卡的赵斐昀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叶千山把药盒递给他，看着夏一念把药吃下去，才装作不经意地说：“你叫赵队做哥，叫我做叶医生。”
　　叶医生自觉自己跟夏一念深入探讨了两小时，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
　　夏一念喝了口水，想了想，说：“那要不，我叫你……”
　　叶千山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山哥？”
　　“噗。”
　　山哥伴随着身后忽然而至“叱咤风云我任意闯”的BGM，倒在了沙发上。
　　夏一念一边笑着，一边将药盒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