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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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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客栈。
玉流香走在院落中,梧桐巨叶落在他的扇面上,遮去扇面画着的漫天梨花。他轻轻将梧桐叶拈起,丢在风里飘去。长孙环佩走出来,身后跟着青桐,仍是男装打扮。
长孙环佩道:“可找到十三娘么?”
玉流香微微一笑,道:“在下并不曾去找她。”
长孙环佩忿然道:“枉费十三娘对你一片痴情,你真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玉流香默然不语,只是微笑着。他这笑,更惹长孙环佩愤怒,上前狠狠打他一耳光。玉流香也是不避开,或许脸上的疼痛,会使他心中好受一些。可是,现在真不是他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阿全回来,已经将近黎明。
玉流香道:“去看看项公子的伤势。”
项天问喝下那吸毒龟汤,体内蛊毒尽除,略加调养便可康复。叶紫潇从明月宫回来,只告诉他项龙雪不在明月宫,并未告诉他项龙雪其实已经被困名剑山庄,九月初一子时剑魔将用她的血炼剑。或许这是出于女人的私心,或许仅仅只为不让项天问担心。
玉流香替项天问把过脉,道:“已无大碍。”
叶紫潇道:“此次全凭玉公子相救,项师哥方可除去身上苦痛。”
项天问也忙着道谢。玉流香微微一笑,带着阿全回房,摇着扇子不说话。
阿全忍不住问:“公子为何要救这些无谓的人,我真想不明白。”
玉流香道:“你还记得临行前,义父交代我的事情么?”
阿全道:“我自然记得,就怕你忘记。老爷叫你找三个人,另外还要替他办三件大事。”
玉流香道:“要找的三个人,分别是义母和大师姐,还有空空儿前辈。”
阿全道:“夫人与老爷分别四五十年,如今不知还在不在人世。大小姐的名声虽在江湖传得沸沸扬扬,却也难见行踪。至于空空儿前辈,自那次刺杀陈许节度使刘昌裔,受聂隐娘从中作梗,一击不中,未能杀死刘昌裔,平生引为奇耻大辱,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就连他门下弟子,也不知其身在何处。时隔将近两百年,只怕连骨灰都觅不得了吧。”
玉流香道:“既然义父要我来寻他,只有道理,只怕这空空儿前辈还在人世。”
阿全虽然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活到两百岁,但老爷和公子都这样认为,自己又岂能反驳。
只说:“即使空空儿前辈还活着,你成天只知饮酒作乐,处处管人家闲事,将老爷交代的正事放置一旁不理,就算找到空空儿,只怕也只是一具骸骨。”
寻常奴仆,绝不敢对主人说这样的话。但阿全与玉流香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所以直言不讳。玉流香也知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也不以为忤,亲自倒上一杯茶,请他消火。
阿全道:“有时候,我真的不能理解。那些人与你非亲非故,而且可以说的上素不相识,他们是生是死,与你又有何干。难道,你真是菩萨下凡么?”
玉流香笑道:“阿全,你且说说义父交代的三件大事是什么?”
阿全道:“华山陈抟,号希夷先生,一回拜访神龙岛,与老爷下过一盘棋。老爷毕竟是军人出身,不谙此道,满盘皆输。希夷先生离岛之时,道:‘华山每隔九年,便有一场棋局大会,引天下棋手,共聚一堂,相互切磋。届时,将军务必大驾光临,陈抟自当遣门下弟子下山相迎。’当时老爷说道:‘希夷先生乃天下棋圣,非我辈俗人所能及也。这场棋局大会,我是去不了啦。届时,只让小儿前往代弈,希夷先生务必谦让。’因此老爷交代你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上华山赴那九年一次的棋局大会。”
玉流香道:“第二件事便叫我收齐十三枚玄铁令牌。当年连同义父在内的十三太保,皆受先祖父晋王李克用所赐一枚令牌,乃用玄铁打造。如今这十三枚玄铁令牌,义父已得其七,只剩六枚流落在外。”
阿全道:“当年叱咤风云的十三太保,如今皆以作古,要寻回那六枚玄铁令,谈何容易。我自知公子肩上任重,故此才为你着急。”
玉流香道:“天降大任,不可不受。”
阿全道:“老爷交代的第三件大事,便要你统一天下,结束乱世纷争,还百姓一个太平。”
玉流香道:“不错,难便难在此。义父要我找的三个人,虽是人海茫茫,但要要找总能找到。至于华山棋局大会,为期甚远,不在急于一时。六枚玄铁令牌的主人虽已不在,但只要找到他们的后人,或许还有线索。可是这最后一件大事,却当真束手无策。”
阿全道:“神龙岛能人尽是,只是不愿再卷入乱世,故此才隐居不出。不然只要他们出手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玉流香道:“他们都是脱离五行之外的人,怎会在管世间这纷纷扰扰?如今只有靠自己,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阿全忽然明白,道:“你救花非花项天问,屡次相助木易社,用意就在此么?”
玉流香道:“也不是。只是行走江湖,当以仁义为先,他们有难我又岂能不救?”
阿全叹息不语,他深知玉流香生性淳厚,老爷将如此重任交在他手中,当真是难为他了。
天渐渐明朗,项天问带叶紫潇过来告辞,道:“在下还有要事要办,承蒙公子大恩,来日再报。”
阿全心中不满,想当初救他命时,项天问说的信誓旦旦,即便粉身碎骨立报此恩。如今蛊毒一解,便又说来日再报此恩。玉流香全然不在意,道一声珍重,相送出门。
阿全道:“此人平日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只要顾及到自己生命,什么事情都可做出来。当真可鄙。”
玉流香道:“天下再没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他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阿全道:“我却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超过自己生命。”
玉流香道:“生死本是等闲事耳,无奈世人总是看不开。”
阿全道:“天下人只将自己的性命看得贵重,他人性命便犹如草芥,尤其是那些野心之辈,为一人之江山,却将天下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公子,你日后若做了皇帝,切要牢记。”
玉流香笑道:“谁说我要做皇帝?”
阿全道:“老爷叫你统一天下,自然要自己做皇帝,而你当然便是储君,也就是未来的皇帝。”
玉流香摇摇头,道:“义父也并非想着做皇帝,只不过不忍令天下百姓受苦而已。”
阿全道:“可是这皇帝若让别人做了,百姓还不照样受苦。你看看这几十年,天下换了多少皇帝,哪一个又让百姓好过啦?”
玉流香叹道:“不错,这受苦的永远是寻常百姓。亡国时百姓苦,兴国时百姓何尝不苦?”
主仆叹息一回,便叫小二送上饭菜。玉流香忽然想起十三娘做的叫花鸡,黯然失神。听长孙环佩说,她为寻自己,流落街头,这份恩情如何不令他感动?可是,他是玉流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