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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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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二十二年,端午。
龙舟雨接连下了好几天,盛京可算迎来了一缕阳光。天气刚转晴,盛京上到皇室贵胄下到黎民百姓都忙活着准备过端午的东西,街道上到处洋溢着过节的喜悦氛围。端午节是景国最为隆重的节日,其热闹程度不亚于春节,尤其是盛京权贵举办的龙舟大赛更是一年一度的节日盛事,以家族为单位派出的龙舟前往黄河比赛,看谁家能夺得皇帝陛下亲自定下的彩头是龙舟大赛的看点之一,也是世家大族和豪门富商彰显财力笼络人心的机会。往年此等盛事只有贵族才能参加,普通平民百姓只有凑热闹站在黄河边上看龙舟过足眼瘾的份,今年皇帝陛下有意提拔寒门子弟,放宽了龙舟大赛的比赛人员限制,只要是景国的子民都可以参加,争取获得彩头的机会。一时间,景国百姓都干劲十足,过节的氛围空前高涨。
往年的龙舟大赛,财力和地位都低人一节的陆伯爵府是不参与的,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一是皇帝陛下放宽了比赛的人员限制不看龙舟的花哨程度和家族势力只注重实力,二是陆氏一族今年要出一位太子妃,多少世家大族都盯着他们,等着看笑话。为给未来太子妃造势,陆氏族亲决定参加今年的龙舟大赛,咬咬牙斥重金打造了一艘好龙舟,并在族内甄选年轻力壮的男子加入龙舟队,好在大众面前露脸。
陆氏族内为参加龙舟大赛一事忙碌着,上到老伯爷下到普通洒水丫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府里的嫡姑娘陆青妘并不认为自家临时组建的三流龙舟队能胜过其他贵族世家拥有几十年参赛经验的一流龙舟队,按照她上辈子的记忆来看,他们陆氏龙舟队确实止步于十六强,莫说是见着彩头的影子,连入场看热闹的位置也没能莫着。
“姑娘,这是我们伯爵府头一次参加龙舟大赛,您就不感到兴奋吗?”碧珠见自家姑娘打从三月风寒大病初愈后便喜欢安安静静地躲在闺阁里看下三流的话本,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姑娘日常。端午时节正是世家姑娘出门联谊的好日子,而往昔爱看热闹的大姑娘对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场面充耳不闻的样子,着实有些反常。
陆青妘搁下手中的话本,指了指酸痛的脖子让碧珠替她按摩,说:“我们府里临时拼凑出来的龙舟队又怎能跟参赛了十几年的老牌贵族龙舟队们比呢?莫说是连续三年夺得彩头的齐王府龙舟队我们比不了,就连一直拿第八名次的国公府龙舟队我们拍马都赶不上。思路捋清楚后,我便不想大热天的跑去凑这热闹。”
陆青妘不愿跑到外面凑热闹的原因并非如此,而是单纯的不想见到前世的夫君太子宋永彦。她隐约记得前世今年的龙舟大赛是太子主持,她家心高气傲的堂庶妹陆青媛就是在龙舟大赛上与太子相识,然后开始了她陆青妘可悲的替身之路。一朝重生回到及笄前,陆青妘并不想与这两人多做纠缠,只想躲得远远的,不重蹈前世悲剧的覆辙。油然记得,前世悲剧的开端就是这场龙舟盛宴,她对前来主持龙舟大赛的太子宋永彦一见倾心,没脸没皮地缠着人家表心意,不想却被他厌恶至极,即便后来二人遵从皇命结为夫妻,宋永彦依旧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放任东宫的莺莺燕燕欺凌她这个门楣低下又对他死心塌地的太子妃。
陆青妘在东宫过了将近十年的非人生活,夫君不仁不义、侧妃狂妄歹毒,连初承恩泽的侍寝小妾在宋永彦的默许下都可以骑到她头上为非作歹。她被陷害、被投毒,在宋永彦眼中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抢了心上人陆青媛的正妻之位,让柔弱不能自理、像朵菟丝花一样的陆青媛没名没分地跟了他多年,受尽了委屈。宋永彦的无情,陆青妘用十年的光阴看透,满腔深情在他一遍又一遍的算计之中消磨殆尽。真正令陆青妘心灰意冷、一条白绫结束自己凄惨人生的事,竟是枕边人将她迷昏送到马厩小厮的床榻上,亲手毁了同床共枕的发妻的清白。
宋永彦步步算计,要的是她陆青妘的正妻之位,好高高兴兴迎娶心上人。陆青妘恨毒了他,重活一世本就是上天怜惜,她不愿再入虎口糟蹋自己,此生她必定躲宋永彦和陆青媛躲得远远的,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庭院里小池塘里的荷花已经绽放,随着闷热的夏风吹来淡淡的馨香。
陆青妘从长远的前世记忆里抽身,扭头瞧见碧珠的魂儿已经被府外的锣鼓声勾去,忍不住发笑,心想上辈子欠她良多,彼时她正处年少贪玩的年岁又自幼被拘在规矩众多的伯爵府,自然会对外面热闹的世界产生兴,干脆不拘着她待在府里头,放她一日假。她看见贴身丫鬟翠竹领了任务外出回来后,便打发碧珠外出凑热闹去,笑道:“我准你一天假,凑热闹去罢。”
“大姑娘说的是真的吗?”碧珠没想过自家大姑娘如此好说话,一脸不可置信,摇着陆青妘的手臂,不停地反问她,确定准假之事是真的。
“嗯嗯,真的。”碧珠聒噪起来连自己都怕,陆青妘还有要事跟翠竹商讨便将心思单纯的碧珠打发出去。
“去去,晚了就看不到龙舟大赛了。”翠竹笑着进了门,见碧珠还赖着不肯走便吓唬她道。
碧珠被翠竹一吓,倒真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在陆青妘的默许下抓了一把花生糖,嚷嚷着从这个月的粮饷里扣。
“碧珠再心思单纯也不过是伯爵府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大姑娘切莫惯着,惯出了毛病,以后带出去平白让贵人们看姑娘的笑话。”碧珠的身影渐渐远去,翠竹吩咐其他婢女婆子下去忙活后将门关上,又将隔间的珠帘放下。陆伯爵府在贵族遍地的盛京中并不起眼,概因为陆氏一族发迹之前是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老伯爵爷救驾有功,是以规矩并没有其他世家贵族般苛刻。翠竹忧心陆青妘对碧珠的放纵,只会落得个管教不严的口实,从而影响到她的终身大事。
“碧珠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哪里算是惯着不惯着。”陆青妘笑道。东宫日子难熬,太子其余出身不凡的侧妃视她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暗地里在她的吃食中下过不少的慢性毒药企图拖垮她的身体。一次家宴上陆青妘中了庶妹陆青媛的圈套,被太子勒令喝下借她之手送给陆青媛的有毒安胎药,碧珠为了保全她,义无反顾地抢在她面前把安胎药喝光,当下便被掺和在安胎药中的砒霜害死。她永远都忘不了碧珠毒发身亡时的惨状以及陆青媛幸灾乐祸却依偎在宋永彦怀中故作柔弱的指责碧珠僭越时的情形,沉痛的过往都是现在的翠竹所不知的。回想起前世种种悲惨境遇陆青妘苦涩的笑了笑,从贵妃榻上下来,悠哉悠哉地摇着团扇走到桌旁坐下,又问:“我让你去打探的消息可有打探到?”
“正如大姑娘料想般,二房的五姑娘确实跑到一品楼里了,身边除了贴身婢女红梅外并无他人。依奴婢看五姑娘盛装打扮又低调出行的样子,不像是与手帕交端敏县主相约。”翠竹接过陆青妘手中的团扇替她扇风,并将今天在一品楼的所见所闻一一述说。
“我这堂庶妹果真是个妙人儿。”陆青妘讽刺道。被誉为盛京第一才女的陆青媛素来爱讲排场,若真和身份尊贵的端敏县主相约于一品楼小聚,她应当早早在府中宣扬来,然后带着一众婢女婆子浩浩荡荡的赴约。如今盛装打扮又低调出行,可见约的人并非是端敏县主。陆青妘自然是清楚这点的,不然也不会派稳重的翠竹外出打探。她依稀记得宋永彦前世投宿的酒楼便是一品楼,而陆青媛盛装打扮后出现在一品楼当真是巧合?思来想去陆青妘只得出个二人早已私相授受的结论,前世她的一往情深在让人看来不过是插足人感情的第三者罢,真是够讽刺的。
“大姑娘可要将此事告知二房太太?”若陆青媛外出并非与端敏县主相约,而是与外男相见,这可是件毁家族清誉的大事,事关家族待嫁姑娘的清白,作为五姑娘嫡母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翠竹开口询问陆青妘,自然有思量过。
“不必了,无凭无据跑到二房跟前告状,且不说人家不会承我们的情,若是误会一场反倒叫二房笑话我们大房嫉妒他们声名在外的庶出姑娘,见不得二房人才辈出,让母亲难做。你只需派些人盯紧她,莫要让她作出有损家族名声的丑事来,出了什么事先往我这里通报一声,我再做打算。”重生后的陆青妘不再为爱情冲昏头脑,想事情从未像现在般通透,清楚二房的弯弯道道。大房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姑娘还不曾有继承人,二房相中陆青妘父亲的爵位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她不想因为自己跟陆青媛的私人恩怨搞得爵位本就不牢固的父亲难为。
“是。”翠竹应下来,明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