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人都有问题》郁枫

2、Chapter 2.“入赘”咖啡小屋

　　“‘朝起暮不回’……”宋时归陷入了沉思，食指习惯性地指尖敲动着鼻梁骨，他眉头紧紧锁着，眼神自上而下瞟视，“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呢？”“叮铃铃——”刺入骨子里的铃声让宋时归条件反射地颤抖身子，随即转身扑上前半趴在床上，肚子上的软肉抵着凳子边缘的锋利，艰难的用手去够手机。
　　“喂？”“时归？我，你妈妈。”“哦，妈怎么了？”宋时归对着镜子扒拉额前的刘海，试图让它看上去不那么凌乱。“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在延川还住的惯吗？”他拨弄刘海的手在听到母亲的关怀时停顿在了半空，而后像触了电似的往回缩，似是从未接受过这种亲密的关怀，令人陌生的酥麻感像一束电流从头顶缓慢爬向后脊，再迅速冲向脚底，他的神情俨然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上下嘴唇抿了抿，过了许久，气息才从嘴里流出。
　　“挺习惯的妈，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缓过神来，宋时归慢慢抬头望向这座小却不失格调与温馨的复式楼。他换了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轻柔谨慎地抚摸着雕刻着精致盘木花纹的扶手楼梯，神态则是望而却步的。
　　“那就好，有什么事跟爸妈打电话啊，爸妈这辈子没什么能耐，就你这么个孩子。”宋时归靠在厨房与扶手的拐弯角，仰头欣赏头顶悬挂式吊灯的美感，“啧，独一无二。”“你在说什么？”“没事，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注意身体啊。”
　　刚挂电话，电脑的提示音再度响起，许是“朝起暮不回”那条撤回的信息让宋时归对一点轻微提示音不敢有半分松懈。还没等他自身的反应系统作出判断，行为系统已经抢先一步到达了电脑面前。
　　“您发送的简历已被确认，请您下午来一趟店里，交代一些主要事项。”焦灼的目光穿过了电脑，宋时归反复的确认了这份邮件是咖啡店里发来的后，反手将厚实的电脑往边上重重一甩，“这是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了吧！”他抬脚踹开身边碍事的衣物，心中狂喜。
　　他的脸颊因喜悦而通红，神色因激动而紧绷，可眸中的笑意是真挚的。衣柜里的衣服被宋时归翻得乱七八糟，像个没见过世面，没出过门的天真小孩，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比划，也不在乎合不合身。“这件？这件不错，大气。这也可以，干练.......”
　　精挑细选的宋时归终究没能选下一套合适的衣服，他昂首倒在扎堆的衣服里，反应过来只是去接受交代的宋时归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眯着眼睛看向身旁乱糟糟的衣服，垃圾堆里也不过如此吧。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清晨的露水点缀着城市的繁忙，拥挤的地铁，排着长队的早餐摊，都倒映在那一颗即将倾泻的澄清透亮的珠子里。午日里的暖阳总是最亮眼的，照耀被雨水滋养的大地，那芒星总是能在指缝中流失，在铺满枫叶的大道上留下最美的光影。
　　最终宋时归还是臣服在了休闲装的裤脚下，雕刻般的五官刻画出薄情淡然的脸，精致到头发丝的他上身套着一件被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外套和一件字母t，下身则是一条朴素的西装裤。简单的配置由于宋时归高挑的身型和出色的面庞，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于繁闹的市区而言，延川街边的胡同更令从小生活在街角热闹非凡的巷子里的宋时归沉醉。青砖堆砌的高墙矗立在水泥砌成的层层房屋之间，韵味十足。他转过几个路口，绕过几条曲折的小道，来到了咖啡馆前。
　　此时一位看着很高长相大众的四眼男子抱着书和可乐，低头快步朝宋时归这边走来，可他并没有向旁人一般选择绕开他，而是直接撞了上来。
　　宋时归下意识扶住了他，却意外地发现他的手格外冰凉，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身子虽高，可脊背单薄的一阵风就能吹走。宋时归好奇地抬眼打量着他，两人间的氛围妙不可言。
　　书划破了两人间的静谧，“啪嗒——”一声，摔落在地，唤醒了宋时归与男生。可乐也在空中泼洒出优美的曲线，尽数倾倒在宋时归的白体恤上。“没事吧？”宋时归出声问他，弯下腰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递还时他脸上的无措与慌张被宋时归尽收眼底。
　　他抢走了宋时归手上的书，眼睛向下瞟他了一眼，转身走了。“怎么连个谢也不说，倒我一身可乐也该道个歉吧。”宋时归低眼看了看身上的可乐渍，实在受不了了，转头大声喊道。像是没听到，留给他的仅仅是瘦弱的肩膀和些许躬起的上身。
　　“没礼貌。”宋时归摆摆手大步朝咖啡馆门口走去。推开木屋下的玻璃门，风铃清脆的声音即刻响起，咖啡的醇香混着草木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四周，心旷神怡。店内的陈设优雅大方，安静闲适，宋时归已经不由得开始为接下来的工作展开期待了。
　　宋时归晃晃悠悠地走到前台，忽然发觉老板已经在这儿好久了。“来了？”他轻挑眉梢，额前刘海的发尾下是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宋时归，玩世不恭的桃花眼下蕴藏的是千回百转的秋波。鼻梁高耸挺立，嘴唇随着话语的输出而一开一合，不经意的露出小巧精致的上颚牙齿，流畅的下颚线条，整张脸像是米开朗基罗在文艺复兴时雕刻的最完美的作品。
　　“来了。”宋时归盯着那张脸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低下头，心里无数个感叹号略过：老板好帅啊啊啊！！！“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冉河舟。”节骨分明的一只手赫然出现在宋时归眼前，“你好，宋时归。”宋时归笑笑。
　　随后他领着宋时归走向前台的后面，递给他一套衣服，“工作服，回去试试合不合身。”示意的眼神向宋时归传来，拿着衣服的手也朝他一晃。“好的。”
　　接过衣服，宋时归转念想起邮件上的重要事项，“老板，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他微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询问的神情注视着他。“没有了，在这儿上班不用拘束过多，明天9点来店里上班？”冉河舟骨子里散发的温柔气质包围着宋时归。“好，那我先走了，老板再见。”宋时归局促的朝他点点头，向门外走去。
　　直至看不见宋时归后，冉河舟才略微低下头，“唔，宋时归，好听，人长的肤白腿长，清清冷冷的，感觉不太好接触，希望他能成功吧。”他望着宋时归离去的背影，略微沉吟道。
　　临近傍晚的余晖降落在平野上，拂过耳畔的风声吹起杂乱的草章，海平面下是炙热滚烫的夕阳。宋时归走出咖啡馆的瞬间，身上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老板好奇怪......”他皱着眉望向远方高耸的山崖，心下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猛然目光一冽，宋时归瞄到了之前那个四眼男——他在咖啡馆里，与之前的形象大不相同。厚重的镜片下是耀眼的星眸，嘴角的笑容像是掉进了蜜糖罐子里，自信又甜蜜，丝毫不见当时的慌乱无措。他怀疑地揉了揉眼睛，瞳孔放大，努力集中注意力，可再次看到的，仅仅只是前台的老板对着他微笑挥手的情景。“看错了吧。”宋时归耸耸肩安慰自己。
　　“没看到吧？”咖啡馆里，暗处阴影下的男生毫不留情的向冉河舟丢去一句话。“没呢，没看到。”“那就好。”男生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手上早已冷却的美式，“有点苦了，不过没事。”
　　他抬眼对上了冉河舟的目光，拎起勺子搅了搅，“你好啊，宋时归。”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攻击性极强的脸庞上那对已然毫无生气的眼睛都像极了从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打捞上来的沉溺者。
　　茫茫人海，交错在偌大的城市，城市的上空悬着一把利刃，游戏的倒计时正在进行，命运的齿轮上了发条，开启了他的旷世之旅。
　　——You must acknowledge the unfairness of your fate, just as you cannot deny the existence of mad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