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传短篇》腐岫

1、第一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百鸟竞一物天雷

　　沈归在云济城的第三个年头，各大流派为争夺天雷孤本烧杀抢掠，江湖中，强取强夺的往往并非山间土匪，一些小门小派打着集结英豪人才，背后的人能抵得上一支军队，已众人之势，不顾江湖尊威，尽使些卑鄙手段，摆弄平民造势，朝廷虽有心管制，可外族逼近，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少人预测此经年事事不顺，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而云济城，地处两军交塞要处，又是炼制冷器重地，如今处在风雨缥缈之位，似乎……江湖中人却分外爱来。

　　虽说外族攻进，济州乃第一道防线，就算人去城空，也有数以万计的精锐布甲。这些年因为无名小派的分争，江湖这一类词汇被视为有伤风气，而一旦有人声称自己入了江湖，周围人就会把他比作草莽，后称其恶徒，诸如此类。

　　沈归如今入住一间城西二里地小客栈，他租赁了两月三楼东边的客间，想想刚搬来时人迹渺渺，客栈外边隐隐几株红柳，黄沙已漫过板街，一片萧条景象。现如今人来人往，不必想，那些江湖人走至五湖四海，后聚集此处，到底是为何？

　　一下楼，门边聚集三三两两不知交谈什么，沈归依着坐下。

　　“身上似兜着大脚步，走路像那和尚济公，哎呀！我那奇了怪了，我们南边哪有这号人物!后来一问，原来是从北边过来看热闹!”

　　那人声音甚是括燥，整一楼都是他声音“要我说，上这来干嘛？看热闹也不找个好去处，这热闹……”眼珠一转“也不是谁看的起的!”

　　“那谁看的起？!”

　　“不会是你吧？”

　　周围人纷纷注意起来，瘦瘦弱弱，尖嘴猴腮样，要仔细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江湖人。

　　那人看着胸有成竹咧嘴一笑“我不是江湖人。”

　　“也是，现在当兵多好啊，我都想转行尽早娶个黄脸婆。”

　　瘦猴又是一笑“你莫不是想差了，当兵不去个胳膊腿都不好意思回乡，要我说，你们这些个江湖人，多久没出来走走？”

　　沈归看着那瘦猴，这人心直口快是个毛病，其余的，胆量是有，但看这面相，八成是饿的话不则言。

　　那江湖人倒也不生气，对方是个见解奇特之人，说不定，想的是功成名就荣锦返乡呢？

　　瘦猴:“不过这世道就是这样，和你们说了这么多，都姓甚名谁出自哪个流派啊？”

　　这人不是江湖人，问那么多干嘛？

　　虽然心里这般想，但大多人还是报出底子来，不过无门无派的较多，其中最多的，也就是附近的百里流派，听说上有蛊术流传，名声在这一带大得很。

　　“原来都是闲云野鹤之辈，出山想必也是来看个热闹吧？”

　　一时间，瘦猴态度收敛了不少，就听旁人说，“你以为这么多江湖人敢来这破地还都是因为天雷孤本出世!”

　　此间有不少人眯眼，早在一月前，消息就已经飞往大江南北，前来此处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想拦都拦不住。

　　有人不住叹息，这些看似闲云野鹤的散人，就是打着战事扯谎呢！

　　二

　　夜半，子时。

　　客栈发生异动，整栋楼充斥着咚咚脚步声，沈归迷茫间看向倒在下铺熟睡的徒弟，正准备歇了的眼又睁开，就这么片刻，沈归这间屋子的门槛就要被踏破。

　　屋里霎时闯进十多口人，有男有女，年龄不等，虽然面相打扮平平无奇，但每只脚踩得木板吱嘎响，沈归没了动作，那帮人随意瞥过眼前事物，既不关心屋内摆设分崩离析，也不在乎屋子的主人是谁，就如此不顾礼仪尊卑，无秩序，无头脑，一股脑冲进来望着窗外唯一一处风景——虎齿山。

　　徒弟别开生面，嘟囔起来“这帮江湖人真是!怪不得师傅你千里迢迢跑来，原来还有这出!”

　　沈归面亦无色，也不顾徒弟满面诧异，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一骨碌站起来，只觉得浑身一抖。

　　“那是什么？!”

　　那群人里发出几声怪叫。

　　夜色昏沉，实在看不清他人是何表情。

　　“别说话!”

　　虎齿山山貌特殊，像犬齿般九颗尖牙矗立在

　　饱蘸塬土之上，其景叹为观止，不禁赞叹造物主的霹雳神功。

　　黑风呼啸，眼前的景象是大军突袭的压迫感，虎齿山链接着的九座尖峰，余间缝隙星星点点，似流萤鬼火，又似印天道无常。

　　是黑云压顶，大军开赛。

　　“真是难得一见，我长这么大还是……”

　　沈归及时让半道捡来的便宜徒弟闭了嘴。

　　众人开始踌躇不前，虽说江湖人个个心比天高，各自想必也有傍身之法……

　　三

　　瘦猴原名张芝田，岭南人，小的时候经常偷看别人蹲茅坑，对茅房臭气熏天、藏污纳垢的他竟不反感，不过被逮着一次，被人当着全村的面羞辱，无奈放弃了这个兴趣。

　　在瘦猴十六那年，他全家逃难到了丽水，丽水地方虽小，但胜在靠山吃水，家中养了只母鸡，不过几日下几个蛋，山上有人捕着了野猪，花了些钱买了只猪仔回来养，日子过的也算滋润，等到钱开始攒了点，爹娘就开始张罗婚事。瘦猴其实是个好运气，有天夜里他上茅房，回想起小时被羞辱的经历，搞不懂当初为什么这么做，几年过去记不起当年的偷窥的初衷是什么了。

　　正巧，就在他想的同时，茅房的隔板塔了，那隔板本来是搁在屎道上面的，等于遮羞布，现在一塌，底下蝇蛆一拱供的，瘦猴忍住不看。

　　想放着明天管时，那隔板就彻底塌了，对半分成了两块，瘦猴轻轻瞥一眼就想转头，没想到那隔板中间还有夹层，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走进看，就一本册子，把在上边的隔板拿开，夹着的册子划出几张纸落入粪坑，瘦猴没管，本子到手，还有股子又潮又臭的味道，一看就是风干好多年，入味了的。

　　月光下一照，本子周围镶着金边，多年过去黯淡了不少，瘦猴也不懂啊，小的时候没上过几节学堂，大字不识几个，这本子有奇臭无比，他脑袋不机灵，想扔的心都有，但他最后没扔，因为本子上画着地图，地图上有个元宝图案，瘦猴心想，有着落了，此书留着，等他多识几个字再看。

　　第二天一早，瘦猴就瞒着爹娘出了门，猪圈里如今已经有三只不大不小的肥猪，哼哼哼地叫，另外两只是特意去集市上买的，价钱还没野猪来的少，野猪长大，和家猪□□，生下的崽肯定不同。

　　瘦猴寻着标记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个天然洞穴里找到了掩埋着的宝贝。

　　这洞穴不好找，长在半山腰上，周围没有上去的路，他是靠一旁的藤蔓上去的，小时候全村的人都爬，长大点就都退下了，不过村里年年都会有比赛，这项技能他倒是留到了现在。

　　把土扒开，不深，里边是个不大不小的陶罐，边缘有些磨损，上边还密封着，贴了两张鬼画符，不晓得什么东西。

　　陶罐被瘦猴轻松破开了，没见过大世面的瘦猴有点愣瞌，陶罐里满满当当的银铃铛，他看的两眼发直，还真是娶媳妇的宝贝！

　　乡里人都传着些道理，说什么要是能拿五十个铃铛做聘礼，那婚肯定结的成。前提那是铜铃铛，现在来了个银铃铛，一个还有两只眼那么大!

　　瘦猴没有把铃铛全部搬回家，只揣了六个拿回去，老爹娘看见走了四天多的儿子回来，一见他们就说半路发了横财，找着了宝贝，拿出五个银铃铛，一家人笑成了一团花，为了庆祝这一喜事，夫妻俩还商量着杀了只鸡给儿子补补。

　　很快，瘦猴的婚事就有着落了，听说有不少姑娘上门，但媒婆只有一个，妻子也只有一个，说是以后要再娶，还得花不少钱。

　　瘦猴拿着剩下的银铃铛到打金店做了个钗。他其实并不懂什么情爱，小的时候就听别人喊着娶媳妇，生娃娃，日子过的好，家里琐事不用愁。

　　娶媳妇就是为了日子更好过，用来伺候他的，想到这里，瘦猴的心里就有点别扭，他不禁看向院里的老母猪，三只崽子已经长大发了，其中有两只一直贴在一块，像村里生出的怪娃，身体黏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很快姑娘就定好了，听说是白家的女儿，街上开豆腐铺的，人长得白净，瘦猴还不止一次听人家在背后议论，说这次瘦猴走了大运气，那姑娘脸生的又白又嫩，就怕咬一口那豆腐似的皮肤会掉下来，一夜都不知道会**多少。

　　瘦猴那时浑浑噩噩，婚事都是家里人操办地，他只管把钱交到，等着婆娘上门。所以也就没理会背后那些给他穿小鞋的。

　　这天，艳阳高照，迎亲队伍从县城走到乡里，周围都是一群看热闹的，瘦猴还没见过媳妇长什么样，一时间紧张的不行，前天他买了面铜镜回来，发现自己胡子已经爬了满脸，忙给剃了。

　　说实在的，第一次取媳妇，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取了老婆就是人生一大幸事，瘦猴想到自己，没想到媳妇这么快就来了，他比村里人快了不止一步!一想到村里那些做了大半辈子光棍的大爷，心头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