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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里送人头,阵前立军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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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朝
年号元兴
元兴三年冬,大盛皇帝顾承灏立嫡长子顾南轩为太子,太子时年十岁。
立了太子朝堂便安稳下来了,这一安稳就是十几年。
元兴十二年春,陛下最宠爱的季美人诞下七皇子,陛下大喜,晋季美人为季婕妤,赐七皇子名顾南安,寓意平安喜乐。
同年六月,京中东城同乐坊西街的余校尉家新添了个小郎君,余校尉不顾全家反对,给儿子取名余夏。
同年九月,余校尉隔壁的屠校尉家新添了个小娘子,屠校尉给女儿取名屠灵。
余校尉和屠校尉的顶头上司符将军大喜,赏了余夏和屠灵各一块玉佩,又让将军夫人给余夫人和屠夫人各送了十两黄金和五十斤鸡蛋,感叹手底下最后两个光棍总算有了后。
同年十月,南诏王后诞下小公主。
同年十一月,无歧山清香寨的山匪头子中年得子,老泪纵横,放话无歧山三年不收买路财。
算命的说,元兴十二年是好年份,出生的娃儿命好。
同年十二月,清风观,无尘道长雪地里捡了两个奶娃儿,欲养大了做徒弟。
... ...
元兴十五年冬,南诏扰大盛边境,南疆战事起。
符沛山请缨,帝封统帅,点兵十万,平定南疆。
元兴十七年春,南疆战事平,符沛山留下七万大军驻守,带三万大军班师回朝,算算日子,当会赶在上元节前后进京,将士们想回京过上元节,一路马不停蹄,硬是在上元节前两天夜里行至京郊五里处。
就地扎营,明日进宫。
次日三更时天还黑着,将士们已收拾妥当,符沛山带部分随从进京,余下兵士驻扎京郊。
下令:“不可扰民,违反军令者,斩”。
一行人赶到宫门口时天未放亮,下马行至玄武门,验明正身,到政和殿觐见陛下。
五更三点,政和殿升朝。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符沛山站在右首。
行过君臣大礼后,呈上南疆战事录。
虽然顾承灏早已知道战况如何,但还是要看一眼,方便论功行赏。
“符爱卿替朕平定南疆有功,朕心甚慰”。
顾承灏翻看了一眼战事录就随手放在御案上。
“给陛下分忧乃老臣份内之事,老臣不敢居功”。
符沛山低头拱手回话。
“爱卿不必如此谦逊,南疆战报朕每回都看的极细,确是你用兵如神,统率有功”。
“臣只是听陛下派遣行事,南疆可平,
一在大盛国运昌盛,天自佑之,南诏小国不足相抗;
二在陛下治国有方,国富民安,兵强马壮上下一心;
三在大盛将士勇毅,舍身卫国;此次南诏之战才能大捷,非臣一人之功,实属直言”。
符沛山这话说的一脸诚恳,听的顾承灏心里熨熨帖帖,舒服极了。
心想这老家伙办事得力,论功行赏时半分不抢;
功劳全放在国运,朕和将士头上,这便是有些不妥之处朕也不能责罚,否则就是朕的不是。
一届武夫可真是,老 奸巨猾。
“呵呵,符爱卿这话说的,不知这一战可有什么不妥之处,符爱卿的战报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这话说的下首的将士心里一紧。
“回陛下,并无不妥之处,前锋将士们所向披靡,后方粮草也算是跟得上”。
顾承灏刚刚翘起的嘴角又慢慢落下了,心里有些为难。
\"臣有话\"。
季太师已沉不住气拱手走出,陛下不说自有人来问。
“季爱卿讲”。
“敢问符将军,季督运可是犯了什么逆天大罪,你要砍了他的脑袋”?
季太师对着符沛山质问,脸上隐有怒气。
“刚陛下问可有不妥之处,臣想了想确有一事。战时前峰吃紧,后方粮草却迟迟不见补上,臣查明缘由,原是负责押运粮草的季督运却玩忽职守,足足迟了三日,致我方将士损伤过百。臣已按军法处置了季督运,否则难安军心”。
没有理季太师,符沛山面朝顾承灏回了话,一脸痛心疾首,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到。
“臣原想着军心已定,战事告捷,此事就不必烦扰陛下。不成想季太师如此愤怒,朝堂之上要为一个违背军令玩忽职守的督军责问臣,臣请问季太师:‘季太师可是觉得本将军擅用军法’?” 说到最后冷眼盯着季太师。
“并无此意”。
季太师冷冷答到。
“那季太师便是觉着陛下过百军士的命比不过你一个侄子的命”?
“臣无此意,陛下明鉴”。
季太师有些慌。
“那就是觉得陛下亲封的三军统帅处置一个违背军令的督军也要听你季太师的话”?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御座上的人眼神发冷,季太师已然跪倒在地。
符沛山双目含火一连三问,朝堂上一时寂静,都觉得是季太师太过,公然发难,这是打了陛下的脸还寒了将士们的心呐。
“那季太师可还有什么疑问”?
符将军一脸怒气已平息下来,目光冷冷地盯着季太师。
“... ...”
依然寂静。
“季太师怜爱族中子侄,本将军能理解,既然心疼以后就不要送子侄到军中;军中严明,不养纨绔;令侄仗季太师的势目无军纪,擅自违反军令,咆哮军中,还叫嚣要季太师砍了将士的脑袋,季太师家可真是好教养”。
一席话说的季太师老脸通红。
“满朝文武谁家没有个从军的子弟,从未见过这等泼皮无赖,目无尊长的;
还敢拿着季婕妤说事,季婕妤是陛下后妃,怎会管前朝之事?
季太师今日还好意思问本将军讨要说法,本将军还想替那战死沙场的过百兵士向你讨要个说法呢?”
御座上的人面有愠色。
心道:季文清,你不要脸朕还要呢;看你养的这个狗东西,违反军令还敢拿着朕说事。
一记眼刀飞过去,季太师又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臣没想到臣这个不肖的侄子竟这般胆大妄为,竟然攀咬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可从来不知这些啊,陛下息怒啊”。
“你还知道,你看看你养的这个不肖的玩意儿,他怎么不说是朕指使他啊?啊?什么狗东西,啊”?
顾承灏一通骂,火气消了些,转过脸来对着符沛山和煦地说道:
“符爱卿息怒,为国捐躯的将士们朕下令厚待其家眷,国库出钱赡养其父老幼子;
这钱啊,季文清府中出三成,剩下的国库出。”
“老臣代将士们谢陛下厚爱,陛下爱民如子,我大盛必能万年昌盛”。
符沛山听罢眼含热泪地就跪了下去,后面百官跟着跪倒一片,三呼大盛万年昌盛。
顾承灏很是受用,忙挥手,
“诸位爱卿起来吧”。
符沛山面色已缓和,双眸一片清明,满眶热泪收放自如。
季文清的脸已胀成猪肝色。
杀鸡不成蚀把米,出门没有看黄历。
“季太师可听清楚了”?符沛山又向季文清问道。
“陛下圣旨,自然听清楚了”。
“那便好,明日本将军便差人把将士名册送到季太师府上,季太师可要尽快核对,将士家眷还等着这钱救命呢”。
“此外老臣向陛下请一道旨,请陛下允户部张大人着手办理此事”。符将军又朝着御座方向开口道。
“允”。
底下百官纷纷议论,这符将军的嘴和他的刀一样厉害,就差骂季太师不知廉耻了;
季太师发难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真是,活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平日受季太师气的人可算是舒坦了一回。
“即如此,是符爱卿受委屈了,今日是我大盛朝的好日子,季文清你也起来吧”。
御座上的人一脸和稀泥的表情,他明知符沛山拿了自己的势压季文清,但也并非不可,至少给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
后宫的季婕妤再也不用哭哭啼啼为她的短命鬼堂兄来烦朕了。
陛下发话,两人都站回各自的位置。
两只老狐狸情绪来的快收的也快,朝堂上很快一片祥和。
“符爱卿退敌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朕允你说”。
“退敌是为陛下分忧,为国为民,陛下若要赏便赏将士们吧,我大盛的将士们所向披靡... ...”
“用的着你替他们请赏?论功行赏,自然都有,朕少不了他们的,你说你的”。
“若要赏赐,那老臣便厚着脸皮问陛下讨月余空闲”?
“哈哈哈,你啊,好,那符爱卿便在京中休养月余,无事可不必上朝”。
“老臣谢过陛下”。
“高醒”。
“老奴在”。
“宣朕旨意”。
“是”。
顾承灏面前一个圆脸胖公公手捧圣旨走上前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圆脸胖公公扯着嗓门开唱。
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片。
“骠骑大将军符沛山退敌有功,进封从一品镇国公,骠骑将军夫人文氏从一品诰命;另赐内城宅院一座,京郊良田千亩,黄金千两,琉璃宝瓶一对,南海珍珠一槲,白玉如意一对,翡翠玉饰十件,另有各色布匹彩缎... ...”
跪的下首的百官听的直咂舌,这通天的富贵呦。
“怀化将军沈明远镇守南疆,封从二品辅国大将军,怀化将军夫人从二品诰命;另赐内城宅院一座,京郊良田五百亩,黄金五百两,南海珍珠一槲,青玉... ...”
... ...
... ...
余千帆和屠半安支着耳朵听着。
... ...
呦,到他俩了。
\"昭武校尉余千帆阵前勇猛,杀敌有功,封正五品定远将军,赏良田百亩,黄金百两,珍珠一槲,如意一柄,丝绸十匹,彩缎十匹 ... \"
\"昭武校尉屠半安阵前勇猛,杀敌有功,封正五品宁远将军,赏良田百亩,黄金百两,珍珠一槲,如意一柄,丝绸十匹,彩缎十匹 ...\"
余千帆和屠半安跪在地上,侧头相视一笑。
儿子的媳妇本和姑娘的嫁妆本,攒够了。
... ...
朝上一共封赏十八人,七品以下副尉及校尉让镇国公符沛山自行封赏。
另外户部颁发粮草彩缎,工部发出御酒三百坛,着礼部加封,犒赏将士。
一时间,朝堂上君臣同乐,气氛到达高潮。
朝会后,陛下赐宴宫中。
百官同贺,主要是贺镇国公,今日朝堂上骂的太好了。
陛下设宴,珍馐满席,歌舞助兴,群臣推杯换盏,好不快活,闷了一年的朝堂,今日可算是痛快了。
镇国公是武将出身,却深得百官喜欢。
推杯换盏中胡侍郎总结道其因有三:
这第一嘛,镇国公在朝堂上敢直言不讳,同时还能给陛下留脸面;
能拍的一手好马屁,且不让人讨厌,是真本事啊。御史台众官员纷纷附和。
其二,镇国公和季太师素来不和,每每吵起来,镇国公都能气的季太师一届文官脸红脖子粗;
放眼满朝文武能和季太师怼个平手的武将只此一个。户部的兄弟们频频点头。
其三,镇国公战功赫赫,却从不居功自傲,有了功劳是大家的,爱好提携小辈。
满朝文物谁家有子弟想从军,都想着送到镇国公手下。围在胡侍郎身边的众人抚掌连声称是。
这点是季太师决计比不了的,季太师不把自家子弟塞满朝堂就不错了。
瞧,这回手伸长了,挨打了。
众人一片嬉笑哗然。
陛下今日高兴,饮了不少,不久就被扶到后殿歇息。
恰逢清菡阁的萧美人前来送汤,顾承灏醉眼朦胧瞧美人,一高兴就去了清菡阁。
陛下一走,群臣便围上了镇国公,镇国公也不客气,来者不拒,一饮而尽,颇为豪气。
心道反正接下来月余无需上朝,正好喝痛快了回家睡大觉。
今日骂爽了季文清那老匹夫,真是爽快。
反观季太师那边,零星几个人围着,面色不怎么好看啊。
不久便借酒力不支离开了。
酒肉酣畅后,朝臣便开始说起季督军的事。
镇国公符沛山,战时上马安天下,无事休沐瘫在家。
能不上朝就不上朝,上朝八成就是和季太师对骂。
都说闲事散事镇国公绝对不管,只一样,别对将士们动心思,从军中捞钱无异于虎口拔牙。
所以季太师那个短命侄子撞刀口上了,本想借押运粮草之便给镇国公添堵,给他叔父季太师出口气。
于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赶去给人添堵。
哪料到,粮草运到了,下马便被一脚踹翻在地,被人拎住后脖颈,一路拎到校场。
可怜季督运被拎住了后脖颈还一路叫骂:
“龟儿子,知道我叔父是谁吗?敢动老子,回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给老子放开,我堂妹是当朝宠妃季婕妤,要动老子你们就死定了,陛下也饶不了你们;
给老子放开... ”。
拉到校场要处斩,开始害怕了,求爷爷告奶奶地讨饶。
“大哥饶了我吧,呜呜呜...
我错了,不是我执意要延运粮草,是这天着实不好,这路着实难走啊;
饶了我吧,这位大哥,我堂妹是当朝宠妃,你保我一命,我让她给你求个官来当啊大哥... ...
符将军,符爷爷,你与我叔父同朝为官,你杀了我可怎么跟他交代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各位爷爷饶命啊... ...”
本以为镇国公会看在他叔父季太师的面子上饶他一名,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
镇国公与季太师向来不和,朝堂上对骂,镇国公都恨不得啐季太师一脸。
何况此时,战前临敌,最忌军心不稳。
“触犯军令,立斩不赦”。
“咔嚓”一声,季督运的脑袋搬了家,落地后滚了好远,眼睛还睁着。
可怜季督运千里迢迢赶去,只为送条狗命给镇国公立军威。
想来真是一声嗤笑,两行清泪啊。
直至黄昏时分,宫宴才结束。
镇国公酩酊大醉,被副将背上马车带回府。
余千帆和屠半安出了宫门,结伴打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