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万朵花

6、重生 如果时间够

　　奈辛和奈亚的手上扎满了针孔，神树也已经长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度，可它终究是有限的，树所庇佑的地方，从某一刻开始，再也无法向外扩张，哪怕是一点点。
　　人类确实没有办法彻底控制灾难，唯一幸运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住在了虽然简陋但安全的地方。人类就这样艰难的在这随时可能破碎的希望里生存下来。
　　平原外的世界洪水终于不再肆虐了，因为所有的洪水，都在一夜间凝结成了冰块，当人们早晨醒来，不再听到水卷袭的声音，而是看着外面的世界，冻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冰晶，像极了无数文人曾描述过的冰雪之国，美丽，梦幻，却散发着毫无生机的寂静。
　　论谁都知道，这个星球又将迎来新的挑战，破晓平原内不像外头那样一夜冰冻，但气温也明显下降了不止一个度，能生存，但也时时需裹着厚厚的衣服，否则一不小心就是感冒生病。
　　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巨大，平原里的生态也受到不小的影响，食物大量减产，饮用水供应不足，都是目前所要面临的问题，更别说原本就有的土地不足，人口过多，工业停滞，科技面临待重启等诸多问题。
　　大家的着急，换来的是神树枝桠上的一朵花，一朵鲜红，会在夜里发光的花，这朵花凋零后，成为了一颗会发光的能量果子，研究所的人不是没有想过做实验，但这颗果子好像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在耿琳带着人来时，当着众多人的面，以不科学的姿态，跑到了神树那一眼见不到头的树顶，并且还在隐隐的发着光，光团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像极了一座不同寻常的灯塔。随之而来的，是破晓平原内气候的转变与稳定。
　　奈辛和奈亚的放血依旧在继续，研究所发现他们的能量都被树顶的果实吸走，就像是种子里在孕育着什么一般，研究所的人推测可能是新的神树种子，就像当初他们的母亲寄过来的那颗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奈辛奈亚的浇灌，树顶的光越来越璀璨，果实越来越大，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推测出大约是一人高，比神树是种子时要大得多。
　　三个月后，奈辛和奈亚同时在午夜醒来，他们好像在梦里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们醒过来，奈辛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离开时他已经不小了，对母亲的印象还算深刻。
　　奈亚从床上下来，等哥哥穿好衣服：“她好像喊我们出去，是不是树有什么异样。”
　　奈亚率先走向门外，抬头见到白日里还只有微弱光明的光球果实，现在光芒璀璨得盖过了整片大地，目光所到之处尽是红光。
　　两人站在树下，奈亚再也抑制不住的惊呼出来，奈辛也紧张的抓紧他的手，却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树顶的变化。
　　如果说自从神树长大以来，他们从小的科学观一点点的被改变，那么这一刻看到的事情，直接打碎了他们对世界最后一层的认知。他们看到树顶的光球，渐渐的转变成一个人的形状，再由人形的光能，渐渐的凝实成实体，当看到树顶那宛如天神般的人的脸时，兄弟两个人同时喊出声：“母亲！”
　　没错，神树的果实里，结出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当年从森林里救下他们，带他们回家，却又在几年后离开他们，让他们独自成长的母亲。
　　只见她睁开眼，看向他们，从树顶轻轻的飘落下来，就像神女一样降临，站在他们面前，笑起来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
　　奈辛不愿意面对她，她是他们的骄傲没有错，但她也是一个抛下他们让他们自己长大的母亲，就算是不生气，可他一个半大少年，带着几岁的弟弟一起长的委屈却怎么也说不尽，幸运的是他和弟弟都好好的长大了。
　　“对不起，我将你们带回来，却没能在你们成长的时候好好照顾你们，我很抱歉，也很高兴你们都凭着自己的能力好好长大了。”扶桑站在两个少年的面前，眼中满是歉意又满是欣慰。
　　“母亲，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为什么要抛弃我们。”奈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记事起就是和扶桑一起生活，失去她的时候也很年幼，对母亲的依赖更加眼中，感情更加纯粹。而奈辛被扶桑带回家的时候已经记事很久了。
　　扶桑叹气一声，才开始说起来：“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啊，树就是我，我就是树，那些寄过来的东西，打到账户上的款，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兄弟二人大为震惊，原来他们以为不在的母亲，一直在他们的身边陪伴着--以另外一种无声的形式，不仅在陪伴，还在保护着他们。
　　森林，神树，能量，还有他在森林生活时模糊不清的记忆，奈辛突然觉得更多的谜团，但每一个谜团之间，好像又有所关联。母亲当初带他们回家一定不是偶然，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扶桑看着奈辛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拍了拍他的肩：“奈辛，不要再想了，我不认识你们的妈妈，只知道她是春的意识，没有实体，每一年的春都是她，她当初对那个森林使用了春神的祝福才有你们的，我当初意识觉醒，化成了实体，路过森林时看到你们两个小家伙，觉得实在可爱又可怜才带回去抚养。”
　　“带你们回去之后，我终于找到了护住世界的一线生机，但我又意识到，这个方法需要你们作为春神的孩子身上的能量作为突破口，所以我把自己制作成了种子，写了那封信，又提前找人寄给你们，只要你们按照信上说的去做，我就能用自己的一部分能量再结合你们身上的能量，长成庇佑一方的大树。”
　　兄弟俩听她那么说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反应是想去叫研究所的人，说不定能有办法，说起来也奇怪，扶桑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整个破晓平原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但是我今晚必须要全部告诉你们，也不用再去喊其他人了，过了今晚，世界的危机就会解除了，毕竟这件事从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扶桑并没有给孩子们反应是时间，就像在赶时间一样一股脑的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世界意识，就是这个世界在漫长岁月中自然产生的意识，就像这个星球上任意一个物种一样，不同的是，我是我们种族唯一一个，并且我的与整个世界的命脉息息相关。”
　　“这场灾难的起点就是，人类的所作所为，对于生态的破坏，已经超过了我的本体---‘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我的本体开始能量沸腾，如果再继续下去，我的身体就会做出本能的自爆，到时我也会不复存在，幸运的是，我有了意识，学会了思考。”
　　“为了拯救世界，也为了自救，我的意识体化作人体，开始在人类世界寻找救世的方法，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救下了你们，也找到了拯救世界的突破口。我心想，如果我化作一棵大树，借助你们的能量成长，之后再以大地为媒介抽取我本体的能量，在灾难发生后再将能量散播回去，用这份能量来治愈我的本体，事情不就解决了。”
　　奈辛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插口道：“这样听起来确实不错，可这个计划实施还得有一个条件，需要有一块地方来避难，否则灾难来临的时候万物皆消亡，世界也就消亡了。”
　　扶桑扬起笑容，满意的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你真的很不错’。
　　“没错，所以我用了一部分能量，护住了我所在的一小片地方，用来做一个避难所，也就是你们现在的破晓平原。”
　　“那母亲，这对您有什么影响吗？”奈亚满脸的担心，这样的计划不可能没有一点代价的，都说能量是守恒的，可是能量在转换的过程中一定是有损耗的，更何况是这么庞大的能量。
　　“没什么很大的影响，不过是意识打散了，等待时间重聚而已。”扶桑笑了笑，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兄弟俩睁大了双眼，意识消散…这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奈辛咬牙：“母亲，这是人类的错误，不需要您来承担。”
　　扶桑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改变，她只是摇了摇头：“这不算是错误，他们只是走上了一条无法生存的路却没能及时停住，况且世界上总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生灵，我是大地之母，我不想那么多无辜的种族为这一小部分选错路的人买单，只希望如果重来一次，人类作为能影响世界的种族，能够调整自己的方向和路途，否则同样的灾难还会再次上演，到那时就没有一个我来寻求出路了。”
　　“不，母亲，这不该是你来承担。”奈亚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就连奈辛的眼眶都红红的，他们都觉得这是人类应该承担的。
　　“我不承担谁来承担，我是母神。”扶桑不再和他们说了，回到了树上，自顾自的开始抽取能量，又散发出光芒开始反哺世界。
　　自从那天后，再也没有破晓平原和破晓平原外之分，世界的气候从无法生存的零下几十度，渐渐的恢复成了正常的春夏秋冬，看不见的太阳也在某一天洒下了一缕阳光，平原外的土地开始有草木萌芽，一起都在时间里慢慢复苏。
　　这场巨大能量的转换用了整整百年，当奈辛和奈亚已经埋在树下时，神树的树顶上光芒依旧像世界的灯塔一般闪耀。
　　百年后世界终于迎来彻底的重生，但庇佑了世间生灵的神树，却枯萎了。动物们抬头看着她，无数双不同的眼睛里，流下了同样晶莹的眼泪。
　　但如果时间足够漫长，她依旧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