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向光笑 ...
-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拉我一把…”
段向空好像溺水了,他处于深海中央,四周总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水的声音。
“如果有人在…”
溺水的感觉很不好受,呼吸困难就像盲人一样,即使你张开了双手,也不知道身处何方,就像上空缺氧一样,其实你使劲呼吸也还是喘不过来。
内心在呼唤,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出现在我面前。来拯救一下我的世界,顺便看看光的样子。
“段向空!你在哪?”深海中传来了悠远的呼叫。
我在这儿啊,你是谁?
“我不会让你死的,很快,再等等我…”这时的声音有些低沉,又有些急迫。
他是来救我的吗?声音好熟悉。喂,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不知道啊,脑子很乱。
“找到了,我带你上去…”
那个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很用力,他在发抖,你在害怕什么?
可惜我问不出口。
“段向空,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这样冒险了。”他说:“我保证。”
我愣愣地听他说完,我记起来了你是——“陆琛。”
段向空心里苦笑一声,本想对他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死了。”可是刚张开嘴就呛进了一口海水。
这个时候我居然有点儿想笑,就想自己愚蠢。
陆琛是什么人啊?那可是他认识了12年的男孩,即使有人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段向空是谁都忘了。
算了,那就都重新开始好了,反正你还是你,我也不怕浪费生命去陪你。
就在两个月前,我们刚遇见,是命运相连。
“等你身体好起来了,我就给你放个假,免得你说我老是给你找事做。”
陆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响铃和警车的号声。案子已经了了,那些犯人早就被压走了。
段向空被救上岸了,此刻他躺在呼救架上被奔来的护士快速送进车里,脑袋依旧有些不清醒,一直回忆着过去。
就像走马灯一样,零散的碎片中重演着故事。
走到了悬崖的岸头,这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儿,可故事中出现了同样熟悉的身影,陆琛还真是从未消失过。
“你就是段向空?”一些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哟,段医生您挺忙的啊?”随后又浮现出陆琛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哎,不说了,最近有个案子头疼得很,没有段医生的帮忙我还真不行!”
“啧啧啧,看看段医生这技术,看看他检查尸体的简单粗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学学,听到没有……”
喂,陆琛你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吗?我现在头痛啊…
陆琛还跌落在地上,有些惊魂未定,他目光一直追随着救护车的背影,最后车渐渐消失在转角中。
如果我没去救他,如果我没能找到他,如果他没能坚持住,如果……真的不敢再往后想了,如果后面的结局是怎样的,我们都很清楚,陆琛受了点伤,腹部因为之前的任务被歹徒划了一刀,刀口虽然不深,但沾了水后又开始化脓了,他感觉不到痛,可眼眶却渐渐红了。
我承认我害怕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出息的掉眼泪了。
我一直以为我很勇敢,不害怕失去,不害怕死亡。现在我知道了:我怕没保护好他。
“段向空,等你好起来了,我就给你多放几天假……”
“等你好起来了,我就……我就天天守着你。”
“到时候可别嫌我烦,谁叫你不能好好保护自己。”
陆琛在原地自言自语的说着,似乎是在对别人说话,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其实他知道,段向空这个人哪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哪有他看起来的那样柔弱,那样浑身带着病态的样子啊……
毕竟他也是能单手解决掉小偷,一个人单打50个人还能毫发无伤的人。
陆琛跟他过过几招,早就发现这人深藏不露,还好几次都劝她要不要转行来做警察。
现在看来,他还是好好当个医生吧,挺好的。
至少没那么容易受伤。
不像警察每次出警都要写封遗书放在床头。
“不能哭了,要是被段医生看到指不定要被笑话成什么样呢!”
他边说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最后眼角还是红着。
“走了,去看看那个命大的还活着没……活着最好,免得我白下水去救他了。”
说完捂着开始发痛的腹部,坚强的一步一步的沿着落日向光而行。
「我也曾是少年啊……雨打过未经风霜,受伤过未曾跌倒,乘风破浪和归来。若那边是你,逆着光也要前行」
太阳东升西落,沿着水平面露出半边羞红的脸,广阔无边的天空变得绚丽而多彩,海面上也倒映着霞色,很美的颜色就像丝绸一般。
这时海的水平面上飞来几只海鸥,它们扯着喉咙啼叫着撕破天际,夕阳的光将海鸥照的黑黑的,几个圆点划过海面回到海岸。
“回巢了呀,家还等着我呢……”
然后归隐山林,留下空寂。
一年前——
这座下着雨的城市,正人海拥挤车鸣响起。
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原本洁白的天因上帝如孩童般的调皮而打翻了墨水,染黑了云彩,晕开了天边。
这时红灯停绿灯行,车闪着灯穿过马路。站在红绿灯下的人群,全身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迈双脚朝马路对面走去……人群中央有一个很突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并不是不堪一击。他很高,大约有1米87的样子,穿了一身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卫衣,他戴着帽子,垂着眼眸盯着脚尖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经意间就随着人群过了马路。
男孩的五官很出色,瞳色有些偏浅蓝色,可能因为他是混血的问题吧……而且留着薄薄的刘海,应该是好长时间没理过了,已经长过了眉毛,垂着眼睛能看出他的睫毛很长,长得是很好看,可是这浑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息让人有些害怕。
段向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怎么就来到了马路对面了,轻轻蹙了蹙眉,稍露不满的脸色,又坏着心情重新回到马路对面。
穿过一个小巷,前面是宽大的公路,公路右边是一条河流,中间搭了一座过河桥,这座桥是通往另一座城市的商路。
因为天气的问题,桥四周基本没有人也没有车,看起来有些落寞,段向空一个人行走在公路旁,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无聊的踢开脚边的石子。
“喂?”他停在有点黑的小巷子口。
“那个,段医生,今天是工作日……”电话里的刘健小心翼翼的问。
“你今天还来上班吗?”
“不来了。”转向空将一只手伸进裤兜“下雨,没心情。”
“……”刘健对电话一边的大佬感到忧伤,痛苦且无语的扶了扶额:“行,我一会儿给你请个假,但不记你出勤。”
“随便。”说完段向空立马挂掉了电话,刘健本打算再多说点什么,比如:偶尔出出勤能锻炼身体什么的鬼话。
刘健比段向空大,也就大个两岁吧,他们两个算是……室友?一年前刘健找房,正巧租了段向空对面的房间,后来上班段向空虽很少出勤但每天开门天天见再加上刘健这人也挺话唠的说着说着,聊着聊着就还是熟悉了,至少刘健说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两句……
“你不觉得我太目中无人?”段向空问。
“哈?你那个顶多算高冷……再说了高冷也不就是视力不好了点,听力迟钝了点,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而已吗?”
“……”段向空没说话,但他知道刘健这个二货又在损他。
所以当刘健被挨了一拳后躺在沙发上,嘴角勾起,笑着望向天花板。
“段向空你……行我不跟你说。”
忍了几秒后他还是说了“你说我再怎么也比你大吧,怎么能欺负比你大的人呢?”
段向空坐在他旁边,不予置理。
“其实,第一次见你时还挺怕你的,毕竟冷着一张脸,不怕的那都不正常!”
“后来发现你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心眼不坏,又聪明又自由,做事总是随心而欲,而且长得好看,逗女孩子喜欢。”
刘健也长得好看,脸比较清秀而且是娃娃脸,性格有时也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我们是朋友吧?”他盯着窗外种的多肉有些出神。
“嗯”段向空这次没有不回答。
刘健转过头看这段向空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哈哈,看吧,我就知道!”
看段向空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刘健又皱眉了。
“你是有情绪的人啊……”
“该多笑笑?就别硬装坚强。”
“就像我一样,偶尔也卸掉伪装,毕竟保护自己的方法可不只有远离人群这一种啊……”
刘健说完靠近段向空,伸出两只手不知道想干什么。
可段向空哪能让他做坏事。
他抬起冰冷的眸子“你要是再靠近一厘米,我就让你明天也出不了勤。”
刘健被这个眼神弄得悚悚的,悻悻然收回了手,撇嘴说“不让摸就不让摸,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你多笑笑,都说了笑对身体健康,你还是个医生呢,我不信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段向空挠了挠头发,向着阳光。笑了。
这是刘健第一次看段向空笑。
窗外有阳光,透过窗户一点点的打在他身上,连脸上的小绒毛也看得清楚,嘴角轻轻翘起,勾出好看的弧度。
男孩子长得很好看,高挺的鼻梁,温柔的眉眼,睫毛很长,当他眨眼时,总是能扫到卧蚕。
窗户微微开着,外面吹来一阵温柔的风,风吹起了他的发梢,如向阳春草一般美好。
远处群山如黛,天空或明或暗最后染出色彩,那一抹笑倒映在瞳孔里,打印出了橡胶影片……
“这不是会笑吗?”
“是人都会笑。我也没说我不会。”
段向空收回笑容,变回那张冰山脸,我有一瞬间觉得刚才看到的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