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雨山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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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子的大女儿林依与儿媳妇温柔失声痛哭，想要扑上去看看父亲的情况，却被吴医生制止了。
“两位请节哀，”他说道：“但我们最好尽量保护现场，有助于明天警察来时破案。”
话毕，他戴上了一次性鞋套与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房间，检查了一下林老爷子互相脉搏后摇了摇头。
“已经去世了，”吴医生叹了口气：“但是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应该是半个小时以内。”
施觑站在门外，瞥了一眼一旁的一次性手套与鞋套，低声说道：“Elaine，我要一分钟。”
“好的。”Elaine空灵的声音在施觑耳畔响起。
刹那间，时间真的被静止了，众人都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所有的声音也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秒针转动的“滴答滴答”声。
施觑迅速穿戴好进入了现场，由于时间有限，他只来得及检查两个地方：尸体和窗户。
他发现林老爷子的腹部有多个伤口，后腰处也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初步判断是同一利器所致。这个房间唯一的钥匙就在林老爷子的口袋里，窗也是从房间内反锁的。
房间中血迹范围广，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
一边是伪装上吊，一边是密室杀人案？究竟谁才是恰好七点钟死亡的那个目标死者？遗愿又是什么？施觑思考了一会儿，毫无头绪，便随着众人一起回到了大厅。
“好奇怪啊……”吴医生摸着下巴说道：“从钱管家的尸僵程度和石斑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有五到六个小时了。”
“一定就是你杀了我丈夫！”赵女佣双眼通红，指着大女婿吼道，“今天下午快两点半的时候，我看见你鬼鬼祟祟地上了三楼！”
“我……”大女婿支支吾吾，“我只是去王除实的房间里看看。”
施觑趴在床底下时遇到的那个人果然是大女婿。
“撒谎！王厨子都已经走了！你去一个空房间做什么！”女佣情绪激动。
“我……我怀疑依依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谁知刚想请私家侦探时，他就被解雇了，我以为他房间里会留下什么证据……”
林依和王厨师之间确实有奸情，但她仍装作非常生气又有点委屈的样子，说到：“夫妻十余年，你居然不信任我！”
赵女佣当然也清楚王厨子那点儿破事，又想起大女婿平时的软蛋模样，意识到他并没有说谎，于是闭了嘴，继续抹眼泪。
这么一折腾，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但此刻谁也没有煮饭的闲心，儿媳妇温柔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道：“我房间里有一些泡面和饼干，大家先勉强填填肚子吧。”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施觑正思考着两件凶案的联系，吴医生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施觑问道。
“我想去厕所，但是有点……”
“你不会想要我陪你去吧？”施觑说道。
吴医生点了点头，施觑无奈地起身。
刚走出大厅，吴医生就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觉得管家之死很奇怪吗？”
施觑点了点头。
“他起码死了五个小时以上了，但我们在五点多回房间的时候还见过他！”吴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看他的尸斑有转移的痕迹，说明尸/体曾被搬动过。”
“所以大厅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施觑明知故问。
“我认为不是。”
“这样啊，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是凶手然后把你干掉？”施觑开玩笑道。
吴医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是你，虽然我不是法医，但也曾看过很多相关书籍，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林管家被杀时你和我正在给园丁送饭，两点二十分才回到林宅，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作案。”
施觑笑了笑，接话道：“我也觉得不是你，你不觉得林老爷子的死也有很多疑点吗？”
“你是指密室？”
“密室确实是一个，”施觑说道，“还有一点，他的伤口应是水果刀这样的利器所致，且集中在腹部。”
吴医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觉得凶手是从正面还是背面发动攻击的？”施觑问道。
“第一刀应该是从背后刺的，我在死者右侧后腰发现了一个伤口，死者中了第一刀后吃惊地转过身来，然后又被连续刺了多刀。”
“如果是你想要从背后杀一个人，除了有什么血海深仇外，一般都会选择让对方一刀毙命吧？”
“对，刺的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自己。”吴医生说道：“我会选择心脏或是咽喉。”
“心脏有肋骨保护，不容易刺中，但问题是凶手为什么不选择咽喉？割断气管的话不仅能干脆利落杀掉对方，还能让他发不出声音求救，不是吗？”
吴医生闻言，陷入沉思，良久才不确定地说：“因为凶手和林老爷子有血海深仇？”
“……”施觑无语，“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凶手比较矮？”
吴医生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回到大厅后，林依夫妇正坐在沙发上吵架，似乎是还没有解决刚刚大女婿怀疑她出轨的事情；赵女佣坐在管家的尸/体旁发呆，看着天花板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柔正抱着林珊和林勋梓无声地抽泣，两个小孩的脸埋在她怀里，看不清表情。
吴医生走过去说道：“温小姐，先让孩子们去洗澡吧。”
温柔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放开了两个孩子。
等林珊和林勋梓上了楼，施觑走上前去，附身轻轻在温柔耳边说了一句话。
“杀了人，他的一生就全毁了。”
*
第二天一早，警方便赶到了山中豪宅。林依夫妇和好如初，如胶似漆；温柔主动去自了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得到大笔赔偿金的赵女佣决定带着儿子远走他乡，去经营一个属于自己的农庄；大概几个星期之后，林珊和林勋梓两人服下了大量安眠药，手牵手离开了人世。
而施觑和吴医生，从始至终都像个看客。
“恭喜你顺利完成任务，0546，此次你将获得120积分。”冰冷的机械女声又在施觑脑中响起。
施觑并没有因为完成任务而感到开心，相反，他面色凝重。
正常世界的凶杀案，死者的遗愿大概率是揭发凶手。
根据吴医生的判断，管家的死亡时间比七点早了很多，必然不可能是目标死者，而林老爷子的死亡时间则正好是七点前后。
之前施觑推测杀死林老爷子的凶手不高，嫌疑人便锁定在了林珊和林勋梓两人身上，但密室之谜却一直困扰着他。
直到他想起林老爷子极为“重男轻女”，而温柔又说了一句“我房间里有一些泡面和饼干”，一切就被串起来了。
衣食无忧的大户人家家中怎么会常备泡面这种速食品？
施觑猜测，也许是温柔发现了王厨师强女干林珊的事情，于是告诉了林老爷子并想要报警，但无奈林依竭力维护情夫，老爷子又不太关心林珊的事情，抑或是不想将此事捅出去坏了她的名声，所以只是态度敷衍地解雇了王厨师。
温柔失望了、心寒了，她知道这个家庭无法给孩子们良好的成长环境，便准备偷偷带着林珊和林勋梓离开，到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生活，所以才会准备泡面等食物供路上果腹。
但这件事被林老爷子发现了，他肯定不能让温柔带走自己的宝贝独孙，但温柔这女人就像根细竹枝儿，看起来柔柔弱弱任人弯折，骨子里却倔犟又坚强。
所以，林老爷子只能想方设法除掉儿媳妇。但这件事又恰巧被林勋梓或林珊知道了，于是他（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在温柔出事前除掉林老爷子。
所以，就在今晚七点左右，他（她）动了手。
施觑猜测，林勋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首先从性格上分析，林珊特别逆来顺受，对一切都是怯生生的，反抗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也不会任由王厨师折磨这么多年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推测，如果凶手是林勋梓的话，密室之谜也就能够解开了。
施觑猜测，林勋梓捅了林老爷子数刀后，听到赵女佣的尖叫，便匆匆离去。
但此时林老爷子并没有死，为了保护自己的独苗，他凭着最后一口气反锁了门窗，最终死在了沙发上。
而“门是老爷子自己反锁的”这一推论，更是佐证了先前“林勋梓是听到女佣的尖叫声后才离去的”这一假设是成立的。哪有人故意杀人只杀一半，留下半死不活的受害者在原地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大概率是因为在行凶过程中，发生了某些让凶手不得不离开的事情。
一番推理天衣无缝，但还有许多疑团未解开，比如园丁看到的怪物，比如杀死钱管家的凶手，以及……目标死者究竟是谁……
女佣的尖叫发生在七点十分，如果林勋梓真是闻声离开的话，那林老爷子肯定是在七点十分后死去的。
那么，林老爷子便不可能是目标死者！
施觑知道，自己所推理出来的不过是真相的冰山一角，找齐了果与叶，却始终缺了连接二者的枝干。
但如果在林宅中多增加一个人物——王厨师，一切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
施觑猜测，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林宅——也许是因为林依的求情，也许是林老爷子想要借他之手除掉温柔，反正他就是躲在了房子里。
昨天半夜时，他偷偷将自己的行李埋在了园丁的花田里，然后躲在了工具房中，施觑先前听到的工具房中传来的响动估计就是他发出的。然后下午一点多两点的时候，准备从工具房拿东西的管家发现了王厨师，还未来得及呼喊就被他用粗麻绳勒死了。
之后，王厨师也许和林老爷子商量了对策，也许是自己想的，虽然很蠢，但他决定将管家的尸/体吊在大厅里伪装成上吊自杀。于是他溜去管家房间换上了他的衣服，还推来了脏衣物车将尸/体装了进去，恰巧被准备回房间的施觑与吴医生遇到。
布置好尸/体后，王厨师并没有忘记林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偷偷潜入了温柔的房间，想将她杀害，却不知为何被反杀了。温柔六点四十五分离开施觑的房间，算来时间也正好。
所以，王厨师才是本次任务的目标死者。
本来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一般人被杀害时，遗愿都是找到凶手，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云云。
但王厨师不是一般人，他是禽兽。他死前恨不得生啖温柔的肉，而她在王厨师这件事上最多算个防卫过当，怎么可能达成他的遗愿？
在陪吴医生去厕所时，施觑知道温柔就在楼梯口，于是故意说出了自己的推理，让温柔意识到是她的亲生儿子杀害了林老爷子。然后继续向她施压，逼迫她将杀害老爷子这一罪名也揽在自己头上，以保护林勋梓。
温柔温柔，人如其名。她像水一样，没有任何棱角，安静接纳命运安排的一切幸福与苦难，大地炎热时她便冰凉，大地严寒时她就温暖。
但水终究要流动、要循环，会失去原来拥有的一切。
也许，水根本留不住任何东西。
“喂，Elaine……”施觑看着报纸上两个孩子死讯的报道，说道 ，“你说，如果……死者的遗愿是毁灭世界，怎么办？”
“那就毁啊。”
可是……为了实现人渣的遗愿，而迫害好人，真的值得吗？施觑想着，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雨山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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