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三章 天堂与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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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神明保佑您
现在是横滨时间，上午十点整。
天空很蓝，泛着浓郁的青色，一直在横滨上空延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样一个，想要抬起头深呼吸的，宜人晴空。
至少我不是。
远处突然刮来强风吹动了我黑色的裙摆，孤单行走在颠倒的缝隙。
这里是灰色地带，曾经发生过巨大的爆炸事故。呈现出研钵状凹陷地形的街道，周围充斥着巨大的涂鸦，凌乱繁杂。
光照过于刺眼了，我将撑在头顶上的黑色洋伞转了个角度，几乎把整个人罩住。
不知为何，站在阳光下总给我一种身体快要融化的错觉。
红叶大姐说过「交友应慎重」。考虑到太宰治办事实在很难叫人放心，我在禁闭室里给梦野久作留了“国文酱”和“数学君”这两位知心朋友陪他一起玩，然后我便丢下他自己出去散步了。
森先生正缠着小爱丽丝换裙子，所以暂且没有时间在意我。
而且，帮梦野久作辅导功课也不仅仅是为港口Mafia培养“新型”人才。
在硝烟弥散开之前，我撑伞离开了，如从未来过一般。
白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远望着树林深处被爬山虎笼络的西洋府邸，我忽得又想起那座一年前被人们淡忘的四宫家主宅。
风送来了浓重而炙热的血腥味。
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那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有的只是成堆的骸骨，破碎的墓碑，倒塌的建筑……还有永不停止焚烧的猩红色火焰。
似乎只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已，笼罩着无际的黑暗。我睁开眼，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府邸内一片破败，名贵的油画随意丢弃在破碎的陶瓷堆里。墙壁因爆炸明显有脱落，满是灰尘的旧台阶上还留有人的尸体作为装饰物，暗红色的血液一直嘀嗒嘀嗒地，顺着上方留到我脚边。
阴郁的苔藓加速繁殖，我小心地提着过长的裙摆慢慢踏上台阶。
二楼传来的，男人微弱的咳嗽声渐渐清晰。
其实，我平时在梦野久作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也并非只是闲着无聊，浪费精力。要说作用嘛，就好比现在：
那孩子是我的不在场证明。
*
房门是开着的，但我任敲了两下以示礼貌。
“呜呜好冷……”一个长发男人缩着脖子僵硬地靠在暖炉边，继续往火里投些木材用作燃料，丝毫不介意有不速之客来访。
“呜…通风之后还要冷上三倍…抱歉…能帮我取点暖炉的燃料吗？”港口Mafia准干部—兰堂用颤抖的声音说着，神情忧郁地看向我。
男人名为兰堂，先代时期加入了港口Mafia。在森鸥外成为首领之前一直是做着底层人员的工作。
我环顾四周，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旧本书扔进火堆。绚丽的火舌很快将书页吞噬殆尽，发出呲啦的声响，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被黑色替代。
“…帮大忙了，小姐。”兰堂说着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毛毯，哈了口气又搓搓双手，冷得直发抖的模样。
我试着找了个不那么凌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听说您遭到Gss袭击了？”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卷而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半张脸，兰堂并未回答我。他低头将下巴埋在围巾里，然后缓慢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书桌旁，在一堆粉碎纷杂的小物件中奇迹般地翻出半包红茶，冲泡在一个完好无损的茶杯内。
“小姐，如果您要问「荒霸吐」的目击经过，大可不必周旋。”
似乎是等茶的时间对于兰堂而言太久了，围绕在他身上的无尽寒冷使他忍不住又在哆嗦，我顺势添了些暖炉的燃料。
白烟飘散在空气中，此时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接过他颤抖着递来的茶杯。
“呜…真是好冷…”。
“谢谢。”我轻抿了一口红茶，是承载着法国最美历史和传统的红茶品牌“Mariage Frères”。
“所以，那是什么？”
兰堂是在那场爆炸中目睹了先代复活场景且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此外，森鸥外并没有过多的告诉我。
我看见他裹着厚大衣的身形明显一僵，如宝石般温润的金绿色瞳孔中清晰摇曳着恐惧。
“那是头野兽，处于黑色风暴中心。周围燃烧着地狱之火，它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存在那里。地面上的一切由于极高的热量扭曲变形，混沌到连天空的颜色都无法看清，世界的一切仿佛变得同鬼魅一般。”
我原以为是Gss散播先代复活的谣言，为了凸显那个死人的愤怒所以袭击“森党”的准干部
兰堂，以增加可信度。
不过，现在看来和有着能毁灭世界的未知力量“荒霸吐”有关。
是两次不同程度的爆炸。
可那就不属于我要管的事情范围之内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我下意识咬着拇指喃喃道。
这是我对于出现在镭钵街黑色幽灵的评价。
“小姐…”兰堂似乎是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着：“那匹野兽超越了一切的物理法则，我不知道它究竟是神是魔。但在这个国家，没有比它更接近「神」这个形容了。”
“大体是明白了”，我把茶杯搁在一旁，抖了抖裙上沾有的少量灰尘。
室内光线昏黄又暧昧，红茶的清香弥散在早间盈满阳光的空气里。我和兰堂的交谈不急不徐地进行着。时间延缓了它的步履，越发从容。
“先是Gss的人袭击了您的住宅，在前往与「羊」的交战中突然出现的黑色风暴将你们全部吹散。您凭借异能展开了亚空间才勉强存活，部下们是全死了对吧？”
红皮鞋踩着轻快的旋律，如春日的樱花漂浮空中，就此起舞。
我双手叠放在背后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像个不谙世事的洋娃娃牵着纯白的微笑，突然倾身凑到兰堂跟前。
“这样就麻烦了，森先生更希望找到证明是敌对异能者的所为呢。”我仰头叹了口气，身体直接软绵绵地倒在兰堂放毛毯的沙发上，看上去有些烦躁地扯过头发。
我双手捧着脸，视线挪到暖炉的方向—兰堂忧郁的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如冰封的雕像坐着一动不动，只有口中不断重复的“好冷好冷…”
嘛，这对比显得我像个正在闹脾气的大小姐。
“正是如此。果然是森殿派你来的吗，抱歉能提供的有用信息不多。”
我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具体情况可能不久后还会有人来询问。对了，最后确认一下，您是在爆炸中心看到「先代」的身影？”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兰堂一再强调。“是足以让大海以外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野兽。”
“这么说您在失去意识前远远看到了横滨海？话说这几天的大海一直很风平浪静呢。”
“的确…”
唯一的漏洞终于找到。
镭钵街由于爆炸变成的向下凹的半球状盆地，兰堂处在巨大的洼池中，理所应当是看不见海的。
所以，他在说谎。
可是这个发现对我而言并无多大用处，顶多就是吃惊一下当个乐趣。
彼时窗外响起不明觉厉的枪声，时间不早了。
“我该离开了，未经允许就擅自前来拜访真是太失礼了”，我朝他欠身鞠躬。
拿好伞准备出门前，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兰堂突然开口了：“您有见过神明的模样吗？”
“不存在那种东西吧。”我一脸茫然地回答，是年龄相符的孩子般的表情。
他微怔，“看来…小姐是个不太相信命运的人。”
过了许久，我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又说道：“我见过的。”
我对探究别人的过往没有兴趣。
“这样啊”，我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巧笑嫣然。
「然而，人们泛称为命运的事情却通常都是自己做出来的蠢事。」
不管兰堂有没有听到，离开前我用法语自言自语着说“神明保佑您。”
我揉了下耳垂，刚才忙着要套兰堂的话，现在还要应付监听器里白濑喋喋不休的抱怨。
“爱酱，中也那家伙已经背叛「羊」了，正和mafia的一个小鬼在一起，你就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外面的枪声密集起来，在镭钵街那会儿，我利用「羊」这条线将mafia来人的消息卖给Gss，顺便鼓动他们加入。
一方面为了交到新朋友我考虑了太多，另一方面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太宰治他真的太碍事了。
传播谣言的犯人已经找到，可我并不想提前告知他。
中二期的少年不经历一顿社会毒打是不行的。
唯一在我意料之外的就是中原中也会选择跟太宰治合作。以我对他们性格上的了解，两人应该是很合不来才对。
算了，一定又是太宰治逼迫人家的。
真要说的话，直接把他杀掉…也算解决问题的一个办法。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背地里想着对别人不好的事情，否则会遭报应的。
我特地从府邸的后门绕道走出，避免了港口Mafia和Gss的正面交锋。
“嗯嗯”，我点点头随意答应。对方显然很不满意我的敷衍，继续在另一端叫嚷着：“爱酱一年前明明说过要加入「羊」的，为什么被人收养后最近才联系大家？”
我取下监听器，想随手扔在林间的杂草堆里但又觉得不妥。我低头注意脚下的石子，心里想得却是另一件事。这时候很不巧迎面撞上走在前面的人。
“对不起”，我捂着额头，心不在焉地道歉。然后转身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洋伞。
“没关系～”
等一下，这个声音。
我顿住了手边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太宰治手里把玩着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这拿走的窃听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是见到很熟悉的朋友那样，用邻家少年般明朗又纯良的语气说道：“好巧哦，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觉得，「无事可做，就出来散个步」这个理由他会信吗？
我觉得大约不会。
森先生听了都会抱着他未处理完的文件哭晕在厕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