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一只颜狗

63、第63章 这条路，终

　　元宵节前一晚，沈雀突然接到了江琴的电话。她在那头特别温柔地邀请她明晚到她家里去吃个团圆饭。沈雀空出来的那只手在键盘上翻飞，一面嗯嗯啊啊地应一面控制不住地打抖。江琴还从来没有这么跟她说过话，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好在这通电话很短，只有一分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接过齐跃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迅速改掉刚刚敲错的代码。

　　“你妈妈打来的？是出了什么事么？”齐跃在她身边坐下，蹙着眉问。

　　“没什么，喊我去吃饭而已。”沈雀假装认真地盯着屏幕，不着痕迹地苦笑了一下。她与母亲的关系已经这样生疏了么？只是一个寻常的电话，居然还会叫人家误会。

　　真是…唉。

　　不过，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要不是她组建了新的家庭，也许还想不起自己这个女儿呢。

　　次日晚上，她坐在圆桌边，隔着袅袅的热气笑看依偎在一起的一对人儿。江琴的美不减当年，眼角那抹岁月的沧桑只是替她添了几分意韵。而她倚靠着的男人是黢黑的，有些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很憨厚。

　　单就外貌来说，他比沈固差得远。但好在，他很爱她，至少，比沈固爱。这就足够了。

　　两个小女孩在桌前跑来跑去，甜甜地叫姐姐叫阿姨。沈雀伸手摸摸这个的头，又掐掐那个的脸，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直笑。

　　沈雀想，这样也挺好的。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倒不是她圣母。只是觉得，自己既然走在他们前面，有些事情，能原谅就原谅，能不添堵，就尽量不添堵了吧。

　　夜深了，江琴想要沈雀留宿一晚，但她执意要走。齐跃在等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若是她一夜不归，他非得感冒了不可。

　　她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和江琴告别。她最终还是弯下腰去，揽住她的母亲，轻轻地叮嘱：“妈，以后，一定要幸福。”

　　“好，好。雀儿，妈…不常陪在你身边，你自己一个人，要快快乐乐地活，知道吗？”

　　江琴靠着的那个肩窝里，好像有水滴砸落在衣料上的声音。她哭了吗？又或者，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沈雀深深地埋下头去。她不愿逼着自己想这些无谓的选择题了，就像那张放在桌上足以让她一进门就看得到的机票。她懒得纠结那是随手一放还是故意为之，也不在乎他们要去哪儿或离开多久。她能做的，只是把江琴的心结解开，放她无忧无虑地走完这一辈子。

　　足够了。

　　然后她放开她，转身，一步步走远。

　　其实应该轻松的，她又少了一份牵挂。可是当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借着万家灯火前行的时候，还是潸然泪下。

　　将死之人，孑然一身…多走运，多可悲。

　　温度骤然转寒。有雪花细细簌簌地飘落，转瞬便成了汹汹之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躲在檐下，紧紧贴住冰凉的墙壁，抱着自己哭。

　　过了很久，泪水才终于止住。眼泪鼻涕通通糊在脸颊上，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痛得要死。她庆幸着四周无人见证她的窘状，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手机嗡地一声响，她顺便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卡到账记录。

　　十万块。转账人，江琴。

　　她在微信里说，她要去国外定居了，那十万块钱，就算是她的一点补偿。以后，她还会定期打给她的。

　　沈雀吸了吸鼻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选了删除。

　　江琴的头像便消失在列表里。往下看去，先是齐跃，然后是蓓蓓，再是韩熙，第四个，是沈固。她点进去，把刚刚收到的十万分批转给他，并编辑了一条信息：累了就回来吧，好歹来个信儿。别委屈了自己。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她仰头看天，长吁了一口气。雪还在下，但她没再躲了，而是迎着风雪大步离去。

　　这条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