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长久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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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最漂亮的颜色是白色。她是爱丽斯女神，她将人死后的灵魂经过彩虹桥带回天国。
它的花语是：长久的思念。
如果我能活着，我不知道我们这辈子会不会在一起。
但起码下辈子不会了。
我轻轻地哼着不成歌的曲调，忍着胃部的剧痛，忽视了街对面的影子，忽视了那道影子看见我后好像停下脚步，如炬的目光像我射来。
我想，你现在才看到我，但是我不稀罕了。
我一个一个继续问着：“我好看吗？”“我好看吗？”“我失恋了。你可以陪我谈一段三个月的恋爱吗？”“三个月，三个月就可以。”
但是没有人。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哦。
Nobody。
大学时考过的英语八级早已被集团内部的事务砸的稀烂，忘得一干二净。
对面的人影大步走来。
是顾深。
我为自己隐隐约约感到惊喜的思想感到羞愧。
你不是知道他是个渣男了吗。
那你为什么会感到惊喜。
我唾弃着，但目光十分诚实地向那边看。
他还穿着白衬衫，但相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
心中，希望他来关心自己，安慰自己的想法逐渐骚动。但是下一句话它打破了我的妄想：“凉世，你不要再自欺欺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要知道，这种吸引我注意力的做法是十分愚蠢的。以前我们是联姻关系，但现在，你的股份已经全权由顾家负责，我们的关系也已经解除。从此希望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原来如此。
我扭了扭脖子，面无表情。
他觉得我是故意出现在他眼前的？
他觉得我正吸引他注意力？
他觉得我正玩着顽劣不堪的欲擒故纵的手法？
真可悲啊，凉世。
你混混僵僵活了26年，你现在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曾经说好一起当单身狗的唯一的司徒琦，人家也已经找到此后余生的幸福了。
你什么也没有。
你对世界毫无价值。
没有人来关心你。
就算你长得好看，甚至没有人愿意来和你谈3个月的恋爱。
但是你对此毫无改变之力。
因为你只剩下最多三个月的寿命。
“喔，”我弯腰提了提高跟鞋，“那么我走了。”
我潇洒离开。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顾深。
我可以感到，顾深的目光看着我愈走愈远，直至淹没在人群和车流中。
我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别墅。
我当初看上它是因为，这里有一片鸢尾花海。
花都是白色的。
我买下这里时，我觉得，如果我和顾深结婚以后，我们工作累了，我们可以呆在这里。我会给顾深买一把藤椅，他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打电话。我会戴着草帽，穿着白色的裙子，不停地喊“顾深”，问他我好不好看。
当时我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连司徒琦嘲讽我“凉世，你笑的像个傻逼”都来不及反驳。
我想，余生很长，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顾深爱上我。
但是我没想到，余生很短，我的一辈子没有那么长。
藤椅没时间买了，我早已准备好的草帽和白裙子也没办法给他穿了。
而这片花海，变成了我的墓地。
我走进别墅，熟练地走向我为自己准备的卧室。卧室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大一的时候，我一直在问他问题，他不耐烦地随手塞给我的书签。
大一暑假，我缠着他去陪我逛商场。他随手一指，买下来的裙子。一点都不适合我，但我还是讨好地笑着，虔诚地把裙子接过来，郑重地挂在衣柜里。
大二，父母得知我喜欢他，于是威胁顾家。顾老爷子又指使他给我补课。尽管每次补课看着我那倾慕的眼神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折磨。有一次他落下了一支笔，我把它收起来，鬼使神差地向笔跪拜三次。
大三我过生日，他十分敷衍地给我买了一条小摊上的项链，我仍喜不胜收。
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整个房间都是，藏着我那隐秘的小心思。
而我现在快死了。
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呢。
我十分吃力地拖出一个箱子，然后将所有关于顾深的东西装在里面。
我又将箱子推下楼。二楼阳台旁边长着一棵榕树。榕树的枝丫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伸进了窗台。郁郁葱葱。
我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我把箱子埋到了榕树下。
箱子露出了一个角，但我实在懒得去把它埋好，因为我抹了一把嘴角。那里正有血溢出来。我面无表情地把血擦干。
我回到楼上，坐在书桌前拿起白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给司徒琦的。
我这么写道。
“亲爱的阿琦：
非常感谢你陪伴我了九年。
我在天国也会记得，你人又美又大方，最喜欢漂亮的蓬蓬裙，想要当服装设计师。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对你说的。
你已经猜到了吧。
当时，我帮你找到齐宁就已经知道我不行了。真遗憾我没办法在七十多岁的时候也和你一起吃柠檬贝壳蛋糕。我希望你和齐宁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你们会结婚，生子。你的父母不会对齐宁有任何偏见。我观察过了，他是个好男孩，我可以把你托付给他。
我这一辈子庸庸碌碌，什么事也没干成。我把盛世集团的股份都给了顾家，你不要怪我。这三个月我过得会很幸福，我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每年都要在我的墓碑前面放一束白色的鸢尾花，我会在天国把它戴在头上，然后和别人打招呼。原来我觉得头上戴朵花像个农村大姐，就一个字，俗。我决定在我去天国之前也不戴。因为我懒啊。天国很好，那里不会有人嘲笑我。
你高三那年入了汉服的坑，于是我把汉服都收集起来放到楼下仓库里了。你可以自己去取。有一件是我在拍卖会买的，据说杨贵妃穿过。想要给你当成年礼礼物，但齐宁那时刚转学，你心情不好，我一直安慰你就把这件事忘了。哈哈。
其他的，大概也没什么要说。
希望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忘了我。死了的人毕竟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最爱你的柿子留”
我又拿出一张纸。
我写上“顾深先生”，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写下去。
我废弃了很多纸团，塞在垃圾桶里，有几个滚到了地上。
我开始写：
“顾深先生：
鸢尾花最漂亮的颜色是白色。她是爱丽斯女神，她将人死后的灵魂经过彩虹桥带回天国。
它的花语是：长久的思念。
如果我能活着，我不知道我们这辈子会不会在一起。
但起码下辈子不会了。”
我万分认真地在署名处写上“凉世”，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记得我。
怎么可能呢。
我耸耸肩，将两封信折好，塞进信封，然后躺在床上，把手机关机，一觉睡到天黑。
明亮的星子在月亮出来后黯淡了下去，不停闪烁，好像在哭。
我成功地活了两个半月。
有一天傍晚，外面的风很冷，窗台处的榕树枝丫不停晃动，摩擦玻璃发出刺耳声响。太阳渐渐低沉下去，地平线已经淹没了它身躯过半。
天空仿佛被黄色，橙色，红色，紫色的油漆混合泼过，颜色浓烈。
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我躺在床上平静地想。
我开始动。我拿起手机，边走边开始发短信。羸弱的身体和剧痛不允许我轻松地下楼，连最后的体面也不给我。
我艰难地扶着栏杆下楼。
信号只有一格。我的手指发抖，战战巍巍分别给顾深和司徒琦打出一行字：“顾深，再见。”“司徒琦，再见。”
点下发送键。
“砰。”手机掉到了台阶上。
我扶着墙走出别墅大门，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我爬了过去，爬向那片花海。
我想，我这么漂亮一个人，死，我也要漂漂亮亮的死。
我憔悴了半生。
但我仍想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风呼啸而过，不断摇晃树枝，有“噼噼啪啪”的折断声响。
一下。
两下。
手掌已经血肉模糊，十个指甲断裂七个。嘴里有血腥味道，有什么东西在嘴角涌出来。
我身后有长长的血迹。
但我还在往前爬。
爬啊爬。
丢弃我一直以来的尊严在爬。
我潜意识里想要和天争一次。
我都快死了，为什么不能再任性一次。
我终于爬到了花海的最中央。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身，白色的鸢尾花瓣轻轻划过脸蛋。我努力睁大眼晴。左面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黑暗，右面是油漆般的天空和霞光。
我向右扭过头去，看到无比灿烂的阳光。
我暗暗对自己说，挺过去。但是我感觉到了，五感在渐渐丧失，本来冰冷的躯干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知。大脑好像塞了冰块，无法思维。
我挺不过去了。
我悲哀地得出这个结论。
眼前模糊不清，瞳孔无法焦距。
我将会死在这个夜里，毋庸置疑。
最后一丝霞光倒映在我空洞的眼里。
心脏渐渐停止跳动。
“砰——砰——砰————砰————————”
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叫凉世的女孩子。
但都不是那一个了。
【凉世视角·完】
白色的鸢尾花瓣飘零，有几片轻轻飘到仍旧温热的少女躯体上面。但她失去了呼吸，面色苍白，附近的花都沾染上血迹。
太阳已经彻底沉到地平线下，从此黯淡无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长久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