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四水犬月

4、落单 看你的样子

　　黎宴看着眼前越来越凑近的头，和已经喷到他脸上的温热气息。淡定的后退一步，转身便要走。

　　明澜急忙拉住他道：“哎别走别走，你这人好生无趣，聊聊天嘛。”

　　黎低头看着素白衣袍上的修长的指节，毫不留情的拂袖甩开。

　　明澜也不生气，特别自来熟的站在黎晏身旁，紧跟上他，叽叽喳喳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小气，恼羞成怒了？不让说我可以不说嘛。走什么啊。”

　　身后的侍从默默跟上，提醒道：“公子，今晚境内有摆宴，境主让您早些……”
　　明澜打断他的话 :“宴会去不成了，我这接待贵客呢，你自己回去吧，我陪这位…” 话语卡顿，明澜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便转身要想问黎宴的名字，奈何转身的动作用力过猛，头上的小辫子‘啪’的一声抽到了黎晏的下巴上。

　　………

　　最怕空气忽然宁静。

　　黎晏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沾了若隐若此的阴郁。

　　明澜缓慢的别过头，选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名字也不问了，继续对侍从说: “我陪这位，嗯…落单的公子一同逛夜市了，你先回去吧。”

　　仆人眼神不停的撇向面容不善得黎晏，露出难色 :“公子，这…”

　　黎宴淡声阻止：“不必。”

　　明澜打马虎眼，继续跟侍从道:“他是说你不必跟着，行了，你啰嗦一晚上了烦不烦啊？我跟着他还能将我吃了不成？”
　　转头又笑眯眯的问黎晏 “你应该不吃人罢？”

　　黎晏感受到下巴传开的略微麻意，收回目光道: “我会将你脑袋拧下来。”说罢便不再理会他走了。

　　明澜听后满意的点头，对那侍从说:“听到了？不吃人，你自己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侍从做出反应，转身快步追上黎晏。侍从站在原地挠额纠结了半天，叹了口气只好先回去了。

　　身边的人像块牛皮膏药，跟的不紧不慢，黎晏侧头看着旁边润秀的脸，问“我有答允你跟着我吗？”

　　明澜目不斜视，语气天真回答:“可是你也没说我不可以跟着呀。”

　　街道上有人跟明澜打招呼问好，他也微笑着礼貌回应。转头又问: “你现在若回去，那两个小跟班一会儿不会张惶寻你吗？”

　　黎晏缄默。

　　明澜看着黎晏，忽然神态正色问道: “你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求着本公子作陪吗？”

　　还不等他回应便又道: “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黎晏置若罔闻当没听见，只是步子迈的更快了。

　　忽的不知道明澜又看到了什么，拉着他衣袖就要往一个小摊挤，那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黎晏犹豫过后到底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这是个泥人小摊，那泥人有动物也有人物，不过捏的都粗制无比，小摊也无比生意惨淡。

　　摊主见着来了顾客，殷勤热情的介绍: “两位公子随便看啊随便选，泥人一律五文钱。”

　　泥人虽粗糙，但也不妨碍明澜兴致勃勃的挨个翻看认真挑选。忽然，他视线停留在一只极丑的小马驹泥人上，它对视半天后，小心地将它拿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歪着头想了半天开口: “…这驴……跟我爹长得好像啊。”

　　黎晏凝了眉下，正开口纠正他，便看见马脑袋被明澜弄掉了。

　　明澜不露声色的抬头，看着摊主正向别人介绍泥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于是镇定地低头，迅速将马头插了回去。
　　动作一气呵成，完事儿后目光灼热的盯着黎晏。

　　双目对视，一种莫名不秒的感觉攀上黎晏的心头。他总感觉明澜会作些妖。

　　明澜看着他，表情浮夸大声道: “呀，你怎么把人家东西弄坏了！”

　　果不其然，摊主听闻后的视线直直的盯着黎晏。

　　“ ？东西是在你手里，不是我手里。”

　　明澜拍了拍他肩膀，潺潺的认真教诲: “堂哥，我知道你刚从乡下过来，没见过这些玩意新奇也很正常，但夫子从小便教导我们，为人应敢作敢当，东西坏了买下来就好呀。”

　　黎晏感受到越来越多的视线从周围望过来，打量着他的脸，惊艳中又夹杂了些鄙夷，小声嘀咕些‘果真人不可貌相’之类的话。
　　黎晏做不出当街争辩的事来。也知晓无法跟明澜沟通，不想听他继续胡扯瞎掰，转身便要走。

　　奈何他刚迈开步子，手腕便被一抹温热的触感拉住。
　　他刚要甩开，忽然却被腕间强劲的暗力抵住。黎晏神色一凛，盯着明澜温顺的眉眼，这人…

　　明澜无视他探究的视线，低头用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 “ 拜托拜托，我身上没带钱，我那钱袋里装的都是我的发扣，或许你也可以回去通知我爹让我赎我，就是不知道我爹会怎样想了。”
　　说完还无辜的眨眨眼。

　　黎晏收回视线道：“我看你是欠缺管教。”说罢抬手将袖子上的手扒下来，一言不发的从乾坤囊里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摊位上，然后迈着长步转身离去。

　　摊主还没见过这么“豪气”的，正犹豫要不要收的时候，便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将它收走了。

　　明澜淡定的将金叶子收进钱袋里，又转手从里掏出五文钱放在刚才的位置，笑道：“呐，你的钱。”
　　说完便转身去追黎晏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马驹泥人。

　　摊主膛目结舌，却又说不出来理来，只能砸手懊悔自己没快点拿走。

　　黎晏不想再搭理明澜，有意快走想甩掉他。但明澜却跟发觉不到般，依然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笑。黎晏停住，忍不住开口问: “可以不跟着我吗？”

　　明澜垂眸盯着手里的泥人所问非所答: “我怎么感觉你跟它长得也挺像的，怪好看的。”

　　黎晏看着没头的是泥驴，冷脸问: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明澜闻宠若惊，忙摇头: “不用不用，其实我方才一直感觉你俩特别像！”

　　黎晏看着那头小辫子在他眼前乱晃了一晚上，忍不住伸手捏住一个，道 : “ 别跟着我了，不然我回去便跟明境主提议，让你半月处不得家门一步。”

　　明澜扬眉：“我出不出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黎晏平静的看着他道：“试试。”

　　明澜顿了一下，明亮的眼睛暗淡下来了，垂着长睫不知想什么，半晌道 : “……我没什么朋友，今日我遇见你三次，自以为我们已经算是半个朋友了，原来是我想多了啊。”

　　黎晏目不斜视冷漠道：“确实。”

　　明澜声音沾些哽咽，接着说：“那，那你走吧，我自己人可以，反正以前也是一个人，早习惯了，你走吧。”

　　黎晏看着眼前与自己师弟相似年龄的明澜，终是有些不忍心。放下手中的发扣，半晌道：“跟着我也可以，不要总乱动乱跑，还有，不要总讲话，不要胡言乱语，能听懂吗？”

　　明澜的眼睛瞬间又明亮起来，连忙点头，兴致勃勃的要拽着黎宴去下一个小摊。

　　黎宴看了眼衣服上的手，定定的看着明澜，明澜立马会意紧忙松手，还顺便抚了抚把褶皱整理好，讨好的笑了笑抬手做了“请”姿势。
　　明澜在各种摊位一顿乱挑，拿完了便拔眨巴眨的望着黎宴，看着黎宴面容平静的拿出金叶子付钱，明澜笑容更加灿烂了，待黎宴先走后，便又故技重施讲金叶子换回来。
　　黎宴没搭理明澜那些小动作，替他付钱是懒得听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看着明澜拿着一些玩件和吃食，嘴里还愉快的哼着小曲儿，黎宴收回了目光，幼稚。
　　明澜拿着竹签吃了口炸肉丸，顿时眼前一亮，便又扎了一个递到黎宴面前，含糊不清道：“你来尝尝，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这么奇妙啊。”

　　黎宴不动声色的往后稍了一下，语气冷淡又略带嫌弃道：“不必，你自己吃吧。”

　　明澜没再强迫，将最后的肉丸都塞进嘴里，边吃还啧啧成奇。

　　“明澜明澜！”
　　此时，前方的酒楼忽然传来声响。酒楼二楼窗边坐着几名同龄少年，各个锦衣华服，正探着头冲着两人方向叫喊。

　　明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动作一顿，推搡着黎晏转身要往后走，很感兴趣的样子: “瞧！那边好像有戏耍，咱们去看看。”

　　上方的声音不依不饶继续喊:“哎！明澜是这里！明澜！明栖瑶！你往哪走呢？”

　　“明澜，你那讨人厌的侍从没跟着吧，昨日就让你跑了，今晚的酒可少不了你的！”

　　明澜: “……”

　　黎晏: “……”

　　明澜瞟了眼楼上，直视他的眼睛笑呵呵的瞎掰: “我不认识他们。”

　　黎晏笑了，反问道: “不认识他们？啊对了，你说你没朋友的。”

　　明澜点头应和：“这一看便是一群纨绔子弟，我可不熟。”

　　明明刻意压低的声音音量却出奇的大，明澜看着黎宴面无表情的收回扩音符，整个人呆住了。楼上的少年们听见了，不满道 : “明澜，你说谁呢？”

　　明澜抬头毫不慌乱接到:“没说你们，你们先喝着，不用等我。”

　　说完要转身还想跟黎晏解释一下，但身边哪里还有人影，摸了摸鼻梁只好上楼找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汇合了，刚经历了这么一遭，怕是今晚必不能直这身子回去了。

　　………

　　黎晏刚到境内入口，便看见韩越两人正站在台阶下，神色心虚的四处张望。待看见他时，急忙挂上讨好的笑容跑过来。

　　林一宣强壮镇定: “师兄，您回来了，先前在夜市的时候我们被人流冲散，我跟韩越怕您寻不到我们，便早早的在境内入口处等待您呢。”
　　韩越不敢说话急忙点头。

　　黎晏听着两人颠倒黑白: “我寻你们做什么？”

　　韩越两人听着这温柔的语调只感觉毛骨悚然不敢接话。

　　黎晏继续道: “嗯，我瞧这里宽敞的很，你俩在这里跑十圈再回去休息吧，谁要是敢御剑糊弄，那我便让他飞个够。”

　　说完越过欲哭无泪的两人便进了境内。

　　境内静谧灵秀，晚风夹杂着花木的幽香，扑在脸上舒适惬意。但黎晏心里很是烦躁，那明澜看似温雅谦和，实则狡猾无赖，说起谎话也信口拈来，一开始便多余跟他纠缠。
　　不过…他绝对不像表面上那般无害，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黎宴今晚被他吵的实在是有些头疼，不再想这些，回到自己的居住的别院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