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卿》辉夜君

1、赤海

　　墨色倾倒，乌云滚滚，不见半点日光。狂风如同虎啸龙吟般，千层巨浪铺天盖地而来，风浪里，凌勤驾着小渔舟，舟上载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是凌勤的女儿，凌月，才九岁。凌勤此行正是为了这个女儿，只是此刻，他有些不敢看凌月。凌勤盯着眼前这撼天动地的风浪，还有黑沉沉不知底的海水，心中如刀刻般疼痛，当真要把这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丢进这深海之中吗？
　　凌月不懂父亲的犹豫痛苦，她纵使害怕风暴，但仍极其相信父亲，父亲凌勤驾船在浪中稳如在平地上行走，也渐渐让她平静下来。
　　小渔舟还在往风暴深处去，敏捷地穿梭在海浪中，宛如林中的野鹿。两人要去的地方是这片海最深处的禁地，赤海。渔民们往往称那里叫罗刹鬼海，有人曾说在那里看到了海中的鬼神，状似罗刹鬼，于是罗刹鬼海之名由此而来。无人敢去罗刹鬼海，凌勤是第一个。但他此行，无人可知。
　　突然地，风浪平息下来，可是一幅更加可怖的景象展现在二人面前。入目的是一片红，一片红如血水般的海，连天都染成了暗红的颜色，海水如同被煮开了一样冒着泡，散发着阵阵腥臭。这片海似乎没有边际，自从渔舟进入了这片海后，原先笼罩渔舟的海浪狂风竟不知所踪，无论是往什么方向望去都只有无边无际的红。这里的海没有一丝活气，连风都不曾有过一道，果然如同进了罗刹地狱一般。
　　小舟停了下来，凌勤招了招手：“小月儿，过来。”
　　凌月跌跌撞撞来到凌勤身旁，一向严肃的凌勤难得笑了笑：“我家月儿年纪虽小，可胆量倒是大，一点都不怕。”
　　“爹爹在，月儿就不怕。”
　　听了这话，凌勤的笑渐渐苦涩：“丫头，你爹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你以后要是害怕了怎么办？”
　　凌月没有回答，沉默一会儿，凌勤拍了拍凌月的头：“敢下水吗？”
　　凌月点点头，她水性极好，闭气功夫也很厉害，同龄人中是佼佼者。
　　“但要你答应爹爹，待会下水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千万别想着逃，你可记得了？”凌勤极为凝重地问。
　　凌月不知道父亲的意思，她只能猜到父亲让她下水的原因必然不简单，听从父亲的指示是最好的办法。
　　“凌月，如果你日后遇到性命之忧，就回到这片海里，但只能你一人来，这是保你命的唯一办法。”凌勤说完，将凌月抱进海水里，轻轻一推，凌月瘦小的身形便消隐在红色的海中。
　　凌勤起身，对着海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人的女儿就托付于大人了，小人先谢过大人了，还请大人好好待她。”
　　海水涌动，庞大的黑影从水下升起，凌勤冷眼看着那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凌月在海水中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红，她只得拼命向下潜去。不知多久之后，凌月眼前亮起了光，即使在这浑浊的红色海水中，这团金光也十分耀眼，而这那团金光中，赫然耸立这一道柱子，这柱子过于巨大，凌月看不见柱子底座，只能依稀看见这柱子上刻着数不清的浮雕，似乎浮雕上还闪烁着金色的文字。
　　凌月正要再潜，暗红的水中浮上来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颗如牛一般大的头颅，不过不是人的，而是一个长满须发，生了鳞片，虎目牛鼻，还有一双利角的怪物。
　　那怪物睁开眼睛，满目金光，蛇一样的竖瞳紧盯着凌月，像盯着猎物。在这怪物的领域里，凌月无法动弹，浑身僵硬，缓缓在水中沉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他拿命换了你，我却要看看值不值。”
　　怪物口吐人言，声音在凌月脑中轰鸣。
　　“他拿命换了你——”
　　凌月从梦中惊醒，她抬起右手，手臂上一道符文在黑夜里莹莹发亮。这道符文正是从那片海里得来，可距那时已经过了十年了。
　　九岁生辰那天，父亲带她进了那片红色的海，她潜入海中，见到了那个怪物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是在家中，母亲说是渔民们在海边捡到了她，可是父亲却下落不明。手臂上的符文也是那时出现的，十年里，这符文如同一道红色胎记，从未有过变化，但最近常常躁动起来。凌月近来常做那个梦，梦到父亲与怪物，梦醒时，这符文便散发着金光，像那时在海里看到的文字一样。
　　凌月看像窗外，远处的海波光粼粼，在月光下美轮美奂，但凌月却想着那深海里的怪物，它还在那片罗刹鬼海中吗？父亲是不是也在？
　　她所不知的是，此刻罗刹鬼海上有人也在想着那水底的怪物。
　　罗刹鬼海上海水翻涌，如一锅沸腾的血水一般，而来者在这血海上如履平地，一身白衣不曾被沾染半分，凌然出尘。
　　白衣行者双手掐诀，所到之处的海水如同暴兽般腾起，金色符文随海水一起翻涌而起，结成长锁后再冲入海中，很快符文长锁包裹中心的海水里金光大盛，那道道金光几乎要冲破符文爆出，一道响亮的龙吟在金光中响起，响如炸雷，震耳欲聋，似乎带着滔天怒火。
　　“别急啊，哥哥。”来者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将里面的鲜红的液体倒入海中，“是我。”
　　血液入海的一瞬间，海水立即平静下来，符文与金光也渐渐融入海中。
　　“你果然醒了，看来是时候找找那个姑娘了。”白衣人衣袂凌起，“也该让神殿的那些家伙找点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