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中秋御宴 终于盼来这 ...
-
终于盼来这一天。风不凭竟不知何处,雪拂兰到外着急的四处寻找。花非花只道他心里难过,隐忍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却不能进宫手刃仇人。花非花站在院落,桂花小朵儿随风而坠,满地狼藉。浓郁的甜香,沁人心脾,但这种温馨的香味,对不幸的人而言,总会隐隐唤起他的悲伤。记得那年他学剑归来,明月宫已在战乱中成为废墟,只有童年的那棵桃树见证着他们的历史。他喊着月儿的名字,没有任何回答。那一年他十四岁,月儿也是十四岁。但今年,花非花已经十七,但他的容貌只停留在十四岁的那一天。从那一天开始,他便四处打听她的消息,三年如一日,所以他没有老,人却连同他的思念一起成长,疯狂地,如同湖里滋生的水藻。
夜,在盼望中落下。那一轮金黄圆月,在千呼万唤中拱出来。金陵城内,载歌载舞,声喧锣鼓。皇宫大殿上,李璟坐在龙椅上,以下跪坐在文武百官,觥筹交错。坐在首位的两位,一左一右,分别是燕王李弘冀,以及皇太弟李景遂。虽然当时李景遂还未册封为储君,但朝廷上下皆已明白当今心意。因为据说当年烈祖李昪本想传位李景遂,但李景遂以长幼有序为由,将皇位拱手相让,才有李璟今日的位置。李璟也是深感其德,封他天下兵马大元帅,并且有意未来将大任交托。李弘冀李景遂下首分别是两位丞相,冯延巳和孙晟。而韩熙载就坐在孙晟下位,这让很多人不服,因为他当时不过六品官职,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再以下,便都是南唐当时重臣,包括五鬼其他成员,还有徐铉徐锴兄弟,钟谟唐镐等等。
李璟巡视群臣,忽然道:“为何不见六皇子李从嘉?”李弘冀忙起身道:“六弟病卧澄心堂,只怕不能参加此盛宴。”李璟又道:“那你母后在何处?”李弘冀道:“母后担心六弟病情,时刻不敢离开。”李璟愠道:“怎么这么巧,宫里每遇盛会,他便卧床不起。”李弘冀道:“六弟生性孤僻,不喜热闹,父皇千万息怒。”李璟道:“可着太医去看过么?”李弘冀道:“已经瞧过,说是微染风寒,不成大碍。”李璟挥挥手,示意其坐下。又道:“逢此佳节,众位爱卿何不即景作诗,方不负良辰啊。”南唐乃是金粉之地,朝中不乏风流俊雅之士,果然有人雀雀欲试,但见冯延巳坐着并不开口,众人素知其才无人能敌,也不敢冒然献丑。
李璟道:“冯爱卿,你来开个头。”冯延巳忙起身道:“臣下诗才岂敌万岁之万一?”李璟本身也是诗人,经他这样一捧,不禁也有些飘飘然,但到底是一国之君,说道:“冯爱卿过谦啦,爱卿乃是我大唐第一词客,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朕闻前日,爱卿新词《谒金门》中有一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深美闳约,精妙绝伦,不着粉饰而其意自然,不输温八叉也。”冯延巳道:“万岁谬赞。下臣就是写一辈子的词,也写不出万岁那一句:小楼吹彻玉笙寒。”当下便将李璟那一首《摊破浣溪沙》朗朗念来:“菡萏香销翠叶残, 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 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 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 倚阑干。”
李璟听着,不由抚须微笑。冯延鲁趁机道:“微臣听闻明月妃娘娘善弹琵琶,如果能够伴着她的琵琶声将万岁此词唱出来,那真是美事一桩。”李璟大喜,忙唤人去请明月妃。只见那明月妃金钗玉钿,款款而来。李璟道:“来人,去取琵琶。”冯延巳道:“万岁且慢。娘娘身份尊贵,若用寻常琵琶,岂不辱没了她么?下臣前日刚购得一把烧槽琵琶,或许可配得上娘娘身份,还望万岁娘娘能够笑纳。”遂命人将琵琶呈上。那烧槽琵琶就是前些日子,冯延巳派雪拂兰道北冥世家拿到的。李璟一看那琵琶,果然非比寻常,喜不自禁,忙命那明月妃将《摊破浣溪沙》娓娓唱来。
曲罢,李璟道:“诸位爱卿,可有人作词么。如此机会,速速呈来,朕命明月妃给你们弹唱。”忽见韩熙载出来道:“臣闻李白当年登黄鹤楼,满腹诗性不能发,只叹一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陛下那首《摊破浣溪沙》,集千古之才,听过之后,谁人还敢班门弄斧,岂不贻笑大方么?”冯延巳冷然道:“韩大人将万岁比作崔颢这般轻薄之徒,而将自己比作谪仙李白,不知是何意思?”这一说,众人立即躁动起来,要知道崔颢生平轻浮不检,为时人所薄,虽有诗名,也仅仅只有那首《黄鹤楼》才称得上绝唱,纵其一生,与李白相比,还是颇有不如。南唐朝臣其实生活上,比起崔颢的不检,其实有过之而不及。韩熙载也未曾想到这一点,心里也没这个意思,只是经冯延巳一说,众人都觉得事态之严重。
孙晟出列,说道:“韩大人言下明明无此意思,冯大人强词夺理,不知所为何谋?”冯延巳道:“孙大人似乎应该先问韩大人所为何谋才是。如此目无圣上,实在不是你我为臣之道。”韩熙载忙跪下,道:“微臣之心日月可鉴,望陛下明察。”李璟道:“好啦,诸位爱卿都别吵。如此良辰,何故败朕兴耶?”命韩熙载起身,道:“冯延巳,听说你从宫外觅得一名剣器高手,为朕表演,可有此事?”冯延巳道:“万岁圣明。”遂名人传花非花进殿。
不一会儿,花非花捧一把古琴上来,在十步外伏地大拜,口呼万岁。两名带刀侍卫立即左右分开,守在李璟跟前,目不转睛注视着花非花,恐容有失。李璟道:“冯爱卿,你不说是剣器高手么,何故带一把琴上来?”冯延巳笑道:“万岁有所不知。此人有一诨号,唤作琴剑公子,琴中有剑,剑中有琴。剑法乃从琴谱幻化而来,绝妙无比。”李璟奇道:“果真如此,朕倒要见识一番。”又道:“殿下之人,唤作何名?”花非花道:“草民姓花,贱名非花。”坐在李璟身边的明月妃一听他的名字,忍不住全身颤抖。
李璟道:“花非花,你且起身说话。”花非花抬起头,与明月妃目光相触,热泪盈眶,不能自己。七年,七年未见,她的相貌依旧如从前,只是身体多了几分成熟的韵致。冯延巳见他的眼神流露的情感,不由大惊,走到身边,沉声喝道:“万岁叫你起身,还不快谢恩?花非花回神,谢恩起来,目光仍不离明月妃,生怕一刻不注意,再也无法见到她。李璟见花非花生得俊俏非俗,宛若女儿,不禁大喜,道:“花非花,似花非花,果然不负此名。”又道:“且让朕见识一下你那琴中有剑,剑中有琴的剑法。”花非花遵命,从琴底抽出一把木剑。江湖多草莽,为保证当今安全,不得带利器进宫,那木剑也是钝的。
花非花当下舞起那木剑,只见他剑法轻灵,翩如游龙。大红袖袍在烛光下飘飞,宛若霜叶纷舞,煞是好看。但也只不过是寻常剑法,但李璟以及殿下百官,多不识剑法,只觉花非花姿态如舞蹈一般,甚是漂亮。舞剑不如江湖厮杀,不在取人性命。剑毕,李璟大喜,命人赐酒。花非花谢恩,端起酒杯,望着明月妃缓缓饮尽。冯延巳怕事情有变,惹祸上身,忙令其退下。孙晟忽道:“且慢。”复向李璟道:“下臣也有一名剣器高手,剑法亦是精妙绝伦,不知比起这位琴剑公子如何?望陛下准许他上殿,也表演一番,定个高下。”冯延巳冷笑道:“孙大人什么时候对剣器也有研究,当真稀罕的很啊。”孙晟冷笑道:“君常轻我,我知之矣。孙某无才,若论鸿笔藻丽,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媚险诈,累劫不及君!”冯延巳忿然不语。
李璟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但见今日花公子之剑法,倘若公孙大娘在世,当不输于她。却不知孙爱卿所荐,剑法如何高超?”孙晟大喜,传剑客丄殿,却是风不凭。冯延巳大吃一惊,那李弘冀也是微微一怔,当下留神。花非花知道风不凭此行目的,更是为其担心。那风不凭走上殿,跪下行礼,李璟问其姓名,迫不及待唤他起来表演。风不凭拿的也是木剑,剑如腾蛟,一剑快似一剑,正是萧杀十三剑的剑法。李璟不在江湖,不知江湖上真正的绝妙剑法,不禁呆了一呆,只道是天人下凡。风不凭剑法共分十三剑,只到最后一剑,剑速也至飞快,非人目所能及,乃曰天外飞仙,一剑直刺殿上李璟。
李璟还未反应,花非花怕伤到明月妃,忍不住要叫出声来。两名御前带刀侍卫,眼见大事不妙,两忙抽刀封住风不凭木剑,却哪里来得及。只见李弘冀身形一闪,一掌朝风不凭背后拍去,但风不凭只求这一剑得手,手刃仇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竟是不闪不避。李弘冀这一掌拍去,自然可以将风不凭打成重伤,或者致命,但难免还会伤到父皇。迫不得已,变掌为抓,往风不凭背心穴一拿,向后摔去。风不凭翻身落在大殿中央,李景遂大呼:“护驾。”两名侍卫早已护送李璟明月妃从侧殿逃去,风不凭大吼一声仍要扑去,李弘冀一掌打来,胸口一痛,直奔出去,撞在一根柱上,扑倒吐血不止。眼见李璟将要从侧殿隐没,此后报仇再无希望,猛然将木剑掷去。但他激动之极,有加受伤在身,气血上涌,这一掷竟失了准头,朝明月妃背上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