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5章 少年大主教 ...
-
不管是钟离沐之前含糊的话语亦或眼下的状况，都让瑟拉尔察觉到了许多疑点。
这位铁国之王非但没有老生常谈的劝少年主教回凡耶斯，反而提出了一个要求。
于是在答应钟离沐前往治愈一位忠烈子弟后，他们便乘车出了王城。
但令瑟拉尔纳闷的是，车架非但没有前往那位忠烈的家中，反而径直开驶了治愈教会位于破釜城的神庙内。
接着，钟离沐竟然只身一人带着他换乘了一辆十分不起眼，外观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祭司出行常用的马车。
等进入了车厢内，瑟拉尔心中的疑惑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马车内处处昭示着奇迹的痕迹，隔绝内部的声音、隔绝窗外的景色、物理与奇术双重防御……仅仅是他能认出来的恒定奇迹便不下四种。
可还不等他发问，钟离沐却先开了口，“唉，那位忠烈在生前得罪了太多人，为了隐瞒他尚有血脉在世，不得不用这种掩人耳目办法，让大主教阁下受委屈了。”
瑟拉尔闻言怔了怔，当下释然道：“原来是这样。钟离陛下不用客气，治疗本来就是我的天职。”
钟离沐笑得和煦，“感谢大主教为铁壁之国、为我做的一切。要不是因为阁下，我的暗伤也没这么容易好转。”
少年主教严肃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消除了那些后遗症罢了。但因为您当年没有彻底将伤势治愈，早就伤到了根本，所以并不能延长多少寿命。”
尽管这番话不是第一次听到，钟离沐的笑容中还是带上了苦涩，“我明白……”
瑟拉尔察觉到了钟离沐的失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凡人的生命早就被神确定，又何必苦恼于这必然到来的结果？
封闭的车厢里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只剩车轮压在路面的颠簸声徘徊。
马车走了许久，久到在瑟拉尔的估算中这行驶的距离足以出了破釜城，颠簸声这才慢慢变缓，直至彻底停止。
“到地方了。”钟离沐似乎摆脱了失落，再次挂上了那幅和煦的笑容，“我的身份实在不方便露面，还请阁下见谅。”
瑟拉尔点点头便打算下车，不料却被钟离沐的话顿住了脚步。
“请阁下一定要……治好……他……”
“我会尽力。”
瑟拉尔下了车，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所不起眼的小院门前。他左右看看，初来乍到的少年主教依旧无法判断自己位于何处。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院门便迅速的打开了。一位长相平凡，神色却格外憔悴的女子出现在了瑟拉尔面前。
他施礼道：“你好，我是治愈教会……”
“太感谢您了！”不等瑟拉尔说完，女子便拉着他入了院，“我儿子已经病了五天！您是我最后的希望！”
说着说着女子的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求求您！他是我家唯一的血脉！求您治好他吧！”
“我会尽力。”
瑟拉尔依旧只给出了这样的回应。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作为大主教，他早已见过了太多。
治愈奇迹并不是万能的，他能做到的只有无愧于心。
很快，女子便带着瑟拉尔见到了亟待治愈的人，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眉毛粗短的小男孩。
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和布满额头的虚汗，已然说明这个昏睡孩子的状态非常不好。
瑟拉尔不再多言，冲女子一点头就低语出几个音节，掐着手印开始了治疗的第一步。
只见耀眼的金色光芒眨眼间就缠绕在了他的全身，随着他低喃出更多词汇，金色的光芒又洋洋洒洒却并不外泄的朝覆盖在了小男孩身上。
然而金色光芒只持续了须臾就被收了回去。
女子见状隐隐露出了喜色，可依旧犹豫着问道：“大人……我……我的儿子他，他怎么样？”
治愈奇迹种类繁多，针对不同的伤势或病症便需要施放不同的奇迹，因此具备治愈天赋的人第一个需要习得的奇迹便是“诊断术”。
生活在这个大陆的人都知道这个常识，甚至能从“诊断术”持续的时间长短来判断治愈能力的高低。
几秒之内便结束了诊断，足见瑟拉尔的水平。
可奇怪的是，这位少年大主教却双眉紧锁久久不语，直到女子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才缓缓的开了口，“应该是……普通的伤寒。”
诊断结果并没有令女子安心，反而让她的语气中带上了焦急，“怎么可能？！之前请来的祭司大人也这么说，可他却没有治好我儿子！”
若真是普通伤寒，也不用铁国之王亲自出马邀请大主教前来诊治。
这个道理瑟拉尔明白，可他皱眉的原因却不在此。
少年主教盯着女子，直到对方闪躲开了目光才严肃道：“还是不要隐瞒这孩子的性别了。”
话音刚落女子便面露悚然，她的双拳立刻紧紧攥在了一起，好半天都不见松开，“您，您在说什么……我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弄错性别……”
女子的声音渐渐降低，垂下的头看不清眉眼。
瑟拉尔见状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难处，钟离陛下已经告诉我了。但，你们这才是害了他。”
等女子重新抬起头目露迷惑，少年主教这才解释道：“男女的身体构造有差异，就算使用同一种奇迹，不管是持续时间或者输出力道都有细微的差别。”
瑟拉尔又施放了一次“诊断术”，“你家孩子是伤寒没错，我想问题就应该出在其他治疗者对性别的错误判断上。”
说着他便自信一笑开始施放新的奇迹，尽管这笑容看起来格外森然。
“祛病术！”
保险起见，瑟拉尔直接跳过“祛寒术”用出了更加高阶的“祛病术”。
“放心吧，这样一来你女儿的病……”
话未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本应在金芒覆盖下即刻痊愈的孩子依旧躺在那里。不仅如此，这个像是小男孩的孩子竟眼角落泪说起了胡话。
瑟拉尔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转头再次向女子解释道：“看来这孩子病得很重，无法依靠外力祛除病症。”
“那怎么办？！”
“不要紧。”少年主教平复了尴尬，“她还年幼，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只要激发出她自身的潜力就好。”
说罢瑟拉尔就开始了祷告，一段时间后……
“生命力涌现！”
金色的光芒猛地高涨，聚集成一道光柱投射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就在她母亲面露喜色之际，瑟拉尔却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生命力涌现”是六级高阶奇术士才能用出的奇迹，但这个十足的高阶奇迹却依旧像是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皮肤黝黑的小女孩依旧昏迷在床，“生命力涌现”该有的效果一样都没体现出来。
“不对！”
结束施法的瑟拉尔低喝一声，拧着眉头低声自语：“如果不是伤寒……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眼看孩子不见好转，那位母亲比瑟拉尔更加焦急，“什么可能？！”
少年主教闭目了片刻，再次张目之时已经双眸带霜：“应该是……一种诅咒。”
“什么？！”
女子惊呼一声，但不等她进一步询问就被瑟拉尔钳住了双臂，“告诉我！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她……我不能……”
就在这位“母亲”吞吞吐吐之际，一个冷冷的男声忽地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瑟拉尔阁下，如果我告诉你她就是我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瑟拉尔猛地回头，便看到了一位双鬓斑白，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中的中年男子，“袁将军？！您怎么在……”
话说一半随即顿住，少年主教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床上的小女孩半晌说不出话来。
袁守忠逼近一步，盯着瑟拉尔的双目压低了声音，“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温邦就不要想打夏儿的主意！”
东西两屋都有通向密室的暗道，而密室中单向隔音的奇迹将瑟拉尔与刘瑶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袁守忠的耳中。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出现，更对瑟拉尔无法放心。
但当袁守忠听到“诅咒”这个词时，便已经到了不得不赌的时刻。
“袁将军，您，您是说……”从巨大惊讶中回过神的瑟拉尔依旧不敢相信等候了几个月的人居然离自己这么近，“她，她是……是护国公主？”
在少年主教开口之前，袁守忠便施放了隔音奇迹。
听完眼前少年的话，他看似平淡的给出了回应，“治好夏儿并立下重誓，否则……死！”
袁守忠的话语饱含冷意，可隐隐鼓起的咬肌与眉间的郁结却暴露了心绪。
告诉瑟拉尔“刘夏”的真实身份已经算是违抗了钟离沐的命令，如果眼前这少年打算泄露女儿的真实身份，就只剩杀了对方这一条路可以走。
尽管瑟拉尔曾救过他的性命……
袁守忠冷视着不言不语瑟拉尔，身上早已缠上了纯白的光芒。
对不起少年，为了夏儿只能如此。救命之恩，便用我的命偿还吧。
袁守忠心中如此默念一句，凝如实质的杀意喷薄而出，紧握的拳头缓缓提至胸前……
“创世神在上，我瑟拉尔郑重立誓！如果我泄露了护国公主的身份，就让我被神遗弃！”
急促的誓言之后，血珠很快从少年主教的指尖渗出，又飘散在了空气中。
“抱歉……”袁守忠长出了一口气，身上的白芒瞬间消失。他冲少年深施一礼，珍重的开了口，“还有，多谢！”
瑟拉尔严肃且认真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袁将军，她……能救治她是我的荣幸。现在请您告诉我，公主是不是被沙国那些混蛋……”
虽然没有说完，袁守忠却明白对方的意思。
毕竟在战场上，他已经见识了那些唤做圣言团的人一边高呼创世神，一边施放恶毒诅咒的场面。
可女儿的情况……
袁守忠摇了摇头，“夏儿没有接触过那些人……”
“那怎么会这样？！”
面对瑟拉尔的追问，身为父亲的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我所料不错……”
说着袁守忠的嗓子就明显变得沙哑，“谁说消弭裂隙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瑟拉尔猛地愣住，忽地想起正是眼前这个虚弱的小女孩独自将一场灾难抹去。
少年主教用力咬了咬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治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