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糯糯子

2、CHAPTER 2 CHAP

　　CHAPTER2
　　火腿被煎得滋滋作响，诱人的香味轻轻地唤醒了他。陌生的天花板被夕阳染成橘色，一张小巧的茶几、一台冰箱和一个分外精致的红木书架几乎组成了这个房间的全部。淡淡的烟草味与柠檬草味冗杂在一起，这来自于他身上的新衣服和过分柔软的被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即便在充斥着肉香的房间里，也能细嗅出来的味道。
　　头发被人剪短了的事实让他莫名不快，那长长黑黑的头发原本是他与外界隔离的屏障。过于宽阔明亮的视角让他有些不适。他站起身，慢慢走向了阳台，那是香味的来源，也是光的来源。
　　阳台被割去了一小块作厨房，剩下的部分摆满了像虹一样色彩斑斓的植物。真的像彩虹一样，他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颜色。
　　一只胖乎乎的肥猫窝在阳台的水泥扶手上，厚厚的肉被它压得溢出来不大不小的一坨。它正酣睡着，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人走了过来。
　　用两米高的磨砂玻璃隔离出来的厨房里有个比他高上一些的人影在做些什么，香气和滋滋声都从玻璃门缝里溜出来。他悄悄打开了一点门，烤肉香亲热地扑面而来，他咽了咽口水，看到了那个人。
　　夕阳过分热烈，像是想燃尽最后的生命一般，把最暖最鲜亮的颜色，都洒进了这小小的厨房中。少年微卷的渐金色头发有些凌乱，连发梢上都跃动着暖暖的阳光，宽大的T恤随意地扎在腰间，随着翻肉的动作，隐隐可见白皙有力的腰线。少年很消瘦，但他裸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埋着富有爆发力的线条，使他显得蓬发着生命力。
　　少年熟练地将烤肉和火腿用锅铲挑飞到离他不远处的瓷盘里，烤肉与火腿精准降落在盘中央，还在意犹未尽地发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滋滋声。
　　“醒了就把盘子端出去吧。”少年突然开口，他回过头，灰蓝色的眸子打量了男孩几眼，勾起嘴角笑着道：“原来是亚人类狼属啊。小子，尾巴漏出来了。”
　　男孩被吓得一颤，他揉了揉身后的尾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从来没有把狼属的特征暴露出来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能把自己控制的很好，将自己伪装成无属，从容地混迹在人群中。
　　他快步上前，端起了瓷盘就往屋里走，留给少年一个发红的耳尖和毛茸茸的大尾巴。
　　少年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弯腰从橱柜中掏出两瓶酱料，边哼着小曲紧跟着回到客厅。
　　男孩正襟危坐地看着盘里的烤肉却乖乖不动手，尾巴也好好收起来了的样子让少年忍俊不禁，他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方片包，将烤肉和火腿用面包夹好，涂上酱料后递给男孩，男孩犹豫了一会，轻轻嗅了嗅面包，才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肉汁与酱汁混合起来，似乎反应成一种绝妙的鲜味，在他的味蕾上绽放，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琥珀色的眸子漾起了一圈清亮的光，他大口大口地将剩下的面包吞入腹中，舔了舔嘴角的酱，却突然觉得有点后悔。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能坐在桌前，哪怕是这小小的茶几前，第一次享受着一个人为他做的第一餐饭，他不该吃的这样快，应该慢慢地、享受地吃掉。
　　这时，又一块被夹好的面包又伸到了他的面前。“喏，这里还有，慢慢吃。”少年的眼里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像南极被暖阳照射的埋在海底的冰川。男孩的目光触到了被他咬伤的脖颈，已经微微肿起、有些淤青的脖颈
　　，上面的血已经干涸结块。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摇了摇头，将面包推了过去。
　　少年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脖颈，道：“没事的，不痛，我忘记处理它了。”他看着男孩因低下头而露出的小小的发旋，像一朵小小的花。“你吃吧，你也好久没有怎么好好吃过了。如果你不吃的话，我就拿去喂猫了。”
　　男孩立刻抬起头来，又接过面包，慢慢地吃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配合着之前男孩不慎露出的尾巴，倒是有些像一只正在啃瓜子的松鼠。
　　少年支起下巴，认真地看着男孩，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我叫Arno，亚人类自然属。小鬼，你有名字吗？话说回来，你会说话吗？”
　　男孩把口中的面包吞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黎光。我叫黎光。”
　　“多大了？”Arno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蓝靛色的焰火“呼”的一声出现，随即又“啪”的一声消失，像是一个微型的小烟花。
　　“10岁。”黎光盯着“烟花”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的火焰很好看。”Arno挑了一下眉，手轻轻一挥，许多团小小的焰火突然冒了出来，它们围绕着黎光螺旋游动上升，像一条条会发光的海豚，在离天花板不远处汇聚成了一团澄澈的、流动的球体。球体越来越大，最后在空中爆炸成了细碎的蓝光，从空中缓缓坠落，拖出了一道道大小不一的轨迹，某些光亮在空中坠落一段时间后，又一次炸成了更小更多的光，像是天上的星星，全部都掉了下来，慢慢地融解在了西沉的阳光里，溶解在10岁的金黄色的眼眸里。
　　“10岁啊。看不出来呢。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7、8岁来着。”Arno看着专注地盯着他制作的“小火球宇宙爆炸”的一脸认真的黎光，忍不住上前一把搂住过他的肩，感受到瘦小的肩微微一僵。Arno真心觉得自己似乎捡来了一只乖到不行的小狗崽，无论你干什么，他都会认真地看着你的那种。
　　“那么，黎光小朋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Arno感受到黎光似乎突然来了一记凛冽的眼刀，卡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的弟弟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出了门不要到处乱跑，不要偷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再招惹上那些歪七扭八的人了。有哥哥罩着你呢，遇上什么麻烦呢，你只要大喊一声‘哥哥’，老哥我一定从天而降，帮你扫除你的所有困扰。”
　　黎光轻轻地笑了，他抬起头，毫不躲闪地直视着Arno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我并不需要你回报些什么。”Arno有些哑然失笑。
　　“不，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像是这里的人。这里只是个‘垃圾堆放场’。各个大陆的无属性者、被流放者和畏罪潜逃的犯罪者们聚集在这里，各自抱团，建设他们自己的伪国度。等级、贫富差距、种族歧视......只要是有人类的地方，就会出现的无法避免的糟粕。但你不一样。”黎光停顿了一下，琥珀般的眸子闪了闪，接着道：“不只是外貌和能力，你的言行举止，都显得十分格格不入。换句话说，别人要是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他们是不会搭救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救了你，反而是我的不对了？”Arno一脸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不是，我很感激你。”黎光垂下眼帘，用一种平缓且清晰的声音接着说，“而且，我很开心。”
　　Arno发现这小崽子一旦害羞了就喜欢低头垂眸，只留给他一个可爱的小发旋和发红的耳尖。传闻中相当凶猛机敏的亚人类狼属的幼崽，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说，你是愿意做我弟弟了？”Arno笑了，他松开了一直搂着黎光的肩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男孩的头。不等男孩回话，他就往房里走了。黎光呆愣地坐在原地，对于他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个哥哥这一事实，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闷闷地坐了一会，也站了起来，往房里走去。大门口正对的是一条长两三米的小过道，连着三个房间：一间小厕所，意见杂物室，里面堆放了几摞纸箱和一台破旧的单车，最里面那间，是卧室。Arno正搬着一张厚厚的被子，把它铺在木质的地板上，旁边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稍微有些凌乱。
　　“来了就把外面沙发上给你盖的被子拿进来。”Arno看了一眼站在卧室门口的黎光，又道：“我睡地板，你睡床上吧。”黎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来。他将沙发上那张软乎乎的被子抱了过来，相当笨拙地往地上铺好的床一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睡地上。”
　　Arno一挑眉，“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睡吗？”
　　黎光愣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Arno突然笑了，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总会不自觉地想欺负他，也许是因为黎光脸上那真情实意的表情的变换，显得有些可爱。他弯腰把地上的被子扔回床上，接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被子，乐不可支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了当你哥，我总要照顾你的。晚点我再给你上药。你晚上就乖乖睡在床上，好好养伤。”
　　黎光只是看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药在哪？”
　　“啊......好像在外头的书架上。”Arno话音刚落，黎光就跑到外面拿了几管药回来，他认真辨认了一下上头的使用说明，然后把Arno按坐在床上。当Arno还在想这小鬼力气怎么这么大时，黎光用其中一管药膏涂抹起Arno脖颈上的伤口。
　　男孩小心翼翼又极度认真的样子，让Arno有些出神。其实他真的没有多在乎这点小伤，但是已经很久了，这样的细致入微的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尽管男孩的动作非常的谨慎，但依然十分的笨拙而不熟练。说实话，让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伤口，被药物刺激的火辣辣的痛。他吃痛地微眯起眼，努力忍耐了一会，最后还是抓住了黎光的手，：“可以了，换我来帮你吧。”
　　黎光闻言一愣，放下了手中的药膏，坐在了床上。
　　“上衣，自己掀起来。”Arno挤出一点药膏，看着黎光乖乖的掀起上衣，忍不住勾出了一抹笑，随即又皱起了眉。
　　大面积的淤青，累积多年的大大小小的伤痕，盘踞在男孩瘦弱的身体上，很难想象他曾经都经历了些什么。黎光安静地坐着，任由着Arno给他上药，不哭不闹，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未曾出现一瞬。
　　一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早已深谙世事的男孩。
　　可能是因为黎光过于安分，Arno很快就帮他上完了药。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小狼崽的头发，轻声道：“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买些衣服。顺便......带你去一个地方。”
　　男孩顺从地点了点头，拉上被子，就躺下睡了。Arno轻手轻脚地去了熄灯，回来在地铺上怔怔地发了一会呆，也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Arno你也就现在可以欺负一下小光了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