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谢南一

6、我没有家了

　　那具还未开始僵硬的shi体被静静放在坑坑洼洼的地上，顾栖静默了片刻，眼眶微微发红。
　　下午刚到这条巷子时他还有些拘谨，就只敢跟着宋亦走。走在前面的少年将单薄的阳光挡住了大部分去，但宋亦没他高，还是有些许阳光躲过这具弱不禁风的身躯往顾栖脸上跑。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才没一会儿走在前面的宋亦顿住了脚步：“到了。这是我家，你别嫌弃。”
　　顾栖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没完全回神：“什么？”
　　一抬眼，一个看几眼就知道身体状况不好的妇人从老房子的旧木门走出：“这么早回来啊亦亦？这位是新交的朋友吗？小伙子可真俊。”
　　宋亦转过头看向顾栖：“这是我妈，杨湘然。”
　　妇人看上去竟有些高兴：“快，亦亦，让人家进来坐，别傻站着，快进来。”
　　进屋后顾栖没第一时间打量这间房子，而是低头问宋亦：“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怕说错话。”
　　宋亦困惑的看他：“我妈没那么敏感，而且你又不是见家长，想啥呢。”听他这么讲，顾栖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又想说什么，方才不在客厅的妇人捧来一个老式的热水瓶。是的，捧来。杨湘然身高目测最多一米六，且和宋亦一样十分瘦弱，再加上她是女性，更显得十分矮小。
　　这么几个小时，顾栖从开始不敢说话不敢动到后面和宋亦的母亲开玩笑。妇人的笑容很具感染力。

　　而现在，这具shi体已经看不清面庞，整张脸不知道被什么给划的面目全非，连带着左眼珠也不知去向。
　　他拿出工作证亮给离他很近的一个小刑警：“衡水市公安局法医顾栖。”
　　那个小刑警怕是没多少经验，一看见他的工作证马上拉起警戒线：“您请。您请。”
　　他收起工作证，不急着走进去，而是问他：“现场有没有一个受害者的家属叫做宋亦的？”
　　小刑警懵懵的看他：“啊，有的有的。”他招招手，叫来他一位的同伴：“小李，这位是衡水市公安局顾法医，他想见受害人的亲属，你带他去吧？”

　　宋亦跟魂没了似的，木着身子坐在塑料凳上。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像那些失去家人的人一样嚎啕大哭。正因为这样，顾栖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心疼到根本不明白自己可以怎么办该怎么办了。他伸手想抱住宋亦，却又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做。
　　顾栖非常清楚失去亲人有多令人崩溃。他眼前像是慢慢笼上一层纱，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后背那些过了十几年依旧明显的伤疤也仿佛在隐隐作痛…
　　最后是宋亦发觉他站在自己旁边，缓缓起身：“顾栖。”
　　顾栖低头看他。
　　“我没有家了，我妈si了。”
　　一句话，让顾栖心脏跟塞了铅块一样，他自己都没察觉在发抖，伸手轻轻抱住宋亦，嘴巴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是啊，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周，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尽自己所有力找到can忍sha害宋亦他母亲的那个人。
　　除此之外，他还能干嘛？

　　再次近距离观察这具shi体，顾栖这才缓过来，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shi体的脸庞已经xue rou模糊了，左眼眼球不见了，剩下空洞洞的眼眶。双臂被can忍kan断，也是不知去向。后背大圆肌处被挖了个半大的窟窿，流出的xie还没完全凝结，下半shen却毫无损伤，一点划痕都没有。
　　顾栖还想再仔细察看，一个电话却打过来了。
　　“顾栖，你现在在忙吗？”斯忆君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鹿角巷这附近出了新案，怎么了嫂子？”
　　斯忆君一下子有点犹豫：“你方便的话能再过来局里一趟吗？出了点事。”
　　顾栖垂眸扫了一眼杨湘然的shi体，似乎陷入抉择，最后他还是回答道：“好，马上过去。”

　　发动汽车的同时，后视镜中一个身影闪过。如果顾栖和宋亦看到她，第一反应肯定是不可思议。
　　这个身影主人的离去让宋亦才十几分钟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方才还安安静静躺在顾栖的解剖刀下。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渗人的笑容，目送着顾栖的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