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孤单的样子很合群》卢丽莉

5、北木澪（4）

　　说是表白，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浪漫或者很戏剧的事情，基本上就是程誉在聊天的过程中，非常突兀地来了一句‘大家都没有对象，考虑下凑一对吗’，而北木澪只是愣了一秒，就更为突兀地回答道‘不考虑，谢邀’，程誉显然没料到这样的情况，当下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没过两天，他又重新找了过来，这次是一脸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当我女朋友’，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开玩笑的’。
　　北木澪也认真地思考了十秒钟，然后斟酌着回答：‘呃，不要吧？’
　　看程誉还一脸跃跃欲讲的状态，她再补充了一句‘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恋爱方面的感觉，事实上，从小到大，二十九年来，我都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爱情的感觉，我觉得吧，以后也不可能会有的’，为免继续扯皮，她再加了句‘真的，我已经试过了，试过不止一次了，没有任何希望的，相信我’来完成终极一击，杜绝任何希望的萌芽，只留下绝望的土壤。
　　不出所料，程誉顿时没话说了，并且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但只消失了俩星期，他又继续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再次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并且在那之后，每隔半个月他就会问她一嘴‘现在还是没有恋爱的感觉吗’，然而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连消沉都不带消沉的，还是继续跟她‘当朋友’。
　　北木澪有时会想，他是不是在进行什么社会学的实验，也许他其实并不爱干销售这活，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社会学家，而自己的这种奇怪的情况被他当成了一个有趣的课题。
　　除了这个之外，她真的是无法找到任何解释。
　　不过话又说回来，别人想要做什么，都是别人的自由，他人的人生，要怎么过，过得怎么样，自己都没有去指点的资格。
　　存在的事物必然有其意义，论不了什么好坏正否，就像世上除了黑白两种颜色以外，还有16777214种颜色，它们有的常用有的不常用，但并不妨碍它们是颜色的一种的这个事实。她是这么想的。
　　所以对于程誉这件事，她也只是偶感疑惑，没有再过多的去想，现在她的心态就是，‘哦是这样吗那就这样吧’。
　　但即使如此，她对于程誉此时出现在这里，还是表示了一定疑惑的，毕竟他从来没有在非周末的时候来过她家，主要是，现在才五点多，都没到他的下班时间。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生无可恋地坐在走道上的程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翻了个白眼说：“你还问我？？”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怎么不接电话？”
　　她拿出手机，看到上面27个未接来电，有点不好意思地：“……静音了。”
　　对她这种毫无社交属性的人来说，手机唯一的用处就只是接接快递跟外卖小哥的电话，但自从外卖小哥学会了暴力敲门，自从快递小哥学会了不打电话直接把包裹扔驿站里之后，她的手机也进入了一个漫长的静音期。
　　程誉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因为他很少打电话给她，就算打也通常不是什么急事，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有急事却找不到她。
　　“中午你没来吃饭，发微信也没回，我下午去你公司找你。”他急急地说道，“听说你被炒了？”
　　北木澪闻言，微微吃了一惊：“啊……对了，我中午忘记吃饭了。”
　　饭盒也忘记带回来了，难怪现在这么饿。
　　“你吃饭了吗？”她问程誉，“一起吃？”
　　“……”程誉有点无语，“你现在还有心情做饭？走走走，我请你出去吃。”
　　“不要了吧。”
　　“跟我客气什么！”
　　“我嫌麻烦。”
　　做饭就不麻烦了吗！虽然很想这么反驳，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这种事情的时候，程誉干脆直接抛开这个话题。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他问。
　　“没想好。”
　　“今年整个市场环境都不好，我认识不少人被辞退了之后，半年都找不到新的工作。”他顿了顿，“你要是没想好，可以考虑搬来跟我住，起码房租不用操心了，可以慢慢再找工作。”
　　他承认自己是在趁人之危，但已经一年了，他确实开始急了，而且他不知道他一个外貌端正，性格还行，收入稳定，工作没几年就升成了销售部的主任，手下管着小十几号人，而且看势头，今年还有望升到副总，才三十岁，就即将月入5万，算年轻有为了吧？就算不是什么霸总，也算是不差钱的精英了，怎么追个大龄剩女追了一年还没追上呢？这件事他都不敢跟他的兄弟们说，不然早就被嘲笑到无法做人。
　　北木澪看了他一眼，很明显，她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可能的。”
　　又是拒绝。
　　程誉生气了，但是还没法朝她撒气，因为她早就跟他讲得很清楚了，而且在相处的过程中，也从来没有什么搞暧昧跟欲拒还迎的操作，她并不是故意的，他很清楚，但是。
　　“人生还有这么长，你准备一直这样一个人过下去吗？”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静，“年龄的问题，经济上的问题，你想过吗？你能够做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可以肯定，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再给我回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话，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等她回答，程誉转身离开。
　　北木澪看着门在自己的眼前被关上，叹了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他说的事情，只是很多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往前迈进一步。
　　为什么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如此轻易地爱上别人，为此伤心流泪，为此纠结万分，为此快乐幸福，只有她，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连曾经少之又少的一点温暖，一点依赖，都或迟或早，离她而去。
　　这是一个无解题，而她已经放弃了求解。
　　片刻之后，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走向厨房，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打电话给她。
　　北木澪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下，显示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城市的名称。
　　那个她离开了十年的城市。
　　十年了，她没有收到过一个来自这个城市的电话。
　　而现在，又是谁从那打来给她？
　　她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北木澪小姐吗？”
　　“是的，请问您是……”
　　“这边是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