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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为裁判 我一定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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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苦衷,叶玱自然不能说出来。眼盲之事,怎能让外人得知,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只是再这般拒绝下去,恐怕陆念还要不依不饶地问个清楚。
正自盘算,只听袁借篱慵懒缓慢地站起身,说道:“走吧姐姐,我陪你一道去就是了,对于比赛规则,怕是没人比我更熟悉了。”
还没等叶玱表示同意与否,他已经弯腰俯身,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拔了几分。
这小四爷的手劲力道有多大,叶玱深受其害,最清楚不过。若要拧着力跟他硬碰硬,这条胳膊铁定又要被他捏穿。
叶玱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借着他的拉扯,从蒲垫上爬了起来,“也好。”
裁判所站的位置是一个高亭,叶玱在慕青的搀扶指引中走上了台阶。
登到顶端要进入亭子时,侍卫将慕青拦下了,“为保证秩序及公正,陆念郡主吩咐,只有裁判可以进去,闲杂人等一并在外面候着。”
慕青自然不能放任自家郡主同小四爷单独共处,先不论眼盲之事需她在一旁打掩护,就单单是男女有别这一项便不能同意。
但还没等她说话,小四爷便再次故技重施,伸出手捏起叶玱的小臂,往里面拽了两下后,对慕青道:“你怕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家郡主。”
“......”慕青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袁借篱已经老鹰捉小鸡似地将纤弱的郡主带了进去。
两侧的侍卫伸出手臂,将欲要跟进去的慕青挡回来。
入了亭,叶玱手握着亭栏站稳,小四爷才松开了拉扯,迎着清风俯视一望无垠的草场。
场上参赛者都已准备妥当,手握长鞭,端坐于骏马背。
身侧只有一个少年,叶玱对此感到不甚自在。放在往日,若有男子动手动脚,她定会阴沉起整张面孔,不怒自威地斥他一句“放手”。
可奇怪的是,纵使袁借篱三番五次做出这般行径,她不仅未作出反抗,甚至每次都依了他的牵扯,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和无来由的信任令她自己都感到不解。
也许是因为他几次相助的情谊,故而从心底认为他是人畜无害的,认为他的行为并不会伤害到她。
但是男女之间总归不能这样肆意,叶玱冷了冷脸,说道:“袁公子别再用手指捏我的胳膊。”
袁借篱正将手臂搭在栏上,欣赏着登高俯瞰的美景,听到她说话,才将头偏侧。
日光恰好斜射在叶玱的发梢,带一丝金晃晃的光波,又兜转了个角度,刺入他的眼中。他不禁半眯起眼眸,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还挺驯顺,叶玱有些意外,趁着提要求的机会,又道:“你既如此听话,不如以后少去点妙乐坊......”
停顿了片刻后,叶玱补上理由,“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罢,你任教后若再去那种地方,我会上报。”
“上报?”袁借篱半抬起剑眉,目光里隐约带出几分桀骜难驯,但又在一闪而过后归于平淡,恢复懒散的语调。
“姐姐不知罢,去明文馆任教的工作是我父亲安排的,我这人呢,什么都好,偏偏肚子里缺点墨水。姐姐若是怜惜我,早点把这事上报给主司,将我革职查办了,我还能少受些折磨。”
叶玱没说话。准确的说,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四爷没上进心到了一定境界,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本还想着将他拉出歧途,步入正轨,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过了良久的沉默后,叶玱终于回道:“我一定好好怜惜你。”
好好怜惜他,上报主司,让主司教育他去吧!
说话间,比赛准备已一切就绪,只等令声一下,且看众马飞驰,哪一个先绕过重重障碍,率先到达终点。
其实作为裁判,判断谁先到达终点不难,关键是要分辨出比赛过程中有无犯规。毕竟阻碍重重,难免有些投机耍滑的。
不过,叶玱什么都看不到,又因高亭与地面相距太远,耳畔也只能听到轻微的烈马嘶鸣。
基于此,叶玱只打算在这上面吹吹风,散散心。至于裁判决断,都交与甚有经验的袁小四爷。
比赛开始,身侧的小四爷不再说话,多半已专心注视于赛程,四周空气立刻沉寂了下来。
马蹄声嘈杂混乱,叶玱虽看不见,眼前却已描绘出那样一副画卷:骏马飒沓如风,飞驰于野,座上少年少女紧衣束带,扬鞭提疆,意气风发,豪恣洒脱。
应是一场激烈的比赛吧。
半晌疾驰后,极速的马蹄逐渐减缓,呈缓步前行之声。应是比赛已经结束,参赛者放松姿态,驭马在场地上随意散步。
小四爷的声音这才响起,“齐永泽第一,陈露芝第二,陆念第三,排在最末的是徐凝梅。这个,姐姐没有异议吧?”
什么都没看见的叶玱立马应和道:“没有异议。”
“嗯。”袁借篱看着她一副认真评判的模样,忍住笑意,用手指敲了敲木制的栏杆,又道,“徐露芝越杆时马蹄碰杆了,杆虽未掉,但是很明显,姐姐应该注意到了吧。”
叶玱当然没看到。
若是认可露芝碰杆的话,就相当于指出她犯规,成绩便不能作数。对于这件事未能眼见为实之事,她没办法像刚才一样随意评判。
正自犹豫,袁借篱替她回答了,“看来姐姐没有看见,可我的确看得真切,如此便只能算她犯规了。”
叶玱自然不能剥夺他评断的权利,颔首道:“好。”
两人走下高亭时,众人已经重新整顿好面貌,围在一起等待着宣布结果。陆念搓着手,说道:“阿玱,你是主裁判,由你来宣布吧!”
“好。”叶玱先公布名次,“齐公子第一,露芝第二,阿念第三。”
众人无争议,鼓掌以示庆贺,不少向三位获胜者道喜的。
“齐公子马术卓绝,第一当之无愧。”
“露芝姐姐当属女中豪杰。”
“阿念,今儿是你生辰,又赢了比赛,岂不是双喜?”
一片和谐中,叶玱却微咳两声打破了这份欢愉,说道:“不过......露芝马蹄碰杆,成绩不能作数。”
愉悦的交谈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中齐公子率先发问,“叶郡主的意思是,露芝犯规了?”
犯规与否,叶玱自己无法判断。
但事实上,她本就不需判断,因为裁判权是完全交由小四爷的,她的任务只是公布出来。于是,叶玱颔首,“是。”
她的话音未落,露芝便已扒开人群,打里面怒气冲冠地走出来,嘴里嚷嚷着辩解,“叶玱!你话说得如此肯定,想来是两只眼睛瞧得真真的!可我寻思着,你的眼眸一向是没神的,怎就能隔着遥遥距离,看清楚我的马蹄是否碰了杆呢?”
露芝是点火就着的性子,发怒之下言语里的这些冒犯,叶玱可以不与她计较。
只是从刁难那穷酸姑娘,再到此时此刻,她句句都不离“眼睛”二字,叶玱实在无法不去细想:露芝就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露芝见她哑然不答,闹得更欢了,“叶玱,我再次问你,你可确定我当真犯规了吗?”
“确定呀。”袁借篱慢悠悠溜达过来,不经意地将叶玱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露芝,问道:“这位大姐,你是在质疑裁判的判断么?”
“大姐?”露芝听到身后有人在嗤笑,火气立刻又增加了三丈。
只是碍于小四爷是她最近的心头好、意中人,她忍了忍火,偏身指向后面的叶玱,“你别躲在他身后,你出来,咱们仔细说道说道!”
露芝一味的纠缠让叶玱紧锁着眉头,她拍了拍袁借篱的后背,低声命令道:“让开。”
待她直面露芝,满面的冰霜将对方冻得渐渐把话咽了回去,失神的双眼使她此时极具瘆人的威慑力,“露芝,你太放肆了吧。阿念,今日你是生辰,这等扰乱赛场秩序、威胁裁判之人,难道不该肃清出去?”
陆念是和事佬,与她交好的两位大小姐犯了冲突,她稍显畏缩地探出头来,“二位别这样,大家都是姐妹,不如在此把话说开了,别留什么误会。”
“说得好。”露芝马上接话,梗着脖子对叶玱道,“当然要把话说清,质疑你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吧,你既认定自己视力甚佳、没有看错,不如我们以射箭来评定。叶玱,若你能正中靶心,我便算你看得清楚,算你裁判得当,怎样?”
叶玱不禁冷笑起来,原来在此处挖坑等着她呢。什么时候裁判需要通过射箭来证明自己的判断?
事到如今,她已经能够确定,露芝一定知道她双眼已盲,这才故意设计让她当众出丑。
露芝先是指使陆念安排她做裁判,而后在比赛中刻意犯规,被当众指出后拒不承认,反而要求她自证眼力清明。
如此一通谋算,不过都是拿捏准了她是盲人,不仅会因此出糗,更会将自身的缺陷暴露在众人面前。
露芝曾说的:“既是残废,日后也是没人敢要、没人敢娶的孤寡,我确实犯不着与你计较。”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