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栉风 ...
-
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私设如山。
“栉风沐雨彼此相互拯救,待阳光穿透所有阴霾都腐朽。”
—————————————————————
“天塌下来,我苏明玉扛着。”
她语气平静。活脱脱是绿林女侠刚被招了安,解了明珠佩宝刀。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望向身边的美人。淬火的花蕊盛放在云巅。
惶惶人心渐渐归于平静。
一只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柳青,笔。”
就像要打针的孩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拖着,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来。她揶揄道:“你能别这么幼稚吗柳总。”
他把笔藏在袖管里,她抓了一把空。还真幼稚了一回。“明玉我有事情跟你说。”他紧握住她的手腕大步流星,留得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连推带搡地到走廊里他才松手。苏明玉甩甩被掐红的手腕,“这位爷我招你惹你了,发什么神经啊?”
“你发什么神经?”柳青靠在墙上,一手掐着鼻梁,“苏明玉你想清楚了。你这字一签,老蒙要是平安回来,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
“你懂不懂什么叫功高震主啊姐姐。”他想要晃晃她的肩膀,顿了顿还是收回了手。
苏明玉定定地看着摆事实讲道理的柳青,突然没绷住笑了:“柳青我觉得你今天特有逻辑,特帅。”
“捧我没用。”柳青摆摆手。江南江北凑一起就没个正形。“听我的,别做出头鸟。”
“我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众诚,我随时都可以走人。”苏明玉还是那么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她活得像飞鸟一样自由,身家千万还是如当初家徒四壁孑然一身时轻盈。他看眼前这位成熟迷人的女强人如见当年那个炸了毛的少年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肮脏,觉得她有单薄却澄澈的蝉翼,他的厚重翅膀却深陷泥潭。
柳青一时语塞,最后回敬道:“你能别这么幼稚吗。”她挑眉一笑,扯过他衣冠楚楚的领带。
要命地俯首。她顺势靠着他的肩,轻拍他的后背:“你保护好你自己。”
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向他的耳垂。
她的手在他的胸前一阵摸索,手指灵巧地探进西装口袋夹出签字笔来,“走啦。”
难得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雪白的踝骨配黑宝石色像是拨弦又禁欲。运筹帷幄之中的架势。
看她风姿绰约地噔噔蹬回议事厅,在他意料之中却还是听到自己轻叹一声。
宁无一个是男儿。
“抱歉啊各位,柳总的笔比较金贵。”她调侃着唰唰唰地在发起人后头签下“苏明玉”三字。
柳青随后进来,见席间众人脸色有所缓和,便知晓木已成舟,赶着在老毛那里截下了文件,“老毛,我先来。”
苏明玉蹙蹙眉,猜不透这家伙又要玩什么花样。柳青连笔带文件归座,抓起笔就在苏明玉的龙飞凤舞旁继续龙飞凤舞了“柳青”两个字。
“喂,签错地方了。”苏明玉夺过文件。好一出木已成舟。“柳青你抽风啊?”
“要死一起死。”柳青打得一手好擦边球。“领头羊不能无一,可谁也没规定不能有二啊。”
“呵。”苏明玉端详着摆明耍赖皮的柳青,轻笑道。“哥们儿就是哥们儿啊,确实比少爷强。”
嘴没个把门的。“比厨子强就行。”
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众诚开来给这俩嘴炮的啊喂。
头次见苏明玉的时候他也才刚混销售这个行业没几年,跟着老蒙赶场子也算见了不少货色,更是仗着冷面小生的形象和一张抹了蜜的嘴斩获无数星星眼。“这姑娘喜欢我。”柳青第一眼见苏明玉就下了定论,后来被她揶揄说他自作多情。
“那究竟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她先做自我介绍:“苏明玉。”
他后来笑她当时真是演得一出好戏,细声细气,白净的脸庞微微低着,长睫毛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还真以为她是象牙塔里刚出来的温室花朵。
她那时还真没敢多看,只记得这个小生生得俊俏,卷发,看着冷漠,人叫柳青。
“叫哥就行了。”柳青在这么个乖巧青涩的女孩子面前想要充回大。
她抬头看看他,神色下意识地慌张,“哥…师兄。”他挑挑眉,小姑娘嘴还蛮甜的。
听老蒙谈起小师妹保送省重点、年年奖学金还勤工俭学的光辉经历,他更是觉得这姑娘不简单。她倒是不动声色,像是个冷面冷心人。
“师兄我不是学机床的,专业上的事还要请教你。”她抱着一摞书,头发在风中凌乱着。
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挠着头皮一口答应。他怎么会告诉她自己是靠耍嘴皮子发家的呢。
客套归客套,干起活来两人也都是各有千秋。柳青嘴上功夫一流又玩得开,苏明玉胜在有耐性,两人业绩都相当可观。
熬过赶论文、毕业答辩,苏明玉终于也算正式步入社会了。
晚上九点的烧烤摊渐渐喧闹起来,塑料凳咯吱咯吱响。
“毕业快乐明玉。”柳青点了两瓶汽水,“不喝酒对吧?”
“了解我。”苏明玉会心一笑。
经过一两年的磨合两个人已经混得挺熟的了,谈天说地间竟发现彼此三观契合又都是好胜的主儿,业绩比拼总想着压对方一头,师兄师妹嫌别扭不喊了,倒培养出些革命友谊来。
“其实你该学一学。”苏明玉笑着摇着头,她对喝酒一向是敬谢不敏。
“也好。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少喝酒。”
呲拉一声开了易拉罐,她蓦地鼻头一酸。
她没受过叮嘱。哥哥把她当毒水母,母亲骂她是养不熟的狼。毒水母就该在宽广海域里独自狩猎,狼只配在月圆之夜嗥叫。
没想过与谁为伍。
“诶你怎么不吃啊?”苏明玉仓皇地对上柳青的眼神,狠狠地撕下一块肉。真像匹穷巷饿狼。
苏明玉将近四年没有回家了。
她生而为人,不想在断壁残垣中无声无息地自生自灭。小小水母也值得海洋。
凭什么她就要烂掉。
“爸。”她对父亲的情感组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苏大强有些畏畏缩缩,应了一声就又把头缩回厨房。
“你还知道回来啊?”干瘦女人剜了她一眼。苏大强猛地一抖,背驼得更明显了。
“妈。”她张张嘴,含糊地挤出一个字。
“讨债鬼。”一条毛巾狠狠地抽了她一下。她没有吭声,只踢了一脚木凳以示不满。
楼道里又是四散的箱子。不过跟四年前卖她房间的时候像扔垃圾一样乱堆还是有所不同,箱子里的书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是赵美兰的手笔。
“靠。”又一个房间上了锁。
“苏明玉。”对面房里的苏明成从沙发里爬起来,“你他妈还有脸回来啊?”
“你有脸吸爸妈血我为什么没脸回来。”苏明玉漫不经心地略过他,狠狠拽了一把曾经自己的房间上生锈的铁锁。
她突然想到楼下桌上码得整齐的一摞婚礼请柬。
又是他。又是因为他。
“妈我住哪儿啊!”苏明玉气极,疾走几步到楼梯口朝下喊。
一只手拽着她的肩膀,她猛地往后仰。
“你大爷苏明玉。你不吸血,你爱住哪住哪,这儿供不起你。”苏明成揪着她的领口,仗着身高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去他大爷的。“你让开。”她趁他不防踹了他一脚,他一拳落在她脸上。两人都跄踉后退几步。
诡异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里散开。“吸血鬼。”“毒水母。”
她舔了一口唇边渗出的血液。他一把拭去鼻尖上细密的汗。两匹恶狼眈眈相向。
真没劲。苏明玉觉得自己以为能在家里有一席之地这个想法真是愚蠢至极。
豺狼,他是一匹发了狂的豺狼。
四年。她在她的舞台上大放异彩,学习、策划、推销、交际,收放自如地指点江山,偶尔被捧一句销售奇才。他算个什么东西。
手掌不自觉地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水。
克制。苏明玉。你可以。
她稍敛下颚斜着眼去看对方:“滚。”
他面部肌肉一颤,生生把她白皙的脖颈掐出了红印,像甩开水母触角似的嫌恶地甩开她。
咚。
如坠入万丈深渊。
她捂着后脑勺跄踉起身,啐了口血沫。
苏姑娘已经人间蒸发三天了。
柳青一直不理解苏明玉总忽略并让人忽略她的姓氏。明明苏姓绵绵软软,俨然是梦里江南味。
这姑娘顺毛驴一头。明玉就明玉吧。
“柳青。我搬到公司宿舍了。”
老蒙刚带着亲信出来单干,众诚资金并不充足,员工宿舍的条件都不完备,并不是大家的头份选择。基本也就是柳青这样家住江北的本地人和其他外乡人才会选择寄居在这里。
要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绝不会让他见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你这怎么弄的啊明玉?”柳青见到一边脸肿得突兀的苏明玉惊了一下。
他凑近些,一只手在她的脸旁勾勒着肿起的弧度,她不耐烦地拍掉她的手,“别瞎比划。”
“谁干的,哥们儿给你出气。”他一时气血就上了头。
“别问了。”她双手往下压了压,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粗略检查了下漏雨的地方:“这得明天早上申报物业啊。你家不是在苏州吗,今晚先回家?”
她恹恹地蜷在尚显干燥的床角:“算了,凑合睡吧。”
“别啊,受着伤别又再感冒了。”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要不,在我那屋凑合一晚?”
苏明玉一愣,沉默了一阵。
柳青明明心中坦荡,被她这么盯着还是莫名紧张得支吾起来:“你要不方便那我再…”
“好。”她轻声道。灯影在她单薄的白衬衫与背脊上疏落有致。
今晚的她显得曼丽又懒倦,他为她撑伞,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胛骨上,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她的青丝长且披散,发梢沾上雨水变得湿漉漉。她懒得管,话也懒怠说。
“有酒吗?”她揉着裸露的腿部的淤青。“教我喝酒吧柳青。”
“斩断旧过,祈取新福。”她虔诚得像个信徒,说深沉的话语还是透着青涩。
“青啤?”柳青真有些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没见过初学喝酒的女孩子这么猛灌自己的。
“咳。”她呛了一口。苦药汤子的味儿。
“干杯。”她微侧身子甩甩头发,有些抖着伸出手中的易拉罐。
“你慢点喝。”他从愣神中缓过来,碰了下酒瓶。
又浮一大白。“别这么干喝。”他想夺过她手里的第二瓶酒,她拗着不放,两下拉扯间,酒沫漫出了金山,易拉罐空空荡荡的一声哐当回响在小屋子里。
像极了她心里被白蚁蛀蚀的堤坝,一千零一夜的梦里脆弱堡垒轰然坍塌。
“你闹什么闹啊。”她半是恼火半是埋怨,但却没有像往日里一样气得跳脚。
“我可以活得很好,一个人,躺在一堆钱上数钱。”她把头埋在靠枕里,嘟囔着自言自语。
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息了。屋外的静默让她的小声言语也在屋里荡漾着。
“我要看他们伏小做低,奴颜婢膝。”
他蹲下来看着絮叨着的苏明玉。枝叶葳蕤、新翻花泥的青涩气息,和着淡淡酒花和麦芽香气。
她究竟驮了多少心事呢。
“明玉。你一定可以。”他不是敷衍,是认真的。
一阵静默。“啊好热啊。”她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口寻去,推开。
天阶夜色凉如水。
“我从来都是最好的孩子,她怎么就不能护我一回。”他看着她蜷在石阶上的瘦削背影。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抽泣着,湿了的白衬衫下耸着的蝴蝶骨影影绰绰。
她陷入深深的悲戚,继而复归于平静漠然。
“家远路迢迢。”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晚风的静默淹没了她,她头靠着门框就睡着了。
第二次见她哭是十年以后了。
我靠苏明玉你能不能别哭…啊?!
哭也不要哭得这么抽抽噎噎梨花带雨好吗!
柳青真是拿这个副驾驶上哭得眼睛肿起来的姑娘没办法,也不敢多劝,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
“蒙总要是没挺过来,我苏明玉就是第一罪人。”
她不予理会,亮晶晶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他搓了个纸团,手凑近她的眼眶替她擦去泪水,“明玉你别哭了。”她的睫毛搭在他的指关节上,痒酥酥地湿润了他的肌肤。
萦绕在指尖的温柔。
“老蒙暴病,真不见得是咱们那篇檄文惹的祸。”他蓦地缩回了手,重新回归正题。
“点儿也太背了。”车喇叭尖厉地啼了声。
“你们俩还敢来啊!”蒙太一见他俩就眼里冒火,话音未落小少爷就气势汹汹地挥起拳头。
柳青下意识地一面把苏明玉拉到他身后,一面给小蒙赔着笑脸。
她从他身后观察着今天的局势。蒙太一派、张副总一派,还有满脸写着心系苍生的孙副总在中间打旋。加上她和柳青,四下齐全。
“对不起师母。”她深鞠一躬。
起身一晃,抓住柳青的手臂道:“走。”
“你什么打算?”待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柳青忙拦在风风火火的苏明玉面前。
“召集所有众诚能和我们统一战线的中层,组成中层联盟。”她铿锵有力,像是临危受命有条不紊。
既然知道了刀俎,怎么甘心为人鱼肉。
“鉴于集团上层及蒙总家属各自为政,意见难统纷争难息,众诚岌岌可危,故我们众诚自发结成联盟,捍卫众诚和个人利益。”
“前者为义后者为仁,于公于私皆合情理,特此奉告。”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转发给柳青。见他传来一张图片,点开一看竟是他本人的一只大手。
她忍俊不禁,“击掌为誓。”
她的手较他的纤细得多,荧光屏上骨节分明。
柳青自认是个惜命的风流人。事实证明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失偏颇。
十一楼阳台。从外墙爬到十楼。
现在是真手可摘星辰了。
他的四肢微微发抖,神智又拼命地控制自己平稳下来,因此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的姿态。
弱柳不敢扶风。
他突然想到苏明玉刚才咬牙切齿的一句话:“我揍死老蒙。”
一点都不幽默。他轻轻一笑。
要是稍有不慎,医院就多了一个急救无效的孤魂野鬼,苏明玉不知道会不会让老蒙来陪他。
她,是真的漂亮。
有一瞬间柳青真觉得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啊。
石膏人。操。
“放开她!”他的面部肌肉彻底失控,见到她被几个大汉轻轻松松地拎起来,登时怒吼起来。
她看到他乱炸的头发,失了风度的模样,霎时觉得夜空都晴朗,紧绷的细胞都松弛下来。
他们情不自禁地相拥,她的手在胡乱摸着,最终摸到了他的脖颈,和他湿腻的汗液。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脸庞,茸毛柔软细密摄他七魄。
她伏首在他需要西装衬垫的肩膀上,红唇在他浸湿的领口磨蹭。
如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绕到他的后颈,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皮肤。
他有些吃痛,她的津液如同毒液般直流入心脏。攫取他的心。
他头次意识到他们于彼此来说是何等珍贵,他们的情感似乎正经历着一场神秘的质变。
“没事吧?”他们异口同声,然后笑出泪花。
“我要见你们领导。”他转向旁人,温情如潮汐退却变回冷面。
护士有些为难,见眼前这对人是不好惹的主儿,还是跑去叫了知道内情的上级。
另外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痞里痞气的男的到底是怎么从病房里面跑出来的?
“我揍死老蒙。”她喃喃着。
他还是有些后怕,嘴角微微抽搐着,听到她的碎碎念又觉得好笑,便呈现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妆容浅淡,口红深一处浅一处,还有被咬得微翘的皮。
她聪明,貌美,有胆识,带些世故,可以在三教九流间游刃有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时候却单纯得一碗甜粥就能让她心满意足。
灯火阑珊处。
“明玉。这次要是老蒙容不下我们,以后我养你。”
她似是有些惊愕,觉得他是在插科打诨,调侃道:“上次机场那位女伴不理你了?”
“嘿。”
秋虫儿闹声喧,月影照他一双人。
无奈何柳青成了受冷待的异姓王,苏明玉却平步青云跻身高层。
“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她听了他的满腹牢骚,猜他必是去深夜买醉,语气温和地念了句老掉牙的销售经。
近八百公里长的电话线送来了柳青的轻哼。没去之前的大好蓝图,一下子到了捉襟见肘的境地,老蒙不管不问,他从小是个受宠的孩子,这对他来说与流放没有差别。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柳青用力扳开酒瓶塞,“老蒙他妈故意整我。”
“你给我站好岗位,安分一点。”苏明玉生怕他急起来会做出什么损人害己的事来。
他听起来有些疲惫,困意渗透在言语中,“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安分多久。明玉,我不是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好好的。”
她的心头竟漫上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柳青的账目,出了点儿问题。”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如她所料,这哥们还是没按捺住急脾气。
他敞着大门迎接远客。“哟,明总,有失远迎,略备薄酒,请。”装傻充愣拿腔作势的好手。
见他手中白酒晃里晃荡,她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一杯酒就朝他脸上泼。
酒流到他嘴角。辣。
“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柳青你脑子哪儿去了?你马上跟我滚回去好好给老蒙赔礼…”
“凭什么啊!是他蒙志远不仁在先!”他刚被泼了酒,正处于易燃易爆炸的阶段,“他口口声声说要大力发展武汉市场,转手就把几个西南市场的项目全部交给你打理了。”
“这事我知道。公司面临上市,一切求稳。”她也晓得近来捧她贬柳青的异常形势。
“我签的是目标责任书,没有业绩,我拿什么去兑现我的股权、分红?”他的眼睛爬满血丝,像是有几夜没睡好觉了。
“苏明玉,我不是你。”
她用一生去治愈童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金钱于她是登顶的垫脚石,聊以填补内心的空虚。
而荣华富贵于他是唯一的真理。
“苏明玉,你今天来,是为了众诚的利益,还是为了我柳青?”他突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她怔了怔,跑出去,她的背影中竟脱出当年女学生的影子,柳青以为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自斟上一杯酒,“十寸光阴换一钱。”
“傻子。都是棋子。”嘭一声碎了酒盏。
分崩离析。
“喝酒。”她提着的绿油油的玩意儿到底是雪碧还是青啤?
青啤。喝了白酒再喝就和喝白水一样。
除了带些淡淡的麦芽香气。他终于平静下来。
“我说我是为了你。”
“柳青,你信我吗?”眼前的美人儿微微侧着头,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复归于温和。
他有些讶异地凝视着她。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并肩而立共襄盛世的拍档是她,一同起高楼宴宾客的是她,如今看他楼塌了的也是她。
共她飞过地球万里,也一起熬梦想朝不保夕。
“信。”
“好。”
她语气上扬,赌徒般孤注一掷却毫不挂心。
柳青的事后来不了了之,
苏明玉急流勇退,辞职留学,完成夙愿。
“你这是关心则乱。”
她心下一动。大抵是这样。
“我那晚的承诺,至今有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