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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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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日,江筠月靠着好友顾谦之(他现在在上海中学担任国语老师)的资助,在一条静静的街巷,开了一家中药店。
还是始终离不开药材和望闻问切,只不过是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做着同样的差事。
今年整个地区都让日寇搞得惊慌不安,即便是繁华的上海城,没到日暮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
当日寇进攻上海时,一定是医生的天性,江筠月带上酒精穿越前线去援助那些驻扎在老城墙的防军。
在人力车夫拒绝再向外城前进任何一步后,他就以步代行。
灰色的天空里飘起了细细小小的雨,随着风打在人脸上。那风无声横空掠过,空气中粘稠的血腥被翻搅起。
江筠月终于看见十几个士兵和他们的将军浑身也都被雨淋透了,制服上沾着泥水和着血。他们大部分人都佩戴着手枪,有的冲峰枪。那位将军的左腿上缝着一块黄色的肩章,被撕破了,露出光光的皮肤和血淋淋的伤口。
江筠月朝他们走去。
将军早就注意到他了,静静的站着,他的侧脸如花般静美,出乎意料江筠月的,他是个清秀少年……甚至给江筠月一种熟悉感。
“同志。”江筠月走到他身边喊道。将军近乎完美的脸上有了惊讶的神情,发现他很狼狈。江筠月脚上那一双平底宽靴子前头磨破了,眼睛和他的靴子一样黑,还衬着黑眼圈。
“我来给伤员提供药品和酒。”江筠月清楚地对他说。
这位将军低头看看江筠月的靴子,转过身对他的士兵说:“有需要的,过来。”
江筠月迅速给他们清洗,更换伤口的绷带,正当他打算给那位领导者更换时,突然凶猛的活力如瓢泼大雨在周围哗哗流淌。
……………………………………
他们陷入包围之中。小分队中只剩下江筠月与这位将军。他夹紧了随手捡的冲锋枪,扇形状扫射,老城墙对面的一片丛林像割韭菜一样洗刷刷的被拦腰割断。
对方的火力暂时被压制住,他们退到一个无名高地上。将军的血珠与汗水滴落在他凸爆青筋的手臂上,一串火光游窜而出,在飘起的蓝烟下,他扑向江筠月,重重摔在高地后。
一发冲锋子弹险些洞穿将军的身体,他的来不及处理的伤口又被撕裂,血流如注,把江筠月的眼睛刺痛。
他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江筠月,
像火焰,像钱币,像玫瑰,像河流,像死神玄虚的符印……
雾,像爱情一样,
在山间的心上游戏,
生出种种美丽的变幻。
在最美的梦里,在雾的尽头,
一个修长的人影走来,
他宣布,不准轻易离开。
终于看清了——是那位将军
江筠月呼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强烈的阳光从他精心挑选的窗帘边跃窗而过,直直的照射在了床面上——原来此刻他在自己家里。
他揉了揉被阳光刺疼的双眼,才发现一张留言便签在床头柜上。
他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抓了起来。
“月:
前天不放心你独自上前线去,我一直跟着你,在敌军退守后,我把晕倒的你背回来了。
给你炖的粥在小灶上及时吃哦,今天要好好休息。我还是去学校教书,先走了
你的谦之
匆匆于凌晨”
原来已经一天过去了,他读完留言后,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是暖意,从口腔到胃里,食物确实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临近阳光熹微,中药店终于开张了。
一旁的天竹蓝和牵牛花在花坛上向上汲取着阳光,葡陶腕上还挂着欣欣入睡的露水。
巷子的另一头,有报童的喊声,江筠月朝那边挥挥手。报童就跑过来了。一身洗白旧中山装,挎着墨绿大皮包。
见了江筠月倒是腼腆的说:“江先生,今日的报纸想来一份吗”
江筠月点了点头,自柜台下拿了钱,又听这男孩克制的咳嗽。从后面的木柜里多取了份中药。
然后一面把几个钢崩和中药包递给他,一面说:“这是杜若,又名姜花,清热止咳的,你回家需用沸水……”
卖报童就列着嘴唇,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缝。快速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给他。声音有些浑浊的说谢谢。
江筠月也笑着挥挥手,道一声回见。
带着些许激动,江筠月在柜台上展开今日的时事报纸。
果然上面有那位年轻将军的新闻报道——“张夜领导之部队大捷”
还附上他小小的侧影。
而后江筠月想起那张面庞,
那一场与死亡交织的的火之盛宴。
为什么,
他有夜的名字,却来自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