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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群英荟萃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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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公子长明自康顺之乱时期便不知所踪,至今都已六年了,如今却依旧杳无音讯,连与他互通有无的奸人都不曾抓到一个,实在太过邪门!“
开口的大汉粗着嗓门,大马金刀跨坐在茶摊的糙木桌前,可能干得屠宰的行当,脖颈粗实,双臂遒劲,其上青筋盘绕,腰间明晃晃拴着一柄泛着铜锈色的长刀。只是他夸夸其谈的语气让人难以对其升起认真探究的欲望。
茶客们扭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不过他们显然不愿意对这些朝堂之事多作言辞。
虽是一件众所周知的旧事,可扯上前朝,若是随肆谈论,怕也要惹上一身骚。
大汉也不恼,笑眯眯的模样十分好说话,他又悠悠开口道:
“这些年来周舜城那位大肆抓捕前朝故人,康顺旧人几乎都已落网,前几天还抓到了前国公府小小姐林月。哎……当年这公子长明也不过总角之年,如今也只是双九年华,他若当真独身一人,又如何能逃脱恢恢天网?莫非真生了翅膀飞了不成?”
“林月?当真是廊桥才女林月?!”邻桌一位衣着素净的茶客狐疑地探过头来,他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又刻意拔高嗓音,竟是一时吸引了众多茶客围观。
这位唇红齿白的细嗓茶客满意地看着聚拢过来的人群,这才摇摇扇子又启齿:
“说起这林家长小姐啊,那可是千娇万宠的天之娇女,前朝老国公唯一的嫡孙女儿。老国公老年得子,而这唯一的儿子居然追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早年便声称一生只娶发妻锦氏一人。这事儿你们也都知晓,当时可是轰动周城的大事儿呢。”
说到这他的话声顿了顿,语调依旧漫不经心,可眼眸却隐隐流露出一丝艳羡,转瞬便被摇扇的动作遮掩。他啜了口茶,作势润润嗓子,接着道:
“只可惜了这小公爷虽是痴情种子,这林锦氏却没有这么好的福气,生下独女林月便气息衰竭而亡。”至于这气息衰竭的巧合抑或是蹊跷所在,便不是这茶摊的百姓所能知晓的范畴了。
茶客们似乎并不满意,其中一个前排的尖嘴瘦男人当即嚷嚷开了:“您说的咱们都知道,这林大小姐金贵,可惜就是命太硬,一出生就克死了生母,八岁狩猎又克死父亲,当真是贵人中的扫把星。”
瘦男人说这话时丝毫不掩幸灾乐祸的神情,这般金贵的贵人,他以前是谈都不敢谈论的。现在最最金贵的人落魄了,成了前朝叛军,如今更是沦为了猪狗不如的阶下囚,他便肆无忌惮、一吐为快了。
周围的茶客们不少人都窃窃私语,更是有一两句附和声传出,隐约含着嗤笑。
瘦男人黑黄干瘪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俯下身,想要靠撞上细嗓客人的肩臂,却被一旁静观许久的带刀大汉搡开。大汉眼神凶煞,瞬间爆发出的威压确实吓到了瘦男人,但是细细探去,那粗鄙蛮狠的眼神却不带莽撞的战意,仅仅只是停留在不满的浅显情绪,眼底甚至称得上古井无澜,显然并没有把眼前人放在眼中,留于心上。
瘦男人讪讪地退后半步,似乎有点屈辱不甘,但是最终还是笑着一张脸,对细嗓客人道:“您给我们说点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人尽皆知的,就不太够意思了吧?”他语气婉转很多,不仅有意无意避着带刀大汉,而且根本不敢与眼前这位身形瘦小的白衣茶客多有肢体接触。就是此时与他说话,也只是面对着他,眼珠子也不敢放在其身上。
白衣客人摇着扇子,似乎有点不屑地轻嗤了一声,也不知是不屑于瘦黑男人胆小如鼠的荒诞摸样,还是反对他之前对林家女落井下石的一席冠冕堂皇之语,亦或是两者兼有。
他并未多言其它,而是又恢复了浅笑盈盈的做派,扇子下透出的二分声音越发吊诡:
“世人皆知林小姐命中多福星,故而损了己身的命格,亦平添几分苦难不幸。自幼丧母,长而丧父,也算是世事难料。但要止步于此,倒也不会落得如今的锒铛加身,受那无妄的牢狱之苦。只可惜,她千不该万不该与反贼远姜溪同流合污,更与其定下婚约,致使拖累年迈的老国公。一代三朝元老就此以待罪之身陨落,其孙女亦要葬身乱岗,实在可叹!”
众人恍然。
白衣茶客又添一句:
“不过这林小姐亦是情难自抑,才铸下如此大错。”
“毕竟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老国公对这远姜长明亦有着半师之谊。相传这前十七皇子幼年便是长宿国公府学书,故才与林小姐结下不解之缘。”他轻摇扇一记,便罢。
带刀大汉亦愤愤叹:
“好家伙,原来是那叛贼的未婚妻小青梅和恩师落了网了!但凡有些血性的汉子,都不会弃他们不顾!”
白衣客人轻笑:“可不是喝。”
看着越来越多的过路人聚集而来,白衣人眼中划过满意的笑意。不少后来者一副困惑的神情,拉着身边人小声询问。
见状,带刀汉子从腰间取下一个锦蓝纹银线的钱袋,掷于桌上。不同于轻薄的铜钱贯线能发出的声响,这蓝布钱袋着落发出零碎的沉甸甸的响声,不少人望着钱袋的视线带上了隐晦的火热。
汉子豪爽一笑,一副老好人冤大头的憨相:
“我可不想惹祸上身,也辛苦了这位小兄弟了。大家听过笑过,可千万不要流传开来。”
他伸手推了推钱袋:“这也算是我代这位小兄弟和在下自身失言的赔罪了。各位在场贵至大可自留去,权当我请大家的茶钱,聊表心意。”
众人始料未及,渐渐安静下来。前排茶客更皆是面面相觑,犹豫不前,一时竟无一人动作打破沉默。
此时,一位原先在街边走着探听的青年行客挤进人群,一改麻木的神情,嘴里“喝”了一响,如此豪迈地一拍桌子,那么几分力劲倒真把摇摇欲坠的旧木茶摊给震得吱嘎吱嘎地颤动。众人惊异地用眼光注视着他,见他身着青染粗织麻布里襟短杉,腰间用粗麻绳系一块残缺的芙蓉粉玉佩子,头顶一枚鎏银铜织网罩,贯穿其中则簪一根镶玉的黄梨花木簪子,发髻束得齐整。这位性情热络而衣装古怪的过客颇携几分俊俏,脸皮若着脂粉,双颊犹含绯霞,两目如蕴温水,眉间稍带风情,一点绛唇含芳,其身姿却如老妪,染上几分沧桑迟暮之态,更衬得他眸色清明,心思纯粹。他掼掼头,作了一礼,爽声:“既然这位兄台如此大方,我等自幸受之。”
他复作揖:“小生不才,河东穆氏穆知秋,鄙字应决。”
河东,天子姓辖地界内。
大汉抱拳:“原是天子贵臣后人,倒是我失礼了。”
穆知秋自寻了一处空位坐下,事实上,此时桌边坐着的也不过他和那白衣小公子二人,大汉等人皆是站立围着茶摊。穆知秋视线在大汉和白衣之间徘徊,蓦了玩味一笑,眼神带上一丝探寻和乐趣。他打开大汉的钱袋子,里面竟是足足十来块碎银两,有些底部刻了官铭,有些则是不知从何出来的乱矿石。穆知秋不言不语,只是突然笑个不停,岔了气来,那格外的随肆惹得周围人纷纷注目。半晌,他挥挥手,止了笑,从中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玉珠,道:“走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和睦了许多,竟有几分其乐融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