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孽》泫儿

6、第五章

　　晚上回到家，莲儿正在吧台旁嚼爆米花呢。今天不错，回来挺早。

　　我过去胡撸她那挺整齐的头发，“嘿，今儿舍得回来啦，怎么没把你那盖碗儿茶带回来接着嘬啊~”说着顺了把莲儿的爆米花。

　　“嗳，还不是心疼我们家秋秋每天早出晚归的呦，小心点儿别“虚”了……”莲儿“探照灯”似的俩“灯泡”努力的想从我眼睛里瞄出点什么不老实的东西……

　　你们说，啊！我多不容易啊我，我兢兢业业，我永垂不朽，我这么一个火树银花的女子…………就是有点儿什么也不能让她眯瞪出来啊！！

　　“……那个，被你知道啦……是呢，这几天我一直是没日没夜的盼哪，那天在楼拐角好不容易看见他了，我叫他……可他没听见……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把精心准备的东西给他，他却老是若即若离的……总是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已经走了。今天……我…我终于等到他了呢，事儿都办完了，好高兴……”我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莲儿，只好低头猛嚼爆米花。

　　莲儿盯着我，目光……有些狐疑，她肯定在想今儿秋儿是怎么啦，这么……老实坦白？连点儿最起码的反击都没有？！她不是吧她？！

　　“秋儿……怎么啦……来，告诉我这臭小子是谁啊？……”

　　我慢慢抬起头，挑高眉毛，严肃又挑衅的，轻轻却坚定的，语调平静却又抑扬顿挫的，说“……收废品的老大爷。”

　　“……噢……敢情是“野合”呢……”莲儿也很严肃，还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真他妈想抽她！莲儿哈哈大笑的接着吃爆米花……

　　……“初秋！！！！！！我，我的爆米花呐呐呐~~~？？？？！！！！！”

　　呵呵，我吃完了呗。我在心里说。

　　吃晚饭的时候，莲儿竟是在一声不吭的塞饭。……这可真是太娇气了啊，不就是少吃了几把爆米花嘛，她说我和收废品的野合我都默认了呢。放下筷子，刚要严肃的教育她一把，她突然也放下了筷子，说，

　　“初萧的男朋友，就是老杨，进医院了，一直昏迷不醒，”莲儿的声音挺忧愁，我有些吃惊，只好拿起筷子接着吃。

　　“为了初萧的前男友，在一个gay吧大打出事儿了，”我夹了一块宫爆鸡丁又拨了点儿米饭。

　　“你说……他很爱老杨而且都有就那么过下去的打算了，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他都……”莲儿说不下去了，她好像有些无助，又很犹豫……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抖，像个叛徒一样泄漏她的心情。筷子在桌上杵齐，立正，站好。莲儿却没了胃口。

　　老杨，我听莲儿说过。老杨不老，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也是gay圈子里的。他本名叫“洛旸旸”，这名字起给男人实在太可爱，圈子里就有人笑说，“听这名字就像是零号的名”。他和初萧开始交往后，就总管自己叫老杨，说是要人为缩短非人为的年龄差。

　　起身去给莲儿冲一杯速溶的玉米羹，因为我知道她肯定没胃口再吃了。这年头真好啊！什么都讲个“速”字儿……不知怎的就想起小时候姥爷给我讲莲儿琢磨茶经，汇露泡茶的事儿，那茶好像叫……工夫茶。姥爷还说那泡出来的香、茗和莲儿是一个味道……工夫……你说人会不会像茶一样，什么工夫出什么茶。

　　我把杯子端给莲儿，看着她说，“明天向小帅请个假，我陪你去医院看老杨。”

　　莲儿立刻就眉开眼笑的，一边捧着杯子喝她的玉米羹一边使劲儿点头。我皱着眉头不停往她脊梁骨上瞄瞪，说“怎么没见着你的翅膀呢？一碰着初萧就跟个天使似的。”

　　她立马做了个超人的姿势，嚷嚷：“什么天使？！我要当Virgin Mary!!”

　　我白了她一眼说：“你那是自由女神的招牌，圣母玛丽亚是这样，” 顺手将锅盖扣在了她脑袋上，“得套个光环！”

　　后来她给小帅打电话，还挺快的就挂了，我琢磨着小帅怎么变得有人性了，这么容易就搞定了？我问莲儿：“她同意了么？”

　　“嗯。”

　　“这么容易？”

　　“那是因为她让我请她一个礼拜的星巴克。”莲儿惨兮兮的。

　　“啊？！那么麻烦？”我挺奇怪，“在“茶摊儿”请不就完了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

　　“……她说，要是在茶摊儿就变成“资本家剥削工人阶级”了，而且那“资本家”肯定还是“一双”，得算上你。”

　　我□□着说：“莲儿啊，这一个礼拜的星巴克，咱也把那资本家凑成“双”吧。算上我！”

　　“靠！初秋你丫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么？喝人民的血吃百姓的肉……”

　　我特疑惑的道“这不就因为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么？”

　　晚上我躺着睡不着，小手机来来回回的在我手里翻了多少遍，都烙熟了。

　　特痛心的看着自己写的那条段信，
　　“简单，对不起，我家里临时有事儿，明天不能去你家喝茶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看了又看觉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好像不够淑女，于是一一删去……可删了吧，又似乎少了点儿的个性……真真不知如何是好啊，也可能是，我根本就不想放弃这次好机会…不不，是约会。

　　正及这犹豫不决的当，小手机忽然一阵痉挛，是条段信，简单的！！
　　“初秋，对不起，明天朋友临时要聚会，不能在家招待你了，真对不起。不过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啊！！哈哈！！”

　　我“哧溜”就钻进被窝，拿被子捂着头，弯着腰，“嗤嗤”的和我可爱的小手机笑成了一团。

　　第二天早上心情很好，要不是我亲自上阵，莲儿大概要一直睡到吃夜宵。看来能让这小妖精早起的，也只有她那个亲亲“农民脸阿曼尼”了………

　　我们讨论了半天送什么好，最后决定……什么都不送。因为老杨还处于昏迷状态，莲儿说，一颗祝福的心最重要。

　　病房很静，也很舒适，温温馨馨的像个小家。到处都是初萧心意。大落地窗的窗帘是新换的，淡紫与深蓝缱绻出的大朵西番莲，奔放的恣意慵懒，煞是好看。台灯竟然是水果卡通里的可爱茄子。高级病房的套间厕所轻涌暗香。

　　我有慢性鼻炎，刚才在路上就犯了，喷嚏打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进了病房，直接奔厕所就为了赶紧揪块儿手纸。再一回头，就看见……好么，这全都是“事事成双”啊。立正站好的一对漱口杯里，两支很有默契的高露洁牙刷抵额相靠；旁边两条干净清新，一蓝一白的毛巾搭肩依偎。我忽然就觉得有些感动又很温存。这厕所门也是半虚半掩，他们的对话到也听得清。

　　“你……就这样又耗了几天了？公司呢？身体呢？”

　　“……莲…………吃个苹果吧。”

　　“初萧，我来就是为了替你的，回家睡个好觉，顺手灭灭外边漫天飞舞的谣言，你听听，外面说你弑妻携子潜逃的都有，这…这都拿哪跟哪啊这！”我看见莲儿往嘴里塞苹果，“咔嚓”一声挺响亮的。估计她那表情也得是忿忿的，对于很多媒体凭空把她写“死”的事，这妖精一直耿耿于怀。

　　“哼，你还以为我是“雷达”哪，那些记者是说灭就能灭掉的么？”初萧的声音在我听来是前所未有的忧伤与疲惫，“其实，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你看，”声音顿了一顿，“我们现在这“家”啊，不是挺好的么？挺好…………”

　　“初萧……”

　　“小莲，那天中午我就坐这儿，”初萧指了指老杨的床尾，“看着这屋子给自己催眠呢……真想就这么呆在这儿，再也他妈不出去了。你说这么多年……这都为了什么在拼呢？能丢的东西是一样没有，不能没有的东西又全丢光了……你看看小旸旸这傻孩子，我自己的孽债啊……他瞎积极个什么劲儿！！！！………………也好，这回我心就落下了，踏踏实实跟他一起……一起还债……”

　　病房是一片沉寂，是尴尬的沉默……我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想，也许只有我觉得是尴尬的沉默，对于那情不自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应该是激情的甜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