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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   小窗摆了一盆晚香玉,松心低头写心经,给秀秀妈在庙里做早课用。
      嘉木去市里回来,给松心带了一款时髦的手表,银链珊瑚红皮带,珍珠母贝表盘。
      松心从小不喜欢身上戴东西,被日光照了,有灼烧感。
      嘉木知道,但他说,要慢慢把她的古董镜匣填满了。
      她问:“市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嘉木躺在床上,说:“没什么事。”
      松心也要和他躺一块儿,说起云哥要盘一块高速路口边上的地,做小汽修厂,她想投一笔钱。
      嘉木也不细问,随她安排。
      过了几天,松心就和云哥写了一份简单的占股协议做凭证,分红、违约或者其他优先条款就不讲究了。

      松心吃多了炸鱼,额头冒疙瘩,嘉木看着她的脸,说,要去弄点草药。
      他就要去深山里,松心也跟着去,到那些荒了的田边,找细细的黄花小草。
      松心爬山累了,问:“为什么不在山下采?”
      嘉木说:“山下的地,喷了农药,草变脾性了。”
      松心噢了一声,又想赖嘉木背她,他说她永远长不大。
      松心哼一声,说:“人活着,不是考试,就是赚钱,哪有什么长大不长大的。”
      嘉木说:“采完草药,再背。”
      松心问:“还要采多少?”
      嘉木握着手上一大捆,说:“晒干了没几两,多采一点。”
      他像一个农夫,松心看他忙活,自己却躲在一棵大树下,坐着笑。
      嘉木问她在干什么?
      松心说,在当监工。
      嘉木笑了。
      松心想,土地是神秘的,植物不长脚,水流是神秘的,鱼没有根,风中奔跑的动物最野性,长了水汪汪的眼,东张西望。

      回到家里,嘉木用一吊子的山泉水,煎了鲜的草药,把剩下的晾晒了。
      松心喜欢看嘉木的一举一动,她躺在院子里的藤床上,看一会天,啃一会无花果,反正就是这么着。
      嘉木看她懒洋洋的,先浇了一会花,又要拿喷壶浇她。
      松心脸上洒了水,一下就坐起来了,拿无花果肉往他脸上抹,两个人闹起来,嘉木就丢下喷壶,拦腰抱起她转圈,转的她头晕,松心笑着终于求他放她下来。
      嘉木把她放回藤床上,问她还敢不敢了?
      松心还要摘紫熟的无花果,抹他脖子,嘉木抓着她手腕,亲了她嘴唇一口,笑吟吟走开了,洗脸去了。

      正月,嘉木和云哥演完最后的傩舞,镇上也不再遴选年轻人,像从未有过这个仪式一样。
      初春山里的桃花开了,晨雾中,松心跟着嘉木上山,溪流潺潺,草坡上一群白鸭,本来在休息,听见人声,嘎嘎下水乱跑,树下的走地鸡,也捂着翅膀逃窜。
      松心说:“应该带盐来,拔掉一只鸡鸭的毛,现烤了吃。”
      嘉木问:“又想淘气了?”
      她问:“你付钱不就行了?”
      他打小的零花钱,每次寥寥几块,差不多都开销给她在镇上打牙祭了。
      嘉木笑了。
      松心又和他讨论英文畅销书,嘉木订购的那些原版书。
      地球本身是圆的,任何一个点,都是顶点,富有生命力的信息,可以畅通无阻地流向四方。

      他俩经过山道上的青砖古亭,已经摇摇欲坠,只有三棵巨松还伫立着,受享春秋两祭的香火。
      松心从小就不怕什么神魔鬼怪,七八岁,抱着一捆干稻草,给嘉木示范她发明的滑滑梯。她坐着稻草,从新坟的水泥坡道滑下来,玩得不亦乐乎,嘉木目瞪口呆。
      松心时运盛,可以为所欲为,幸好还肯读书,不然长大做土匪,也是有可能的。

      他俩也曾站在某个寺庙,听唱经,松心听不懂,问唱的什么,嘉木说是祈祷文。
      松心说:“上一世或者下一世,定好了,都还在这里,除非是像光一样的灵魂,逸出到虚无的地方,甚至湮灭,那样就无意识,也不相逢,可以不用相互等待。”
      嘉木听她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想来的,安慰她说:“醒着的时候,都不会散,闭眼了,夫妻也还是合葬的。”
      松心说,是她先缠他的,佛龛轿子从路口过了,她跟过去,看见了做金童的他。
      嘉木笑了,说,原来是菩萨出卖了他。
      松心说是呀。她伸手拨弄那些镂空的朱红花窗,说,这么漂亮的庙宇,大家都不来玩,城里什么都好,就是住一个人的地方,住着十个人,成了苗疆的钵,在练蛊……
      嘉木问她从哪里想来这些话,松心说,庙里想来的,那就是菩萨让她说的。
      嘉木不予置评。
      他看她坐在廊下的长椅上,低着头,踢那些青的松果。她最令人迷惑的是,口吻始终像是一个局外人。
      虽然照常做一个大人样子,去学校里教书,也做他的小妻子,落脚在他家里,但所思所想,又跳脱到很遥远的地方。
      像晃动地球仪一样,注视人间,也像三五岁的顽童,在野地里掀开石头,俯视底下有多少昆虫,或者逃窜,或者装死。
      嘉木认为自己,只是用最不费力的方法,切中社会的认同,在现代奴隶制里,不必太辛苦,就巧取了他人的供奉。
      他有力量,但还不能占有置身事外的清醒。
      松心有这份清醒,但也有恐惧,所以她要跟着他,让他做她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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