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翁达的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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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翁达带着剩下的僧人与遗物，回到了布达拉宫。自从传信回来，证实了隅纳拉山下的村子里有一位叫美多吉协加钦的一岁孩子，仓杰嘉措就兴奋起来，总归是找到了，等迎回来，这雪域就是真正他掌权的天下了。翁达回宫的消息传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仓杰嘉措听得很真切，一遍又一遍的声音变大，笑容也就愈发隐藏不住了，真正受他完全掌控的时代，到来了。
翁达此行对外宣称找罗桑嘉措所需的佛经，故并无人有所怀疑。当日出了宫变直奔隅纳拉山，宫外所知也甚少。
翁达走进了大殿，仓杰嘉措背对于他，正虔诚的对着佛像，诵读经文。虽然双眼紧闭，认真无比，但是翁达很清楚他求得不会是藏区太平，而是如何对新一代的□□进行完美控制，他的野心也不仅仅安于藏区，并无表面上的大义与大慈。
仓杰嘉措早已屏退众人，一人在殿中等待翁达的复命。独自面对佛像，但是站的笔直，没有跪拜却是直立。在翁达面前，他知晓自己的野心藏不住，那也没必要隐藏什么，自小到大，翁达于他是最衷心的朋友，万不会背叛他。
“阿翁，辛苦你跑着一趟了。那孩子怎么样？拿了老师的什么东西？”
“回第巴，美多吉协加钦拿了您老师翻译的《乐府诗集》。”
“哦，就是那本大清皇帝送来的诗集啊，这小子还挺有眼光。对了，听回来的僧人说，路上有几个人突然就没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对吧。”
仓杰嘉措似有似无的说出来，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转过身，饶有趣味的看向翁达，这个瘦瘦高高的僧人，远比他表面上的样子恐怖。
“请第巴降罪，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他们出言不讳说奴才背信弃义，在□□入定期间转投向您。他们不了解您的大义与远大志向，诋毁于您，就算舍了我的性命也会不让您受半点诋毁，您是这雪域最好的王。”
跪下的动作极为流畅，早不见半分五年前从不肯下跪的模样。自那一别，因为要为仓杰卧底，他舍弃了很多，甚至于骄傲的尊严，宁愿从一个地位的扫地僧做起。
“阿翁，这可不像你了，快起来。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小时候我就说过不许你再在没人的时候下跪于我。我说过，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还是那个阿杰啊。你还是我的好兄弟，此世唯一。我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如此低声下气。那几个人本就无关紧要，哪怕此次你一人归来，我也是会嘉奖于你。”
仓杰嘉措即便对世人无心，但是对于翁达，总是容忍他的骄傲。荣不是五年时光二人从不相伴，多疑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对翁达起疑心。
“谢第巴体谅，只是奴才怎敢与第巴称兄道弟，能留在第巴身边已属奴才万般有幸，余后奴才何去何从全凭第巴安排，不敢半分怨言。”
仓杰看向跪在地上的仓杰，原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寻要礼物，却恭敬地像忠实的奴才。他不需要忠实的奴才，他要的是左膀右臂翁达啊。罢了，怪他舍弃了他五年，形同陌路，慢慢的都会好的，翁达终归是他的翁达，五年怎能和他们相守了二十载光阴相提比较。
“如若我让你领宫中的一只小队，你可愿意？此队名为御鹰队，我早已培养了五年，只待此时交于你，作为他们的领队，为我做事。你可愿？”
“奴才领命，先行退下。”
“去吧。”
翁达起身，迈出了大殿。恰逢午时，夕阳降他的身影拉的更加狭长，但却多了英武之气。仓杰看着他走了出去，他的阿翁长大了，他的阿翁，要为他闯荡事业。他们的大业，才刚刚开始。
隅纳拉山下，两年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三岁的孩子格外顽皮，尤其是家中有两个，拉姆和丹增更头疼了。哥哥苍玛还算是很乖了，会跟在拉姆的身后帮忙，虽然和弟弟天达玩的也会像个孩子，没分寸的玩土玩水，也会一起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弟弟天达可就是什么时候都开心为主了，做饭的时候故意撒一把盐多倒一瓢水，常有的时。也没法，小男孩最闹腾了。
村长在前两天告诉丹增夫妻，布达拉宫那里来过人，说过两天会有人接美多吉协加钦去学习。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村子里世代务农，并无识文断字的人，更别提离开村子出去打拼。有了学习的机会，便有了成功的机会。但是有两个孩子，这让他们犯了难。商量过后，决定还是让苍玛去学习，毕竟那时候是苍玛见的僧人，他们的秘密，不能出村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甚至连累村子所有人。
这日，翁达和两年前一样，再次来到村子，但是穿着有了变化，从喇嘛僧服变成了一身轻便的贵族装扮。他本贵族，若不是七年前，断不能一身正规僧服出现在布达拉宫，更不能成为一个扫地僧。依旧宠辱不惊的表情，换了装扮多填了几分英气。明显的剑眉，清秀的脸庞，身板依旧清瘦，但手握着到，让人不容轻视。斜倚在村口的树旁，随意看向村子里。村长出村知道了是来接苍玛去学习的，也就去寻他出来。
丹增今日没有去农作，拉姆也早早帮苍玛收拾好了衣服和这两日的粮食。天达看着父母的忙碌，以为要送自己走，哭开了。苍玛告诉弟弟说是自己要去学习，几日就回来，让天达乖乖的在家。阿妈做饭时就自己去玩，阿妈需要帮忙就去帮忙，不能胡闹了，要当个小小男子汉。天达很听苍玛的话，在哥哥这里永远是个小哭包，小调皮。但是离开了哥哥，他就很乖，有大人让玩他才玩，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调皮什么时候乖乖的待着。天达知道哥哥学习回来就陪自己玩了，不哭也不闹，和阿妈阿爸送哥哥到门口，还学着隔壁卓玛阿婆的样子大喊：
“哥哥你出去好好学习，我在家照顾阿爸阿妈！我是个大小孩了，我会乖乖的！阿嚏，我也会照顾自己的，不要在外面太想我啊！”
说着还自己胡乱擦了擦打喷嚏的脸，鼻涕抹得到处都是。小肉手感觉自己的脸蛋上粘粘的，刚想哭，但是憋住了，小脸憋得通红，像一颗熟了的小柿子。
苍玛肯定得深深点了头，就转过身由村长领着不再回头了。他害怕家人看到他哭的样子，害怕担心他。他一直是别人都夸的乖孩子，弟弟闹的时候知道帮父母照顾，阿妈做饭知道在一旁递柴火，午饭知道替阿妈给阿爸去送饭。久而久之苍玛会比天达长的壮实一些，也更高一点，晒得黑一点。但是大大的眼睛还是无法让人忽略掉他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不止是一个哥哥，还是个很稚嫩的小孩子。
拉姆本来靠在丈夫的怀里不舍看着大儿子，小儿子噗嗤噗嗤的声音让她眼睛往下看。连忙找了手绢擦了擦天达的脸，擦不干净就只好去水井边清洗了。走前又看了看苍玛，真是不舍得，第一次出远门，他还是只个三岁的孩子啊。
丹增安慰的拍了拍拉姆的肩膀，让她放心去给天达清洗，自己在家门口送苍玛。
丹增向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父母的早逝让他迅速长大。多年的农作，让他又黑又高，粗狂且沉默少言。但是长相却毫不像农民，浓眉大眼一样未缺，如果不是生在农户家，或许也是个书生吧。可惜他生在农家长在农家，却也从无半点怨言。与拉姆成婚后，郎才女貌也很安于农户生活了。当听到自己的孩子可以去学习，丹增是高兴极的，却因不善将感情外漏，只狠狠地亲了拉姆，还有紧紧地抱住了孩子们，他知道他们有新的指望了。
看到苍玛远去的背影，四下无人，丹增终于哭了出来。他是幸福的，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苍玛乖乖的跟着村长，走到了村口，见到了要接自己去学习的人。应该是那个拿着剑倚着树的叔叔吧，他看起来真厉害。
翁达看向了村长旁边的小男孩，这就是两年前的小孩？那个名叫美多吉协加钦的灵童转世？他长的速度比预想得快，也黑了，应该开始做农活了吧。他的安全，一定要保护好，没有他，一切计划都是没用的。
“走吧，你的师父们在等你。你很幸运，如果没有两年前拿起那本《乐府诗集》，你不会有机会离开这个村子。”
翁达从村长手上接过了苍玛，便点头示意离开。苍玛也并无不适，任由翁达牵着。
“不是我幸运，是长生天给我的机会。还有，我不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苍玛，我是一个小孩子，但是不代表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有我的人生，虽然我不知道人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会知道的。”
“好，苍玛，我期待你知道人生是什么的那天。”
一大一小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行僧人。终归，苍玛开始离开了村子，迎接他新的人生。他也将迎来一个新的名字------仓央嘉措，但真的被叫这个名字，是在十一年后。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他要开始学习，学习关于佛的一切，那个他以后要成为的人生。或枯燥或有趣，他都无法选择，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