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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百零五/三次少女栗子小姐 “有没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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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谁说过我看起来很苍白?”
“算了。不应该期盼他人的关注。”
“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头发油了吗?”
“最好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不管怎么样,今晚我是不会洗头的。”
……
对于栗子来说,自言自语并不是什么很古怪的事。她常常这样。
她站在街道上,双手揣在衣兜里,整个下巴被毛绒绒的围巾裹住,帽子护住耳朵,安全而又舒适。树木光秃秃的,露出干枯的疤痕和虫蛀的小洞,迷糊的雾气中,深灰色的街道好像延伸进一个未知的、陌生的地界。
就像恐怖游戏。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栗子想。不过也没什么所谓。任何事都不会发生变化。
一个人从雾气中走出。首先是身形,接着是服饰的颜色和款式,发型、皮肤的颜色、五官的分布、以及——眼睛。
有时候,人们会说,透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够触及他/她的灵魂。
可是栗子确信自己只是看见了自己的映射:她想象这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蕴含着复杂而又迷离的思维,因为繁复意味着活跃的神经和至少不简单的智商,她喜欢聪明的人。她仿佛从中看出了一点冷漠和满不在乎,这表达出对方同样有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是一个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和想法的人,而非随波逐流地抱着一些肤浅且丝毫不重要的目的。
她看见的都是自己。
对方说:“你好。我是……”
“方先生,是吗?”栗子笑眯眯地询问。
“是的……”
“我是栗子。”
其实,栗子头天晚上看小说,受到某些角色的启发,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也是很喜欢那些明媚张扬、狂傲不羁的少年人的,就像每一个受不了阴雨天的人崇拜阳光。
可是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她虽然回想起了这个事实,却不再能体会到那种心情。
而方先生明显就不是那样的少年人。
跟她这个年龄段的人一样,方先生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特有的刻意和试探,从他的目光和气态之间能够看出社会打磨的痕迹。生活有时候就是一坨狗屎。但生活有时候又好像还可以。所以人们还活着。
栗子咧开嘴笑着:“太冷啦。我们找个咖啡店坐一坐吧。”
其实栗子知道一切都只是浪费时间。毕竟她并不认可自己拥有未来,父辈们所设想的人生历程无法真正一一浮现在她的生命当中。她自己所设想的——以前设想的——也不得不变成泡沫,“啵”地破开,消失在空中。
咖啡店里暖熏熏的,空气流通受阻,充斥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因而掩盖住了一切其他可能有的古怪气味。
栗子好奇地注视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现在她很好奇,这其中会参杂一些对未来生活的考量与分析吗?
她是否符合我的期许?
她的个人性格与我的相符合吗?
而生活又会——
“昨晚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几天好像都是大雾天气。”方先生说。
“是呀,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栗子知道自己是在假笑,就是不知道方先生知不知道了。
咖啡是很好喝的。神奇的植物果实饮料。跟其他的果实饮料完全不一样。
人们对“正常生活”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不过,栗子大致能体会到一点那条平均线。在她的判断中,方先生正常地生活着,一切都循序渐进,依次展开。而对她来说,表现出自己也在正常生活,是一件很有必要但又无所谓的事。
她至今没有向任何一个群体袒露过她的“不正常”之生活。但她确实觉得很无所谓。
也许是关于“礼貌”和“得体”之类的社会规训撑起了她的外在骨架。栗子很和煦地表现着自己,也接收方先生的自我表现。
他们可以聊得很开心,但是不涉及任何内心与灵魂层面的交际。
也许会有一些不可缺少的观察和打量——当他们互相道别,说“再见”的时候——栗子所想到的是:方先生现在在想什么呢?
她观察着他,就像观察世界上的一切一样。不抱有任何个人的情绪和倾向。
“但是我同样也无法确定这一切的意义。我可以把它伪装成一次失败的会面,但实际上从一开始,我就只给它赋予了观察的用意,以满足我的好奇心。这是我所能寻找到的唯一的一个动机。”
栗子独自在雾中穿行,路过菜市场、商铺和行人。
这里是在公共场所。而当她独处的时候,她会倚靠在座椅上,露出一种略带疲惫的叹息一般的表情。
她说:“这都是第三次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又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不过,她倒是很明确这件事的意义。这一定是为了惩罚。又或者说,叫作“做了一些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回到家后,栗子收到方先生的讯息:“今天感觉很愉快,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还能再邀请你一起出来玩吗?”
“啊……”栗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情绪毫无波动,她知道“一般规则”。
“可以呀。到时候看嘛。”她回道。
完美落幕。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栗子确信自己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她会在注定的那一天以注定的方式死去,就像之前的两次一样。而在从现在到那时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所谓地生活着。就像是每一个人一样。
“只不过我知道我的时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我无法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明媚而又充满期待地去度过每一天了。”
而当她将自我作为一个观察对象——她时常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个人倾向。
她说:“你的意志是这样坚定。我已经知道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你的生活太单薄了。不值得被写成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