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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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大厦顶楼办公室里，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张名片。他的眼神盯着陪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似乎要把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吞下去。
终于他颤抖着拨通了电话“曲莫，是我！我想见你~”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小莫他在洗澡”
什么？洗澡？这个男人是谁？
男人用力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几乎咆哮着问“你是谁？和他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传来的几个字，将男人的心撕得粉碎。
“我叫成枫，曲莫的男朋友”
十年前
“去NMD曲莫，我看你是活腻了。”
街心公园的长椅边，一个身穿四中校服的男孩，把另外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白白净净的男生骑在身下，举起拳头，咬牙切齿就要打。
忽地，手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男孩扭头，冲着抓着他的人喊，“楼名，你给我放手，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他不可。”
叫楼名的男生丝毫没松劲儿，怒道，“你先从他身上下来。”
僵持着，旁边一个女孩哭哭啼啼地凑上来，“于白，别打了！跟曲莫没关系。”
“没关系？你放学约他来小公园，你想干嘛啊。”于白再也忍不下去了。
女孩脸涨得通红，“他不知情，我骗他有人想请她做家教，他才跟来的。”
于白扬起骄傲的脸，“你喜欢他？”
“恩”
于白从曲莫身上起来，看了眼曲莫，又看了眼那女孩，“我实在搞不明白，你喜欢这小子什么啊？我tm在你屁股后面追了半年了。”
又使劲儿踢了长椅一脚，“我决不会让步的。”
曲莫无视他的敌意，没事儿人一样爬起来，拎起书包，淡淡说了句“我对她没兴趣。”
又对女孩说，“以后都不要用这样的借口找我出来了”
经过的人们，打量着这几个稚气十足的孩子，摇摇头，“年轻就是好啊，还能为了感情争风吃醋”。
曲莫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那女孩愤怒的声音，“于白，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别缠着我了”
喜欢？
曲莫深吸了几口气，“成年人所谓的喜欢都那么不堪一击，更何况一群孩子。”
到了公交站，曲莫揉了揉肩膀，刚才摔得有些疼。
旁边一个大爷善意递过来一张湿巾，“孩子，擦擦脸，都沾上土了。放学赶紧回家，别跟电视里学打架斗殴什么的。”
曲莫接过湿巾，乖巧地向大爷点点头，表示谢意。
他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消瘦，俊秀的脸蛋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儿尤为惹人注意。一看就是好学生，而且是那种老实本分的模范生。
曲莫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刚烧好菜，见外孙回来，赶紧盛了一碗饭，吩咐道：“小莫啊，今天一定要吃了饭再走。”
急急忙忙撂下书包，校服一脱，套上t恤牛仔裤，曲莫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笑，“姥姥，您把饭给我放锅里，晚上回家我自己热着吃！不用等我，早点睡”
他骑着电动摩托，在胡同小路里七拐八拐绕了一会儿，来到一条小吃街，傍晚时分，食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曲莫在一家山西面馆门前停了车，蹦跳着跑进去，“李叔儿，我来了，活儿多不？”
“哎呀，你可来了，忙死我。”这个李叔，四十几岁，是这家店的老板，人长的精壮，嗓门大，浑身一股烟草味儿。
曲莫接过他手里的围裙，“叔儿，您可少抽点吧，再把面沾上味道，我看客人还来不来。”
“臭小子，还敢管你叔。”李叔捏了捏曲莫的耳朵，转身钻进后厨。
曲莫今年17岁，上高二，家里能称得上家长的只有外婆和他自己。母亲远嫁国外，联络就跟生活费一样断断续续。为了填饱肚子，顺利上大学。曲莫放了学基本就会来李叔的饭店帮忙，李叔人厚道，也同情这个孩子，工资基本日结，而且当日要是有什么用不完的食材也都会白送给曲莫。
这个夏天好像比前几年的夏天来得早些，才五月底温度就一路飙至35度，人们似乎都懒得在家里开灶，小店不过几十平米，里面已经挤不开客人了，李叔干脆在外面支了几个小桌子配上马扎，就这么简陋，来吃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忙乎到十点半，人终于是散了。
“小莫，拿着，这是今天的工钱。”
李叔递过来崭新的一张百元大钞。
曲莫眼神一亮，“叔，您这给太多了。”
“多啥啊，30一小时，你七点半来的吧？一百不多了。这还有点凉菜你拿回去，放冰箱里明天吃没问题。”
曲莫开心地笑笑，“谢谢李叔。”
跟李叔告了别，走出店门，夜风袭来，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燥热，曲莫小心翼翼把钱叠好，塞进口袋里，又把凉菜放进车筐里。骑上车刚打算往家的方向走，突然想起来姥姥最近老念叨腰疼，还是去给老人家买点膏药吧。
附近的小药店早都关门了，曲莫记得过三个红绿灯那边，有个大十字路口，右手边的药店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
事实证明，曲莫记得没错，药店果真开着门，买好了药哼着小曲儿出门，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曲莫抬头，待看清对方后，他一脸震惊。
又是于白。冤家路窄大概就是形容这种状况。
这是个刺儿头，曲莫今天不想再惹他。
“对不起”曲莫语气淡淡地道歉。
这个叫于白的男生一脸厌烦，“怎么又是你啊贫困生，大晚上在街上晃悠什么啊，不长眼！”
说完，一脚踹到曲莫胸前，曲莫直接往后一跌，坐在地上。
于白似乎还不过瘾，“怎么不还手啊，你那眼神不是挺牛逼的吗，目中无人。怎么，怕动手了进局子没人保你？还是没钱出医药费啊？”
曲莫咬咬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仍旧不回应。
于白不满，又一脚踹翻了曲莫的电动摩托，车筐里的凉菜盒子被打翻，洒的满地都是。
正在于白又要动手打人的时候，旁边网吧里走出3个少年，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少年怒斥道：“够了！”
于白心道：妈的，出来的真是时候！他不情愿放下了拳头。
曲莫勉强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扶起倒地的电动摩托。附身把洒落在地上的凉菜又装进盒子里。
就听得一个人说，“曲莫，这不能吃了，快别捡了。”
说话的人叫任风然，性格和长相都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曲莫对他的印象原本还不错，可他老跟于白、楼名混在一起，厌屋及乌，曲莫自然对他印象减分。
曲莫抬头看了任风然一眼，继续捡地上的垃圾，声音不大，但确保面前的四个人能听到，“我捡起来不是因为我要吃，而是就这样扔在人家门口很没有教养。”
于白一听火了，“你tm说谁没教养，活腻了吧”
“于白，算了算了，别惹事”任风然和另一个叫石适的男生拉着于白，不让他靠近曲莫。
楼名在旁边瞅着，不耐烦道“于白，走吧！别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时间也不早了。”
经他一提醒，曲莫抬起手，看了下表，11点了，心想：糟了，作业还没写。
跨上电动车，准备离开。
“等下”楼名上前抓住曲莫的手腕。
曲莫一脸狐疑，眨眨眼，“楼名，你有事？”
楼名看了眼曲莫刚收起来的餐盒，皱皱眉，从钱包里抽出2张百元大钞，“今天于白失恋了，正没处撒火，你就撞枪口上了。那些凉菜200块应该够了。”
曲莫耸耸肩，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并没有接那过钱，“我一直以为你们只不过是仗势欺人而已，今天才发现智商也有问题。小学老师没教过你们做错了事情要道歉吗？”
于白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肩膀却被任风然和石适按着，只能扯着嗓门嚷嚷，“曲莫，你tm给脸不要脸。”
曲莫懒得理会他们，骑上电动摩托，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小巷里。
回到家，姥姥已经睡下了，曲莫早都饿过头，没什么胃口，把锅里的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里。冲了个冷水澡，提提神进屋写作业。
大约过了个把个小时，夜已深，曲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就听见外面门响。
曲莫心里叹口气，舅舅回来了。
打曲莫记事儿起，舅舅就是个神秘的人物，神出鬼没，好像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听姥姥说舅舅一直单身，今年都43了。每次一提到这个儿子，老太太就掉眼泪，每每听着街坊邻居聊孙子孙女，原本健谈的姥姥就会突然不说话。
街坊们背地里都传崔家老二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没个正经工作，只会啃老。曲莫觉得这可冤枉舅舅了。舅舅不靠谱是真的，但是从来没找姥姥要过一分钱，偶尔还会拿回来点钱，虽然不知道钱是哪来的。
推开房门，就看见舅舅在翻冰箱找吃的。
“这时间你怎么还不睡觉？”舅舅皱着眉问曲莫。
曲莫不想搭理他，“你坐着，我给你热饭。”
抓住舅舅胳膊让他闪到一边，从冰箱里掏出不久前刚放进去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两人坐在餐桌前，曲莫托着腮看舅舅吃饭。
舅舅一边吃，一边问：“放学又去打工了？这么晚不睡是在写作业？”
曲莫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舅舅讨好般地笑笑，“我家小兔崽子长大了，都知道怼舅舅了。”
“谁是你家的，又不是你养我。”
“反正啊，我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生孩子了，就你一个够了。所以我得巴结巴结你不是。”
曲莫嫌弃地一笑，“快拉倒吧，您还是赶紧成家立业吧，姥姥都愁成啥样了。”
舅舅很快回答，“早就跟她说过，让她断了这个念想，她不听。”
曲莫本来就打算睡觉了，这会儿更困了，没心思继续应付舅舅，身子往后一撤，打算起身。
舅舅急忙拦住他，“等会，舅舅有东西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手机，交到曲莫手里。
曲莫一看，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你哪来的钱啊？这个挺贵的”他原本想问不是偷的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虽然他不是百分百相信舅舅的人品，可是如果这话说出来，舅舅会很伤心吧。
舅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不是偷来抢来的，打工挣得。上次见你还用你姥姥替下来的老年机。现在小孩儿谁不玩个微信、搞个直播啥的。别有负担，就当我在为自己的老年生活投资。”
曲莫还没来得及说点啥，舅舅厚颜无耻地直奔曲莫的房间，准确的来说，奔向他的床。
这会儿三更半夜的，曲莫不想跟舅舅争吵，拿了条毯子，往沙发上一窝，打算对付一晚。
关了灯，他又宝贝地摩挲舅舅刚给的新手机，开机琢磨了一会儿，直到眼皮打架，才抱着它睡着。
天还没亮，外面就已经热闹的不行了，他们这栋老房子，隔音效果奇差，夏天开着窗户，都能听清楚楼下顾客和小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曲莫不情愿地睁开眼，就见姥姥端着小奶锅回来了。
说来也搞笑，这里的老住户都喜欢自己带着盆啊、小锅啊、饭盒去买豆浆。吃个煎饼果子还自带鸡蛋。
曲莫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下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其实曲莫五官是蛮好看的，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过于清瘦，脸上没什么肉，一双乌黑大眼尤为明显。再加上对于男生而言过分白皙的皮肤，班里人背后叫他鬼娃娃，听姥姥说，他妈妈天生就白，这是遗传。
“小莫啊，快来吃早饭吧，豆浆凉了就不好吃了。”姥姥招呼他。
曲莫姥姥今年七十多岁了，早年丧夫独自拉扯一双儿女，整天忙里忙外的，练就了一身倔脾气。除了腰疼的老毛病，身体还算健朗。即使苍老，从五官轮廓也能看出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
“姥姥，我昨天给你买了膏药，就在电视柜上，你记得贴上。”
“啊，知道了。”
“对了，舅舅回来了，可能还在睡觉。”
曲莫瞥了姥姥一眼，见姥姥没什么特别反应。
“让他睡吧，别管他，你快去上学吧，别迟到，好好念书。”
“放心吧姥姥”
四中虽然是个市重点，但是作为百年老校，不光是设施上，在校规制度上跟后起之秀比起来，落后一大截。比如校服。当别的学校都穿上了宛若韩剧校园主人公一样的制服时，他们仍是松松垮垮的t恤加太极裤。
曲莫的裤子还是高一时买的，现在短了一大截儿，露出纤细洁白的脚腕。政教处的老师提醒他好几次让他买套新的校服，曲莫都应付过去了，哪有闲钱置备这些。他成绩好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老师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一节是英语课，老师讲的内容，曲莫早就预习过了，低下头摆弄新手机。倒是年轻人，很快就研究明白怎么用了，正在琢磨怎么申请个微信号，就听于白那个傻缺跟老师告状。
“报告，老师！曲莫上课玩手机！”
曲莫闻言，忙把手机塞进口袋，装模作样地睁着大眼睛看向老师，“金老师，我没有玩手机，我在低头思考您刚刚讲的词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那想起来了吗？”
“恩！应该是在bbc的一段新闻里。”
曲莫站起来一字不差地将那段英文背了一遍，在老师赞许的眼光里坐下。
于白气的拍桌子。
金老师瞪了他一眼，“于白，没事儿别打小报告，多跟优秀的同学学习。”
“真tm憋屈，你说老师怎么看人来呢，老师明明也看见他玩手机了”下课后，于白和那几个好兄弟凑到一起抱怨着。
“我说，你最近怎么老跟这个曲莫过不去啊，以前可不这样啊。就因为那女的？”石适不解地问。
“我，我才不至于呢，我不喜欢她了”
“那你因为什么啊？”
于白想了半天，结结巴巴说，“还不是上次家长会，班主任让他做什么接待，结果我妈回家就跟着了魔一样，天天跟我念叨，’看你班那个曲莫多优秀，多跟人家学学”
于白叹口气，“反正我烦他。”
“你先考虑下人家烦不烦你吧！”楼名听不去了。
“楼名，你大爷！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你护着那小子，怎么你喜欢他那张僵尸脸是不是？”于白喊了一嗓子。
任风然推了他一下，“你抽什么风啊，跟自己兄弟在这嚷嚷。我看你也有病，学霸惹你了吗，你把人打了，人家都没说什么。”
于白气的踢了桌子腿一角，站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我偏要整他，你们到底站哪边？”
众人见状，忙哄着，“站你这边行了吧。”
午休时刻，大家都去吃饭了，曲莫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想到下午要溜出去打工，他必要要养足精神才行，有时候他都佩服自己，整个tm一个战士！每天奔走在水深火热中。
可惜，总有讨厌的人搅人清梦。刚睡着的曲莫，突然被从头而下的冷水惊醒，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就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楼名、于白以及再后面一点的石适、任风然。
作案工具水桶就在楼名脚边。
曲莫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有些人，有些事不能依照本心去做，只能忍耐，比如面前的这几个傻子。
曲莫冷笑一声，抬眼冷漠地打量这群人，头发还在滴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少爷们，你们闹够了吗？”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得于白心里发毛，还是仗着人多壮胆道：“我就瞧不起你那得意的样子，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穷逼一个，就算你毕业了也是给人打工的命，一辈子都是穷人。你tm以后最好给我收敛点，要不我见一次整你一次”。
曲莫不理他，提了提地上的水桶，转眼向楼名看去，讽刺般地笑了笑“你也是这么想的？”
楼名觉得他的笑容特别扎心，让他无处可躲。曾经他们不是这样的，虽然那时还小，可楼名清楚地记得，曲莫跟在他身后喊，“楼名哥哥，哥哥，等等我，等等我。”
楼名咬咬嘴唇，对于眼下的状况，他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或者解释什么。
曲莫从桌堂里翻出书包，头也不回，快步离开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