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十五》山踯躅

2、贰

　　才思枯竭？这世间的才子或许多少都会才思枯竭，但他？沈周自5岁接触绘画以来只要他手上有根笔，他就能一直画下去。

　　“老沈也是一番好意，你在画室里帮着做些事，总比你现在飘着好。”文徵明看着沈周不知怎么接话的样子立刻打圆场，文徵明也是有邀请过唐伯虎，但是都被这人满口胡话借酒装疯的糊里糊涂的拒绝过去了，但是沈周开口的话，文徵明想着总归是不一样的。

　　唐伯虎摇了摇扇子，看了看日头“行了，琴楼的翠娘还等着我呢，等我稳定了住处吧。”说着摇摇晃晃的真往琴楼方向去了，文徵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我等你。”

　　唐伯虎正往前走着，听见背后沈周对他说道

　　“明日，在画室。”沈周看着那人的背影慢慢的越来越远。

　　应天府阅江里靠近成贤里附近开着一家画室，同一个字号的画室在雨花里还有一家，只不过雨花里适合卖卖字画做营生，阅江里更适合教学生，平日里沈周常常在这边的庭院里作画。

　　“想当年，我和你师娘……”唐伯虎一脚才踏进画室就听见文徵明每天授课必说的开场白

　　“他又开始了。”画室里的学生纷纷捂上耳朵。

　　“你猜他要讲的是帮师娘撵小狗的故事还是上师娘家提亲的故事啊？”

　　“这还没快到下课呢就开始了。”老学生们撇了撇嘴开始东张西望，文先生嘛，只要一讲起他与他夫人的故事那这之后的课都没法上了，这一溜神的功夫就转眼看见画室里进来这么个人，一身白底粉边的大氅，里面着靛蓝色的深衣，一双看似半醉的桃花眼，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怀里抱着一捧桃花枝，桃花正开的烂漫，他嘴角簇着笑意，合着这一怀的桃花一下就把这人间的四月连着清甜的春色一起带进了画室，那么一晃神之间竟然忘了言语，只听他懒散的开了口

　　“沈先生可在？”

　　文徵明闻声望了过去

　　“老唐！？”文徵明有些惊讶的看着唐伯虎，他还真的来了，文徵明起身安排了学生的作业带着唐伯虎往庭院里去

　　沈周正拿着笔在凉亭里描着山水，那边文徵明带着唐伯虎就走进来，沈周闻声抬头，撞进眼里的满是桃花朵朵，仿佛闯进了桃花林，耳边尽是仙子的耳语，文徵明说了什么却是没太听进去，只听见那置身桃林的人开了口

　　“先生，城郊外的桃花开了。”

　　沈周不知觉中，唐伯虎已经把那捧插着桃花枝的青花瓷瓶放在沈周作画的案台上。

　　唐伯虎留在沈周跟文徵明的画室里，文徵明特别欣慰，多年老友自从宁王府出来后到处飘着今天住琴楼，明天躺酒肆，白天醉城郊，晚上混戏台，如今终于踏出第一步愿意留在画室里帮衬着，也终于让他们有个由头可以正经接济他了，就算因为跟着宁王这事他的画卖不出去，每个月画室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发给他月钱。

　　文徵明这天邀请唐伯虎和沈周赴自己家宴，吴黎傍晚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备好了酒在府里候着这三人。

　　文徵明有些喝多了，边喝边回忆着他们仨当年那些往事，感叹岁月如梭的同时也不碍着他万事都可以回忆到他跟他夫人，吴黎一边让下人给文徵明备醒酒汤，一边夹了个金银卷以讯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塞进文徵明的嘴里

　　“呵呵，让你们见笑了，徵仲喝多了。”吴黎让人把醒酒汤端了上来

　　“哈哈，老文三句话肯定不离夫人，对夫人用情至深，作为老友当然不在意的。”唐伯虎话语间带着些许酒气“我对老文能得一知心人在身侧常伴，可是羡慕的紧。”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吴黎让人架着有些人事不省的文徵明下去，这边唐伯虎和沈周跟吴黎告辞。唐伯虎跟沈周出了文府，两人并肩同行却是无话，默默行走了片刻

　　“先生....”
　　“子畏……”

　　唐伯虎转头正欲对沈周说什么，正撞上沈周抬头回望着他泛着些隐隐水波的眼，逞着月色，唐伯虎看着他两颊带着两团淡淡的红晕。唐伯虎心想，是了，他是不太能喝酒的……

　　“子畏...天色已晚，你回哪里呀？”沈周问着唐伯虎

　　唐伯虎借着月光瞧着沈周有些渐渐开始泛红的耳廓，眼神暗了暗

　　“先生，我送你回去吧，先生不胜酒力，学生还是陪衬着好。”说着靠沈周更近了些，换到沈周的另外一边默默的挡掉了吹来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