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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碎残阳   少女逆 ...

  •   少女逆光而立,赤足在落日边的海里踩着节奏。她身着白色长裙,墨发被风扬起,身边闪烁着金色的阳光。
      少女一直在用鼻音哼着轻灵的旋律,跟着旋律踩着节奏。海鸟盘旋着,扑棱棱飞过两人身旁。海风将她的头发再次扬起,也将裙摆吹向了一边。
      言在她身前看着。她不知道少女在跟着什么节奏,只是单纯觉得少女很好看,景色也很美,赏心悦目。
      阳光跟随着少女脚步的扰动不断在少女脚下破碎裂开,化成一片不安的金光。或者被撩到半空,用泛着金光的欠片打湿了白色的裙摆。
      言看着这一幕,略微笑笑。这是她的恋人,允。
      允的眼睛是好看的琥珀色,就像是微微晃动的茶液一般,洌艳着澄澈灵动的水光。
      言站在允身前差不多三米的位置处,看着允垂下那双好看的眸子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看着脚边泛着金色的海。
      沙滩和海水是她们的分界线,允万分闪耀,她们就像是骑士和公主一样。
      允和着风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笑笑,神色里带着喜悦。以海鸟天地为背景的女孩逆光而立,朝着言伸出手,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灵动的光华。
      言不由得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纤细小手。
      少女脸上的笑意更浓,喜悦之色更甚。
      她张口,唱出了歌词。
      “love was supposed to be silly, gross and pitiful,love was supposed to be dizzy, close and miserable but,I see you。”
      听着那段话,言的身体无端升起一股难言的疼痛。
      偶然间睁眼,眼前是破碎的场景。电疗仪器,白色的床单被随意的揉放在一旁,随意摔碎的药剂,针管。

      言第一次看见允是在学院偏僻一角的最下层台阶上。她坐在台阶的最边缘,白色蔷薇在身后的铁栅栏上构筑,盘旋向上,身边还团簇着紫阳花。
      她披散着长发,身上穿着的白衬衫描画出肢体的纤细,美得不似凡物。她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用如水秋瞳静默的读着。
      就像是蔷薇的妖精一般惊艳美丽……言呆愣愣的看了一会,慌忙摇头,拉着行李箱走向宿舍。

      “嗯……舍友,你好。”言所住的是双人宿舍,舍友似乎来的比较早,已经提前出去了。门锁咔嚓一声响,言边说边抬头……就看着自己先前看到的少女站在门边愣愣的盯着她看。
      啊,还是像妖精一样美丽。
      就在言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双琥珀色渐渐溢满水光。就像是一块璞玉经打磨抛光后一样,在白炽灯下晶亮耀眼。
      言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这人给惹哭了。
      “嗯,你好。我是允,请多多指教。”就在言想要说话安慰的时候,少女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对她偏头笑笑,伸出纤细右手。
      言也笑了,伸手。
      可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时身体便又是一阵剧烈疼痛,那只手便连带她的眸子一同寸寸龟裂。言迷茫睁眼一瞬,眼前情景破碎散乱。
      整个场景充满钝色的沉痛。碎片化的仪器,钝色的病房,凐灭成粉的护士,橙黄带着丝丝缕缕血色的点滴液。

      允走在前方,蹲下身拾起一片梧桐树叶。
      这里是梧桐路,道路两边栽满了梧桐。此时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夹杂了丝丝缕缕泥土的腥气。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宁静自然。
      “梧桐叶……”
      允呢喃着,看着那片树叶。
      言走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停下来。
      她们都是高中学生,也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也是对方的恋人。
      允时常发呆。
      就像现在这样,在她刚才呢喃过后,那双琥珀色眼睛就一直看着手中的梧桐叶片怔愣着。
      言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即便是恋人,即便是她对自己的喜欢言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她还是不太清楚允在想些什么。
      她就像是一个惊吓箱一样,脑海里有着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运行方式。有着和常人迥异的思考。
      “好可惜……简直和开始一样。”突然,允继续呢喃道。
      言愣了愣,看着她。落叶从古至今都是生命终结的意象,可是到了她这里就成了开始。
      她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时,浑身又是剧烈的疼痛。梧桐树连带着允的白色连衣裙一同碎裂开来,化为涟漪。
      面前依旧是病房。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一旁,旁边还放着黑色单肩包。景象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人正目不转睛的用琥珀色眸子看着她。
      “允……”口中呢喃着,言向那个人伸出手。允连忙用双手握住。轻吻着她骨瘦如柴的手。
      “一定要醒来…言……你没有任何错。”

      允坐在高楼天台,将手撑在身旁双脚随意在高楼边晃荡。她身上不是那条白色长裙,而是高中宽松的校服。
      此时已经是夜晚。今日是望月之夜,圆月当空,繁星散乱在天穹。
      允就这样坐在天台上,静静的看着学校外的车水马龙。车灯的光不断在立交桥上蜿蜒流动,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煞是好看。
      秋季夜晚的天台上风很大,将她披散的长发吹乱,衣服也被吹得紧贴在身体上。允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将扰了视线的头发撩到脑后用手轻轻按住,继续盯着流动的车流。
      言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盯着前方的高楼大厦。她肩上是两个人的书包,她们是同一届高一学生,也是双人宿舍的舍友。
      “你觉得我像什么?”
      突然,允开口询问。
      “……”言没有回答。她觉得人不是可以用简单的物事来做比喻的。
      “我觉得是花瓣。”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答,允笑了笑,继续说。
      “为什么?”言走上前两步,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允脸上依旧笑得温柔缱绻,手指轻轻抚摸着用来装果汁的玻璃杯。吸管此时被一同封在了杯子里。
      风依旧像刀子一样狂乱的刮着。
      “在三四岁,我们学会了进食……理所应当的进食。在七八岁,我们上了小学……在那里,我们学习文化,学会了如何去讨好家长老师,甚至讨好自己。接着便是虚伪,崩坏……就像花瓣在原地静默腐烂一样,成长是一种静默的崩坏。就像在海水里分崩离析的阳光,看着绚丽却是成为一点都不喜欢的样子。”
      讨好自己?言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万分不解。
      “对啊,‘我’这一存在是可怕的。如果没有‘我’,或者人类有机会做到没有‘我’我倒觉得好得多。欲望,因为有‘我’,所以我会希望有强烈的欲望。”
      “我对各种事情的欲望都下降得很快……学习,交友,玩乐……或许更多。”
      “甚至觉得活着很无聊,或许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想靠理性思维思考清楚,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允的声音依旧轻灵,轻声细语。只是说出来的话让言觉得有些冰冷。
      “……有结果吗?”
      “没有。我得出的结论是,每个人活着的意义都不尽相同。所以,活着的意义是要自己去找的。”允回头,看着她偏头一笑。琥珀色的眼睛温和,里面清晰映着言的影子。
      “所以,就活着试着寻找吧。虽然我想,或许我已经找到了。”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只一瞬间面前夜景就随着剧烈的疼痛分崩离析,言不自觉闷哼出声。
      钝色的血满溢病房,破裂的血痕弥漫房间。就连空气都像是浸在血里,粘腻血腥压得人喘不过气。黑色单肩包在床头放着,但却是模糊不清……

      “允,你在做什么?”言买了两份饭,放在自己书桌上就看着她询问。
      她们已经升入高二,在这一年她也清楚了解了这个和自己谈了七个月恋爱的人。双休日的早晨向来都是她看书的时间,可是今天允难得的没有看书,而是从上午开始就不停的做些什么。
      “晴天娃娃,言也一起做怎么样?”坐在木制课椅上的人回头,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娃娃。
      “好。”言说着,就向对面走去。
      “呃?!”走过去,言看着桌面不自觉愣了一瞬。一张桌面,满满当当的摆了十多个白色晴天娃娃。
      虽然看见自己恋人别的一面很让人兴奋,但是……这个,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这个……不会太多吗?”
      允抬眸,看向自己向来别扭不爱说话的恋人。发现她红唇微张一脸错愕的样子,就忍不住弯了眉眼。
      “不会的。这个晴天娃娃不是下雨时用的。而且,我总是习惯一下子做很多。”
      “最近倒是也不怎么常用了。说起来,这娃娃你应当也会做吧?”允笑着看向自家恋人,手上一个不察便被剪刀划了一个口子。
      “嘶!”看着那双剪水秋瞳显露痛意,言第一反应便是将那手指含入口中。
      淡淡血腥味弥散在口中,咸香腥甜。她抬眼,就看见那双眸子不复痛色,而是满满的惊讶欣喜。
      “呃,我去拿纱布和碘伏。”想要抽身离去,言连忙说着就被察觉她意图的允拉到怀里。
      “言,不用去了。方才不是已经上好药了么?”调笑似的看着言,允如此说着让她看清自己手指上晶莹剔透的唾液。
      言在起初的羞耻和惊讶过后头脑便是一阵阵发疼,眼前人自琥珀色眼眸寸寸龟裂,接着便是成片破碎,露出冰冷的房间。
      在熟悉的医院,医生穿着白大褂似乎是在记录数据。言看着那唯一的白头痛欲裂,忍不住偏过头去就不自觉看到了窗边如血般的残阳。

      允似乎不在宿舍。
      天边仍是血一般的残阳,似乎和呆在医院里别无二致。风铃被风吹得叮铃铃狂乱作响,钢铁防护网不知为何竟让言产生了错觉。
      就仿佛,这里不是窗明几净的宿舍,而是囚人终老的铁狱一般。
      言呆呆的站在允的桌子前,看着桌上被翻开的日记本。桌上树影摇曳,本应让她放松的场景反而激起了她心里的不安。
      她犹豫着,向那本日记本伸出手。
      逃…离开……不要管……别看……
      别看……别看……别看……别看……
      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内心深处和她同出一脉的声音不住叫嚣。
      就像是那日记本里有什么洪水猛兽看了就会将她吞吃入腹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就像是被逼疯的狗在狺狺大吠。
      最终,她还是吞咽一口唾沫,犹豫着翻开那本日记本。

      2005.5.24,晴。
      今天去公园,遇到了言。她好帅啊,一下子就赶跑了要欺负我的坏孩子。平时所有人都说是我矫情,大人那么忙不懂事让我忍着。她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还带我一起玩!
      嗯……她那么帅,我可以和她做朋友么?我一直都只爱看书,也不会玩……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这么无聊的人做朋友呢。
      2006.4.12,阴。
      上小学了,在书上看到了一个新词自惭形秽…感觉很像我见到言的感觉……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王婶做完饭就走了。好想言啊,一个人待着好可怕…但是,她还有自己的事情去做吧……
      2007.7.31,阴。
      言说过,晴雨娃娃又不一定只能阻止风雨,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偷偷挂一个。今天爸爸妈妈又出差了,似乎……可以挂一个吧。
      嗯……怎么觉得,只要看到言或者是想到和她有关的事情就很开心。
      2010.1.24,晴。
      我……似乎对言有了一种不该有的想法,可是,可是我也一定配不上她啊……
      我该怎么办……
      2011.6.12,晴。
      言走了……三个月我没有见过她一面。
      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妈妈带回了母亲。母亲很有钱,但是她不喜欢我。
      她带我出了国,为我改了名字,随她姓。
      2012.3.12,雨。
      回来过年,在妈妈说我有自理能力后,母亲和妈妈一起再次出国。她们把我留在了这里。虽然每年会给我打钱,只是她们不会回来了。
      ……我以前,还对新的家庭有期待的。算了,妈妈幸福就好了。
      梦该醒了,接下来只有我了。
      2015.3.01,晴。
      我看到言了,在四年后她是我的舍友。只是在改了名字之后,她不认识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吧……既然已经忘了,那就重新认识吧。总比之前见不到她好很多。
      2015.3.15,晴。
      好害怕,她会不会讨厌我。
      之前去医院,发现自己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我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活着,也不觉得活着很好。因为我……似乎不觉得人是理所应当活着的。不过对她来说这才是不正常的吧。但是见到她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也不想放弃了。
      但是我很孤僻。在学校似乎也有些关于我的传言……她会不会讨厌我啊?

      言呆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翻涌生疼。
      心口也是一阵疼,她不由得躺在地上,右手死死抓着衣襟,就像是要将心脏剜出来一般用力。
      眼前不知不觉已经疼出水雾,迷蒙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那个人慌忙跪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但其实闻惯了也并无大碍。
      允看着眼前清瘦的人,无奈叹气。
      梦,是终究会醒的吗?
      还是说,我们或许本身就是在梦中呢?
      会不会,我们以为的现实其实就是一场场梦?
      “你,会醒来陪着我的吧……”虔诚吻上她的手,她看着那个人苍白的皮肤,暗自呢喃。
      她是在看了自己日记本后不敢面对自己从而封闭了自我。
      ……但其实,允从来都知道那不是她的过错。因为她做的只是对普通人来说稀疏平常的事,无论是离开还是回来。只是自己将她看得太重,当成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是自己的错,不是她的错。
      允起身,将自己买来的黑玫瑰插入花瓶,又去添了些水。
      她不知道言什么时候会醒,但是她会等。
      等到……这个人死,或是地老天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碎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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