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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仆苏西找到他的时候,斯斐希·利兹正在花园中修剪黄玫瑰的花枝。这本是他在卡菲威兰度完蜜月后特意带回来,打算播撒在康赛郡的家中的。
斯斐希·利兹喜爱黄玫瑰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它的美丽与馨香,更因为他时常在午夜梦回时,记起孩提时初见黄玫瑰的那份怦然心动,他耳边有声音在说,“就是它了。”
当然,斯斐希·利兹从不是一个厚此薄彼之人,他虽钟爱黄玫瑰的,却也不忘带回维多利亚时代最受欢迎的莫斯玫瑰,和古老的格鲁斯亚琛(Gruss an Aachen)
他是如此的期待,期待着在康赛郡的花园中再种下一片异域风情,期待他心爱的丈夫男爵修瓦里埃·唐,能和他一样喜爱这片花园。
却不料在度完蜜月后不久,意外突生。斯斐希·利兹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下人在原来的法兰西玫瑰(La France)旁,再开垦出,一块适宜种植的土壤,他就收到了来自军方的慰问。
原来他的丈夫修瓦里埃在一场军事演战中受了重伤,他差点成了马背上的亡魂。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修瓦里埃被战士们用牛皮裹起,在军区医院脱离生命危险后,他被送回了康赛郡,还带回了一份慰问。可代价也是巨大的,因为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不仅中弹,甚至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被他的战马踩伤了双腿,这可真是一个笑话。所以男爵先生从不向他的妻子和家人说起详情。
他只是躲在康赛郡的家中,着实是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斯斐希·利兹经常在雨后的傍晚推着他的轮椅,带他四处漫步,那也是修瓦里埃那段时间唯一的休闲了。
可他们在康塞郡太有名了,尤其是当修瓦里埃·唐重伤回来后,人们对他们日后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当他们停在路边潮湿的小树旁,地面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下时,总会有路过的农人用眼神向他们致敬。
斯斐希·利兹突然感觉到了令人心悸的战栗与恐惧,这感觉来得是如此强烈而又浓重,但他并不感觉突然。自修瓦里埃躲在阁楼,终日沉浸在恍惚中,不安的种子就在他心中种下了,现在这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他反而没有那么惴惴不安。
斯斐希·利兹与家庭医生盖恩商议后,决定说服修瓦里埃,搬到圣比亚郡,那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更重要的是,圣比亚没人认识他们。
这个过程并不难实行,修瓦里埃也深受乡人好奇心旺盛的困扰,早就有了远离这片故土的念头。他体贴入微的妻子提出的建议更是契合了他现在敏感多疑的心理。
一直等到几个月后,修瓦里埃的身体好转,能克服长途迁移后,他们才动身。也就是在当年冬天,男爵修瓦里埃·唐和他的妻子斯斐希·利兹定居在了圣比亚。
圣比亚拥有悠久而古老的历史,良田肥沃,果树千顷,盛产果子酒,这里的农人时常会自酿一些水果酒引用。
自男爵修瓦里埃·唐一家回来后,村里人经常送一些自酿的果酒,与水果。斯斐希喜欢厨娘爱伦做的梅子玛芬配上陈酿的樱桃酒,而向来不喜甜食的修瓦里埃也不得不称赞送来的莱姆酒。
斯斐希趁着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晨露晶莹闪烁的时期,种下了期待已久的玫瑰花种。那片土壤已由他亲自细细的耕耘,如红豆般缠绵的花种终投入大地的怀抱。不久后,嫩绿的幼芽将会突破土壤,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
来年的四月中下旬,第一朵玫瑰花迎来了属于它的荣耀,此后绵绵不绝的,一朵又一朵在清晨的枝桠上吟诵着清脆的“咔嚓”声,缓缓而盛放。
七月,斯斐希在家中修剪他的玫瑰丛,他将剪下的玫瑰枝插入大理石花瓶中,准备待会放到大厅。
“夫人,有客人上门了。”女仆苏西穿过紫藤长廊,轻声在斯斐希身旁说,“是艾布尔家的小儿子培迪。”
培迪是来送水果的,这郡上几年收成不错,今年也不例外。正值七月,农户艾布尔家中的十几亩水果成熟,诱人的香气四溢,动人心弦。培迪一路上都深受引诱,只好撇过脸避开那阵香味。
人们时常会陷入一种误区,认为屠户家中的孩子定然从小不缺肉吃,认为果农的孩子,定然见识过,也品尝过了各色水果,正如中下层阶级的人认为贵族生活奢靡,所要必得一般,看似正确,实则不然。
果农家的儿子培迪自小便知家中的水果,是要待到丰收之际卖出的,不然父母就无力支持四个孩子的家庭了。而他,也只能像好友库什一样,辍学务农,补贴家用。
培迪提着果篮,来到了男爵的大宅外。他扣响了雕花的铁锈色的青铜门环,“请问,主人在家吗?”
很快,有女声回应了,“是谁啊,马上来!”
培迪听出了那是男爵家的女仆苏西。苏西个个子矮矮的,亚麻发色,经常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还缀着几颗浅色的雀斑。
“啊,是培迪,是艾布尔先生让你来送水果的吗?”门开了,苏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培迪手上的果篮,她笑得很热情,招呼培迪进去坐坐,“爱伦在做玛芬呢,等一会就能吃到新鲜出炉的甜点了。”
培迪沉默着点了点头,苏西像是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毫不在意。她向来如此,有时热情得简直让人无从适从。
斯斐希握着插上香叶蔷薇的花瓶,终于舍得从花园中离开。他左手拿着一直娇艳欲滴的花朵,递给了培迪。
“离开了阳光赫弈,像一场梦境幽凄,追随黑暗的踪迹。”斯斐希笑着不知在对谁说。
培迪听着很是有些耳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看到的。
多年之后,当他回想起这件小小的插曲,他总是愿意翻开床头的《仲夏夜之梦》,坠入由香叶编织的梦境中,一股怅惘骤然袭上他的胸膛,像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他的心。
苏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是很莫名的样子。她想,夫人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和他的花待在一起,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可时间一长,他就会对着花喃喃细语一些令人不解的话。
培迪待了一会就走了,他的果篮并没有空着,斯斐希为他装的几盒玛芬,正待在里面。同样是诱人的香气,但培迪却觉得,鼻尖萦绕的是他手上的香叶蔷薇在散发香气。他又想起刚刚斯斐希说的话了。
他说,人的世界是花的世界,花的世界也是人的世界。
培迪细细回想着男爵夫人的话,他现在才十来岁,因为早熟,竟也能琢磨出几分意味来。
他沿着乡间的羊肠小道回家。落日余晖多情的缠绵着游子与诗人,留下暧昧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