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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宿命 ...

  •   美人总让人有易碎的错觉。
      ——by 唐酒卿

      贝京时间20:30.

      无止境的雨揽住夜的寂寞。暴风骤雨之中,他伫立于高楼之上,凝望楼下撑伞人走向屋檐之下。
      那人生得好看,也极其特殊。素似雪莲的飘飘然长发,似乎连他的睫毛都能沁出白水,皈依到睫毛底下清澈的琥珀眸里。竟然毫无违和感,丝毫不显得妖冶。也许只是家族遗传病吧。
      他轻轻再瞥了眼美人,本下意识想要小酌一口茶杯之中的咖啡,还是止住了。
      你知道什么叫做意外的心悸么?一见如故,尾随阵阵诅咒与呓语。即便两人像美人脖颈之下的白十字架凛冽,错觉重叠。
      为什么那么做。
      他眼底陡然生出一层霜雾,放下茶杯,走进屋内。

      贝京时间6:30.

      他照常起身洗漱后离开房屋,在往常走的那道馨香小路,他再次瞥到不远处美人的影子。
      他悄悄跟在美人身后。美人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思索得入神,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他,甚至连手里拿着的一点殷红落了地,都没有任何异样的感受。
      他干脆洗心革面做个好人,轻叹一口气后拾起地上的殷红似耳钉一类的物什,手指不着痕迹地擦擦,这才轻轻拍下前面美人的右肩。美人一惊,半垂下眼睑回过身,看到他和他手中的耳钉,轻声道了句谢。
      薄羽轻柔,挠得他心头直痒,隐隐透出一丝寒意。哪怕对方戴着一只口罩,只露出一对琉璃色的眼。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弄不清因果。

      贝京时间15:30.

      他从外头往家里走,途中经过一家花店,受花店老板的推销,他手里被塞了一束素白的花。
      店老板和蔼地对他一笑:“这是野蔷薇啊。玫瑰的近邻了。我想你会需要它的。它可不比玫瑰差。”
      他一头雾水地点点头,捧着一束花回家。怎料路上见几辆警车停在附近嗡嗡长鸣,离小区门口不远,就已经被一簇簇人阻住一切视线和去路。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真是吓死个人!好好一男孩子怎么会突然吊死在屋子里,还穿得怪模怪样的,怪吓人的。哎呀,阿弥陀佛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吴婶禁不住叨叨念。
      “俺看要不是男孩的父母及时回家,这小男孩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偏偏这户人家住得那么高,那么偏僻,正对着一片尚未开发过的树林,就这么死在了阳台竟然也没人发现。”陈姨长叹一声,“生死有命……但那些杀人犯图啥呀!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富有……“
      他感到疑惑,像忘记什么顺手拍拍身旁那位兄台的肩:“哥们,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嘛。挺大阵仗的。”
      那兄台擦擦额上的汗:“你也是刚回来的吧。我们的小区出了命案!警察之前来了,现在是想进也难以进去,不敢进去啊。太邪门了!”
      他打了个哆嗦,又问道:“怎样个邪门法。”
      “我听他们说啊。有个上初中的小男孩,突然吊死在屋里,还穿着红裙红丝袜,全身被有序捆绑着,脚上还吊着个重古董,眉心还有一点针孔。又像是被杀又像是自杀。”兄台顿了顿,转而有些忧心地道,“我家离事发的那栋楼不远。我妈还一个人在家里呢!刚刚她哆嗦着打电话过来,期间几次差点没心肌梗塞过去。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吊死,针孔……“他微微诧异,“既然是吊死,为什么有针孔。”
      “那就不知道了。哪想到这年头还有吊死的,还死得这般蹊跷。邪门!”兄台唾了声。
      “……”
      他似像想起来些什么,四处张望,正好对上前面不远处站立的美人琥珀色的眼。他忙点头示意,美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他骤然生起一阵不安感,又向兄台问了句:“什么时候能够进去。”
      兄台摇摇头,默默压低了声音:“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别说警察给不给,其实就是给我们也不敢进去啊。”
      他的嘴角抽搐了下,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手里原本也许还有所归宿的花,不仅馨香尽失,还平生零落之意。
      他看向眼前不愿进去的人群,踟蹰片刻,最终还是原路返回。他感受到好像有人从他背后不轻不重地瞄了他一眼,也没敢回头。
      他恍惚间想起昨晚突然兴致勃勃看的那本书,书上一字一句地写到:
      斧子已放在树根上了,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必被砍倒,投入火中。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半路上,他长呼了口气,把那束野蔷薇放进垃圾桶。

      贝京时间17:30.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重回小区。人尽数散去,但门口多了保安守着,维持进出的秩序。保安像是没有空,也没有多留意他。他重新进入小区,鬼使神差地,他想去重新看看出事的那栋楼。
      一路走来,芳草萋萋。拐角之处,他竟然看到一个人影,一身雪白。那人好像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美人对上了他平凡的眉眼。
      “你也在这啊。”他率先出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你原来住在这?”
      “不然呢,”美人噗嗤一笑,“你以为怎么。我还来闯一闯?”
      他无言,只是默默地看了眼美人,低声道了句:“抱歉。”
      “抱歉什么。”美人垂眸,“我希望要道歉的那个人,不是你。毕竟,太可惜了。”
      “是啊……”
      不知怎的,他忽生一阵恶寒,心里数万条麻绳捆着,恨不得把自己勒死般的,极想一飞冲天地逃离。
      “我希望不需要再看见你。这几天,碰头的次数也太多了。”美人倏忽道,补上一笑,“这会让我觉得,太巧合了吧。”
      “有些巧合总是不太像巧合。”他隐隐咬牙道。
      “但愿如此吧。”美人若有所思地盯住他,眼角含笑,“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些什么了。你自便。”
      美人回过头。
      空气中的尘埃随不住的风飏起吻过美人的身,一叶青绿从他眼前略过,那一刹那恍惚蝶梦庄周。
      他又怂得不敢去那栋楼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和美人相见?
      他不禁有些自嘲。明明心中早已十万个因果。

      贝京时间21:30.

      距离上一次的案件,截止目前为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警方经过良久的调查,最终确定小男孩死于性窒息。然而小男孩的爸妈那个儿不甘,非死缠烂打着警方说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有这些所谓的怪癖,非要警方重新彻查,理所当然地得不到回应,还险些要到冰冷的大牢房里蹲坐。
      当然,不仅仅只是小男孩的爸妈几番不服。整个小区的人纷纷扬扬地传遍什么夺命术。不仅私底下见面说,还在群里哔哩吧啦的。他有些被整得烦闷,还是选择出小区到外头走走。
      午夜的街道并不全是弥漫静与寂的气味。某些灯火阑珊的铺子,自当是挤满欢歌笑语,糁上酒杯碰撞的叮咚之声。他无可避免地经过这家店,瞥上两眼,结果一眼攥住一个雪白的身影。
      美人灌下手中最后一杯烈酒,眼角似乎被烫出点点清泪,双颊已然明红。这杯酒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的身旁忽然坐上来一个长的十分东西的别致彪汉,显然等待这个时机等待得饥渴,不断往美人身上凑。
      情况不妙。他心中振振有词,而且还是非常不妙。
      他不知哪来的勇猛,推开酒吧的门,连忙叫人调了杯酒,左手拿着酒杯自然走到美人的身边,从彪汉的另一侧用右手轻轻扶过美人,对彪汉礼貌一笑:“不好意思。我朋友他喝多了。让您担心了。”
      彪汉的眼瞄了眼他扶住美人的手,身旁不远处的几个兄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咽了口唾沫,依旧是笑道:“今天劳烦你们几位。我先带我朋友回去了。他明天还要和我到公安局实习,不能够错过时间。”
      公安局?
      几个彪汉狐疑地面面相觑。他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偷偷半背着人开溜。那帮壮汉好像纠结了会儿,起身想要打,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吓得坐回原位。

      酒吧外。
      他艰难地背着意识尚浅的美人,黄澄澄的光晕于美人的睫上,美人若有若无地掩掩他的眼睑,却似乎没有清醒过来。
      他有些无可奈何:他又不知道美人的家在哪里。而且说句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太愿意碰美人……
      他咽下一口唾沫,转过头想要看一眼美人。
      也许是因为他不大会背人,时不时会有小幅度的一两下颠簸,美人眉头骤然紧蹙,眼还是紧闭着的,绛色的唇因不久前沾过点点酒珠而融开暖暖的柔和,仿佛扑面便能涌过来一阵馨香。美人的耳根已然熟透,与猩红的耳钉争奇斗艳。
      “……”
      他稍稍偏过眼,正色半晌后决定还是带着美人走回小区的公园里,找了一张长椅放下。
      美人坐在长椅上,乖巧地歪着头倚着长椅,尚且平稳地呼吸熟睡。
      他默默看着美人的睡颜。这下该怎么办呢。
      做为一个标准的直男。他压根不会照顾人。对于眼前喝醉酒的美人,他当然不好随便带人回去,哪怕对方是个男人。他也不能放任对方不管,就让这么一个冷艳大美人睡在公园长椅上。
      咋办呢?
      憨憨最终想到一个办法。
      都说水能够醒酒。他跑到店铺买了瓶水,悄悄坐到美人身旁,左手往美人的唇边摸去,想要轻轻掐开美人的嘴唇。
      甫一触上那团软云,美人竟然倏地睁开眼,手疾眼快地一把攥住他的手,差点没把他的手腕给整个拧断。
      美人冷冷盯着他。他额间冷汗不断:“那什么……哈哈,今晚夜色真好啊。气氛也很融洽啊。”
      好你个球。融洽你奶奶。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一巴掌扇死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美人给予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只是一笑:“先生。您这是要把巧合进行到底啊。”
      “缘,妙不可言。”他赔笑道,“乖。先把手放下。你可能不相信,是我带你脱离险境……”
      美人微微垂眸,看见他右手拿的矿泉水,想起些什么,于是放开他的手, “那我谢谢你。抱歉。”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他丢下右手的矿泉水揉揉自己被捏紫的手腕,勉强没有骂粗礼貌以待:“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入这些是非之地,还是得注意安全,毕竟……”
      他忽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美人哼笑一声:“我明白的,不需要你们费心。喝个酒解解心头的苦闷而已。生活不容易。”
      “倒是你,”美人玩味地看向他,“你看上去挺规规矩矩一个人。半夜也不好好睡觉或者是奋力加班为争业绩而努力奋斗,为什么出来闲逛到酒吧这种地方。”
      美人意味深长地一顿,斜着眼看他:“该不会是……要办什么大事吧?”
      “你言重了。”他干脆一笑,把手一摊,“你看得到。我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鬼。今天难得办一件大事。也是你的大事啊。”
      美人静静地看着他,不语,只是眼神阴沉得吓人。
      “你最好能够做到。”美人转身,“你要是做到了,我喊你一声爸。还给你带几十瓶酒回来孝敬你老人家。”
      他心底悚得发寒,好歹没失男儿本色地回了句:“拭目以待。”

      贝京时间12:30.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但相似的地点,一个星期后,继续上演。
      离小区方圆三里之内,又出现一起被判为“性窒息”的案件。这一次去世的小孩虽然没有穿着奇装异服,却因为上吊的绑法极其相似,且有无人作案证明,警方毫不犹豫地确定案件的性质。不过,因为一样的自杀事件在临近的地点重复出现,也足够引起警方怀疑。可惜经过调查,二者除了自杀方式相同外,并无其它共同点。
      这一次,他听到的消息里不带“针孔”二字。
      合乎他的意料,这一次,他没有太想赶往现场。哪知群里又炸起异样的消息:“锤实!近期我们乐平街道频频发生命案!是因为风水的问题!这刚刚建成的和顺酒店,建的时候底下挖出了六个棺材。据说是风水镇宝!这一挖出来,就要六个人来赔命!”
      无稽之谈。他冷嗤一声,却意外发现这个说法的呼声高得无法遏制。还有人说这一次的案件也有奇怪之处云云。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些会儿,还是决定去了解情况。
      他破天荒地戴上口罩,穿梭几条马路走到出事而被围封的泾阳小区B单元。有人从楼内掩门,他恰巧想要走近询问情况,发现那人发色苍白如雪,顿时驻足。
      “你为什么会在这?”他惊愕得满额是汗,好像某些猜想被证实,隐隐有些愤懑,“你不是住在我们小区么?这里出了命案那么晦气,像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怎么能够随意硬闯。”
      “那你为什么又在这?”美人挑眉,“我有亲戚住在这,安抚家属受伤的心灵,不行么?那你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作为一个普通市民好奇又好心,想帮警察叔叔伸张正义。”
      “现在整个街道都人心惶惶,都是因为出了这两件命案。“他难得平静下来,咬咬牙,正对美人的目光,“警方没办法查出事情的真相。作为当地居民,我怕啊。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想像那两个小孩一样,本来命不该绝,偏偏连活下去都没有机会。”
      “命不该绝?”美人忍俊不禁,“你是这么想的就好。其实你比我更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句话下来,当真是定海一棒砸心神。他浑身猛地一震,面色不渝,两只眼睛渗出凶光:“你到底是谁?!”
      “你知道的。”美人平静地望他,眸中所含一泉清澈深池,“你迟早会知道的,这是宿命啊。我说过的,我谢谢你。如果你还有时间。”
      美人丝毫没有理会他木然的神情,点燃一根烟夹于两指之中,轻吮一口,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从他身边穿擦而过。
      他恍惚之间头疼得发麻,睡梦之中,好像有谁在耳边不断呓语。
      他的眼里充斥那熟悉到茫然的火光,片片点点飞溅的血肉,而他的背被忽如其来的重物碾压得凹陷,疼痛刹那间炸到他的脑,攥住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他的眼球几近要恐惧得蹦出眼眶。
      “小样儿!就你还想和老子硬碰硬!老子告诉你这甭种,老子就是让你魂飞魄散,老子一样毫发无损。——老子后台有人!”
      那人一把拿起什么尖锐的东西往他的脖颈部唰地一插!
      这一下,直接将他整个喉部狠狠穿透,痛苦与恨意发疯般蹿满他的脑,他只感觉自己整个脑要炸得脑浆四溅,整个身体要支离破碎灰飞烟灭。他拼命想张嘴喊些什么,喷出嘴的只有汩汩烈血。
      “你给我记住了。”那人对他轻蔑一笑,“在这个世上,有你没我,只有权与势,才能给你活好的机会。”
      耳内像被什么黏糊糊的液体糊住,他听不清明,恍恍惚惚有那么一两声喝止,即瞬便消散如烟。他浑身发抖着挣扎想要再次起身看身旁刚刚倒下另外一个满头白发的人一眼,最后却只在恶霸的嘴型中读出那人施舍给他自己的最后几句话——
      “一个两个都是辣鸡一般的东西,好好投个胎吧。呸,你们这蝼蚁般的宿命。”

      寒风扫过地面枯槁的落叶,他狠狠地打了个寒噤,扶住他的额头,急促地喘气。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高楼某一出事的楼层,房内平静得毫无波澜。他微微眯着眼,寒光不减。
      为什么呢。因为蝼蚁般的宿命?
      他自嘲一声,转身离去。

      冥府时间10:30

      他被两个似曾相识的白面彪汉押进殿内,恭恭敬敬地朝面前第二次见过的判官跪下。判官仔细打量他,噗嗤一笑,对身旁伫立的美人戏谑道:“啧,又是这货,老油条了。之前得罪过攀上阎王爷的辣鸡货,阎王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更不敢惹了。没想到这厮倒是个仗义货,直接给我们解决了。”
      美人这次穿一身警夜色服,也黑白交织相撞,分毫不见得矛盾。美人的眉目间凝聚些许阴气,判官看着美人问:“第三次办案的时候被你捉回来的?”
      “………” 美人踟蹰了会,“是。也不是。”
      判官狐疑地瞪着美人,美人别过头冷冷看向他:“准确来说,是他第三次附身激发他人的欲念之时,被我找着了。他干脆束手就擒,乖乖认罪。可是,人还是死了。”
      他浑身发着寒,还是对美人一笑:“这是最后一个了。没了,自然要回家。”
      “混账!“判官猛然一拍木桌,“你他妈以为冥府和人间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好地方吗?!你作为地府中的鬼,盗取孟婆最近研发的人皮,私自逃脱冥府的戒备溜到人间,还私自夺走他人的性命,已经是罪无可恕,该以厉鬼的罪名惩戒。你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贫嘴,真以为自己几斤几两,想魂飞魄散吗?!“
      他见势没有说话,美人带有警示地瞪了他一眼,照例递出一颗棒棒糖安抚判官。判官一脸淡然地结果糖咬在嘴里,愠意略微退散,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感觉以往的情景不断叠加,身旁的谩骂与动作渐渐远去,火光簌簌灼入他的眼。他寒意满满地粲然一笑:“判官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一样东西。我没有杀过什么人。”
      判官气得把糖一咬到底,整颗糖包括糖棍高高扬起,拿糖棍的手对着身下的桌子又是一下重击:“到现在还在狡辩!我让你她妈还在狡辩!我看你就是欠魂飞魄散……”
      “我没有杀他们。是他们杀了他们自己。”他冷冷打断,“就你们所知。我确实附身在他们身上,但我并没有直接驱使他们去死,更没有运用夺命术。我只是催大他们的欲念,当然这种欲念,他们是可以控制的。可是最后,如你们所见,他们还是屈服于他们的欲念,选择了死亡。”
      “我不知道为什么阳间的那些人会凭空生出夺命术这一说法,自己四处造谣引起恐慌。而且,”他看向美人,目光似窟窿深百尺万丈,“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你说对吧,白先生。”
      美人的眼睫不动声色地颤下两颤,抿抿唇没有发声。
      旁边的判官冷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说的倒是有理有据。你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借刀杀人这一套也是杀人么?这难道也叫毫无干系?!好!你说你没有杀了他们。就算你没有杀了他们,你先前在地府呆着的时候和那群地府恶霸斗殴,又从地府到阳间去,也已经犯下颠倒阴阳的罪孽!你还浪费我们地府的警力,辛苦新来的白小同志潜伏多日,还用美色拖延你作案的时间以彻查你的罪证。如今,阎王爷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必须叫我千里迢迢从繁忙中给你定罪。你还认为自己无辜?”
      判官一把拿下嘴中的糖,吩咐他身旁的两个彪汉:“只有小孩子偷你妈的糖才不算无辜。把他拉下去,行魂飞魄散之刑!”

      刑场上,一群小鬼顶着个大白脸对着他呲牙咧嘴,围绕他跳旋转舞,逢过之处幽火丛生,影影绰绰。
      他趴倒在刑台上,双目圆睁地观赏着眼前的熊熊魂火,思绪一页一页地跳到先前与恶鬼的一次次斗殴。美人半跪在他身旁,垂眸轻声问道:“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那么做。他感觉有些好笑,居然轮到美人来向他询问这句话了。
      “那我问问白先生,为什么那么做?”他打着寒颤,对上美人的眸,“那封信,那扇门。还有原先冷冰冰的态度,到现在对我的嘘寒问暖。”
      他顿了顿:“该不会是因为白先生对我的同情吧。”
      “我给过你选择,凌波同志。”美人平静地道,“那封信告诉你可以出那个门时,你有足够的机会反应,到底该不该不去追这些攀高枝逃去投胎的恶鬼,该不该回我这封信。”
      “借刀杀人也算杀人啊,白先生。”他虚弱一笑,“你这是道德绑架。绑架一个有PTSD的鬼。诶,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都是宿命使然啊。”他释然长叹。
      鬼刽手一把绚烂着黑气的刀一把落下,剁在他本受过累累伤痕的背上,将他的灵魂一刀两断。他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团,魂体逐渐化作点点繁星,飘散于冥府不见天日的晦暗之中。
      美人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点点熠熠,眼角隐隐有一点殷红,攥紧手中一封用泛黄的纸写成的信。

      冥府时间13:00

      没有人想过,这不见天日之下的冥府确实存在。承载着上千万的灵魂与宿命,似一条白船悠悠驶向一片蔚蓝色的海。而那片海,叫做生命。
      作为冥府的小萌新,湫湫跟着近些日子从西方天堂调来东方地府,而且一来就猛地升官为白无常的白先生,来到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并亲切地称呼它为“地府墓地”。
      从不会有人知道,这片阴霾垄断的地方,还会有一个名叫“墓地”这样让人笑话的地方。这地是白先生自己亲自挑的,他亲自在这立了块墓碑,每到七月十五便来祭拜。湫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笑,但在领导面前,又不得不正经而含蓄地问道:“领导。地府里面不是都是死了的人嘛,这……”
      “这是死了的鬼。”美人冷冷回答。
      “死了的……鬼?”湫湫笑道,“领导,您说的是被魂飞魄散的恶鬼吧。他们不死有余辜嘛,也不会有人来纪念的啦。”
      美人狠狠地给他一记眼刀,湫湫立马收声,乖乖退到美人身后。美人凝视着冥府霭霭阴云,闷声道:“不是所有死了的鬼都是恶鬼,活着的也不一定是人。宿命而已。”
      “啊?”湫湫被他高深到了,满脸懵逼。美人见状对他一笑:“你想做到我这个位置嘛。衣食无忧的那种。”
      “做人只求平平安安,做鬼当然想荣华富贵啦。”湫湫傻傻笑道,“要是我有这个本事就好啦……”
      “可是我没有这个本事。”美人拾起方才随意放在地上的向阳花,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本事,也许只有两下能够报仇的本事。当初我不能,现在也绝对不能。”
      他对着墓碑一笑,轻轻摸上墓碑:“抱歉了,爸爸。我们是因你的创伤而获得了痊愈。”
      他将一封泛黄的信展开在那束花上,用早已准备好的酒,浸湿信与花。
      信上写的字迹逐渐模糊,湫湫的八卦骤然燃烧,想要看个究竟,又不敢离领导太近,于是乎在后面踮起他的脚。
      好像只有四个字。不是什么感激的语言,更不是什么情书,而是寥寥草草不清不楚的话语:
      有缘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art 1: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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