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桃花深浅妆》易素

35、疗伤

　　夜色若水，繁星如梦，一个清澄明朗的夏夜，林旧没有心情观赏它的妙/处，她在忙着抵挡薛少腾。他要来查看自己的伤势，就像自己是他手下的一个兵士，没什么男女之分，也不论自己愿不愿意。

　　“将军，将军，你放开我，我告诉您便是。”林旧推着薛少腾的手臂，推也推不开，“伤在背上，今天为了骗过莫尔镛我摔了一下，硌着石头，脊椎受伤了，大概在第四五节的位置。”

　　看着林旧脸上冷汗直冒，薛少腾放松了手劲，一只手准确地找到了林旧的脊骨，一经触摸便发现这里确实有过错位的新鲜痕迹。

　　“我明日着人给你送消肿的药。”薛少腾放开林旧，还没等她自己站稳，便抄手抱了起来。

　　林旧不敢动弹，由着他把自己放在床上，忙拉了一床锦被给自己盖好：“多谢将军。”

　　薛少腾目光清冷，没有看向林旧：“我这里没有女使，你要是不想让其他三位姑娘知道，就只有我，你腰上的伤不轻，需要……快点处理。”

　　还是被他发现了，林旧慌张。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旧越发觉得懊恼，刚才抱起自己的时候吗？鹿□□皮厚实得很，就算碰到也和自己的皮肤无甚区别，他怎么会知道？

　　“军中常用来藏物的玩意儿，我知道也不奇怪。”薛少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我，我自己可以。”事到如今，林旧也掩饰不住了，“或者将军能不能帮我找一把剪刀，匕首也行。”

　　薛少腾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将刚才盛在碗里的酒全数倒在手上，认真清洗起来：“用这些东西难免会伤到皮肉，还是我来吧。”

　　林旧觉得头疼，向里挪了挪身子。

　　“你若是不想让我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我不看就是，鹿□□皮一旦沾血就会融在皮肉上，晚一刻便粘一刻，再晚就扯不下来了。”薛少腾没有再说下去，拿了布巾擦手。

　　林旧看不清薛少腾的脸，可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只得点了点头：“将军要用什么办法？”

　　“侧过身去，把伤口露出来。”薛少腾道。

　　侧过身，林旧红着脸解开自己其实已经被扯得不剩什么的贴身衣衫，又将锦被抱在怀里挡住身前的风光并通红得不能看的脸庞。

　　一痕细润的腰肌裸露在月光之下，透露着动人心魄的光彩。

　　有一瞬不太明显的迟疑，薛少腾握紧兵符的时候，林旧能感觉他的手是热的。

　　“会疼，能忍住吗？”薛少腾感觉到了不同质感之间的粘连，这是林旧的血肉和鹿□□皮融合的地方。

　　“可以。”林旧抱紧了被子。

　　“其实……也可以喊出来。”薛少腾的声音很低，林旧想回头看他，却被他轻推了脸颊，“别回头，准备好。”

　　“嗯。”林旧应着，忽觉一阵寒气自薛少腾掌中散出，腰间随即冰冷入骨，好像霎时被镶嵌在冰山里，还来不及询问，阵痛之感仿若针刺，只一瞬后轻松的凉意袭来……

　　再回头看时，薛少腾手上已多了一块血肉模糊的鹿□□皮，包裹其间的兵符并没有露出一个角落。

　　“我抱你到桌边去，用酒冲一下伤口，我要看一下溃烂情况。”薛少腾命令道。

　　“我自己可以。”忙忍痛翻身起来，躲开薛少腾的手臂，林旧不住好奇，在月光下照了照自己腰间的伤口，脓血红白，不堪入目。

　　用酒冲洗伤口的过程，比刚才拔除鹿□□皮更疼，这种疼向里深杀，杀得一众血肉不住抖动，竟将当时缝合的皮线自林旧的皮肉尽数抖了出来，林旧这才知道，刚刚薛少腾是用内力震碎了这些皮线，把它们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以便拔出兵符的时候，不会掀翻自己的皮肉。

　　此时皮线因为肌肉的抖动，自己窜出头来，又被薛少腾一根一根清除掉。

　　“确实已经化了脓水了，需要割出来，但是脓疱太多太分散，集中不了掌力止痛。”清理好血肉碎线，薛少腾皱眉看向林旧，他的眼窝深邃，一些忧虑但是没有温度。

　　林旧想他大概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迟疑，是不是还能忍受。

　　“好。”林旧回答得干脆。

　　薛少腾拧了拧眉头，把擦手的布巾裹住鹿□□皮并其间包裹的兵符，扔在桌上，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开始默默地淬酒，时而冷月寒光，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

　　没有给太多准备的时间，薛少腾将刀淬好，用力固定住林旧的胯骨，手起刀落，温热的脓血疱像炸裂的鱼泡一般纷纷流出红白相间的液体……

　　锋利的痛楚自腰间直达了林旧的后脑，逼得她就要昏倒过去：“可以喊出来。”薛少腾的声音很轻，跟随声音的还有一个有力的臂膀。

　　被紧紧环住，在不断袭来的昏意中，林旧觉得这个声音温柔得如此不真实，像是忽然掉进了棉花里面，让人不想出来，只能死死地抓住。

　　林旧最终没有喊出来，沙场无数伤，虽比不上此时痛楚，但也击不垮了林旧的神经。只是疼，也是真的疼！温热的脓血顺着林旧柔细的腰肢一路汇聚向下，笔直而惊心动魄。

　　林旧知道，这时不能止血，要将脓血流尽才可以，只是这样的血流，久了便会愈加昏沉……就像现在，她站不稳了，只能靠在薛少腾的怀里，越靠越紧，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感受他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膛，直到自己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林旧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林旧啊，为何要来啊……”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抱竹轩满院的竹叶上时，林霜霜醒在了自己的竹床上，衣衫不整，风韵翩然。

　　“林姑娘。”端水进来的是叶碎萍。

　　“叶姑娘。”林霜霜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竟改了往日冷冰冰的全称。

　　“将军说了，这府中没有女眷，以后差不多的活计都要自己动手，我今后便照顾林姑娘了。”叶碎萍放下铜盆，将手臂上搭的布巾递给林霜霜。

　　林霜霜接了过来：“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叶碎萍一笑淡淡：“就是……将军说他这府上不需要太多女眷，有林姑娘尽可以了，我们其他三个人只留下服侍林姑娘，在后院做些杂役，不必，不必真的伺候将军。”

　　林霜霜走了两步，来到水盆前：“你们三个？也有姚樱？”

　　叶碎萍侍立在侧：“自然也是的，只是姚姐姐昨日摔伤了骨头，这两日需要静养，等她好了就过来伺候。”

　　“她当真愿意？”林霜霜想是不信，又不免有些得意，将衣衫拢了拢就要系上。

　　“林姑娘今日穿这些吧，一早上将军着人送了十二套衣服并这些首饰过来，说是请姑娘自己挑拣搭配着穿，还有些秋天穿的正在着人刺绣，做好了就送来。”叶碎萍引给林霜霜看。

　　矮几上果然整齐摆放着颜色各异，绫罗皆有的十二套衣裳，看起来清雅华贵，正是上等的南绸。

　　“你们可有？”林霜霜用手抚摸着衣衫。

　　“我们一人得了两套侍女的衣衫，也好看得紧。”叶碎萍道。

　　林霜霜点了点头，忽地瞧见自己尚未系好的冬梅裙，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觉脸红至耳根：“罢了，既是这样，那就麻烦叶姑娘去帮我准备沐浴的水吧，昨日……我想先洗漱一下，再用早膳。”

　　“是。”叶碎萍应着，回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