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山烟雾霭

28、生于忧患

　　——本故事经口述外加个人色彩整理所得，部分与事实有出入，同时为保护隐私，部分细节会模糊处理。

　　故事发生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听起来离现在有种割裂的远，看过年代文、年代剧的听众可以稍微带入一下，这样更容易理解。

　　那个时候，在某省的农村里有一对夫妻，他们差不多三十多岁，大约就是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前，丈夫硬要和妻子离婚，后被家中有权威的长辈劝阻，这事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但笼子是压不住想振翅高飞的鸟儿的，更何况是人。

　　几年后，丈夫终于和妻子离了婚，他舍弃了一切，如愿以偿地和自己在县里一起工作的女人结婚了。这样的故事放在小说里，丈夫和那女人是妥妥的男女主啊，那个女人才是丈夫活了半辈子遇到的真爱，农村的妻子则是阻碍丈夫追求真爱的女配、磋磨了他青春的恶人。

　　可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男人当时是在县里工作的，也算是小有所成，他在工作时遇见了那个女人，两人就这么近水楼台地接触了，但是男人在农村还有一个妻子和孩子，虽然男人对妻子没什么感情，但这对男人来说是一个困住他的牢笼，终究不是个事儿。于是他说，离婚吧！

　　初期的离婚风波被当时还算当了个官的族中长辈制止了，但夫妻间的感情裂痕却是始终无法修复、并且越来越大，终于，在男人的百般折腾下，他和妻子离了婚并且和家里断绝了往来，换句话说，他完全抛弃了农村的妻子和四个孩子。

　　后来男人和那个女人在县里结了婚，还生了个孩子。

　　那农村的那位妻子呢？

　　丈夫和她离了婚并且一个人去县里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在当时那个小地方，可真谓是件稀罕事，被人说来说去，全镇皆知！

　　……

　　男人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她自己和四个未长大的孩子，以及什么都需要人照顾的公公。她没有工作，而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无法维持生活，有的人会说可以申请低保，但在当时是没有所谓的低保的，只有一个字“穷”，是真的穷！

　　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照顾着家中老人勉强度日。孩子上完小学了，但没钱继续上学，可当时她们连仅几块钱的书本费也交不起，是真的穷的没办法，哪怕她流尽了眼泪……

　　其中一个孩子曾跑去县里，希望男人能够给一些钱，要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了，他也不会去见这个从没见过的生父。后来，男人也确实给了，孩子看着手里的两块钱，两块钱，连来回路费都不够。唉，不知道那个孩子当时哭了没有，他也才十几岁。

　　孩子不甘心，但又无能为力，他又去找到另一位县里的亲戚，那位亲戚又给了他五块钱。

　　这只是其中一件小事，但那个孩子记了一辈子，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个男人带来的伤害……

　　妻子把孩子都抚养成了人，也尽心尽力地照顾老人直到去世。所有人都说她很善良，可这种善良是她委屈自己换来的，我宁愿她自私一点。

　　男人也曾回过家，所有人都等着看男人的笑话，希望妻子坚决一点，给他点脸色，可妻子还是心软了，她偷偷给了男人一些番薯、粮食和其他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或许会有人说这妻子就是圣母，活该这样！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是她当初强硬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我想说，就算是离婚的时候她也都三四十岁了，她怎么离得开这里，娘家没有条件帮上她，她兄弟姐妹七八个，都已成了家，也都离得比较远，她怎好去打扰。更何况，她还有四个孩子，男人可以狠心抛下孩子不管，可她不忍心，这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如何舍得下？

　　我也希望妻子可以强硬一点，可她的善良和柔软不是她被辜负、欺负的理由，也不是男人出轨、抛妻弃子的理由！男人可以离婚，但必须给妻子、给孩子、给老人一个交代，尽到他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而孩子们长大后也比较懂事，都去了外地打工养活自己和家里。后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成了件难事，首先是当时的离婚沸沸扬扬，男人闹的过于难堪，然后就是穷！太穷了，没几个人会看上这种条件。

　　后来，孩子们还是都正常地走上了自己人生的步伐，其中一位的爱人曾说，要不是长的还可以，不然是真没人愿意嫁喽。

　　确实，孩子们都长得身姿挺拔，端正大方，尤其是那个曾去县里的孩子。

　　时间过得飞快。孩子们也都渐渐上了年纪。

　　我问讲述人，后来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他说男人在城里后来也不咋样了，当时离婚闹出的丑闻传到了单位，他丢了工作，后来七老八十了，也就看看门、处理卫生之类的。

　　听起来还真是报应，故事到这里还算稍微解气了些，哈哈哈。

　　我继续问道，那孩子们还和他联系过吗？

　　有，有三个孩子还和他联系，但另外一个孩子恨极了他，从没联系过了。

　　他不说我也明白了，肯定是那个被给了两块钱的孩子……

　　但同时我有些无法理解，作为一个外人，我都恨极了那个渣男，那那三个孩子为什么还要和那个男人联系呢？！难道真是血浓于水，亲情可贵？

　　讲述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你知道人死后会怎么样吗？

　　当然是入土为安。

　　讲述人继续说道，妻子现在也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到时候需要入祖坟。

　　不对啊！她要入那就入，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她毕竟不属于这里，她还需要一个身份，这样才算“圆满”。

　　我有些楞然，可男人不是和那个女人结婚了吗？他们之后不是要一起……

　　讲述人继续沉默不语。

　　突然，一个想法冲进我的脑里，使我浑身发冷。

　　回去的路上，天气很热，可我却止不住地心凉。我不停地骂那个老渣男，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人家妻子生前不得安生，逝后还要受这种委屈？人家妻子到底欠他们什么！真是令人作呕！

　　现实往往比小说曲折离奇，什么是故事？故事就是过去的事情我来讲给你听，即使你有再多愤慨和不甘也难以改变，即使它并不会像小说那样因果完美。

　　呵，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真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