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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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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悲剧,就是想延长自己的寿命。我们往往只憧憬地平线那个神奇玫瑰园,而忘了去赏识今天窗外正在盛开的玫瑰花。
(美)戴尔·卡耐基
单杭的意识模糊,头痛欲裂。
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很久。
“明天必须进行手术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有人在交谈,单杭捕捉不了全部的对话,只隐约知晓自己似乎危在旦夕。
他想醒过来,拼尽全力绷紧身体。
“手指怎么移动了位置,是陈医生吗”
“不是。”
喧嚣渐渐远去,重归寂静。
“滴——滴——”
“您还有刺痛感吗?”
单杭躺在检查台上,任由一架奇怪的机械在身上摸索。实际上他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先生?”
站在门边的蓝衣服的女人微笑着歪了歪头,眼里有蓝色的光。
单杭回过神,冲她点点头,然后被机器搀扶着从台上下来。
“好的,今天的复查就到这里。”
她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勾,关上门。机械随之停止了运转,乖乖退到一边。
正对着床的蓝色墙里镶着一个电子时钟,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自从单杭醒来的每一天都重复着一种生活——没完没了的检查和复健。
他不为这种生活感到枯燥,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如同一个新生儿。如此一无所知地呆在这个到处都是蓝色的封闭房间里,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美妙。
单杭把自己重重砸上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蓝色让我忧郁。”
“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正处在焦虑情绪之中,不利于进入睡眠状态。需要音乐助眠或其它帮助吗?”
他一愣,不抱希望地开口:“能给墙壁换个颜色吗?”
“您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眨眼的功夫周围便焕然一新,到处都是纯净的白,梦里似乎也泛着莹润的光辉。
几个星期后,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
单杭紧跟着蓝制服的机器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穿梭。
这通道里黑且狭窄,他疑惑地问:“到底还要走多久?”
机器人放慢脚步:“就要到了。这样的通道很少见,是有祭奠意义的。”
“它的名字叫子宫,就是取自人类女性的子宫。”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从这里重获新生了?”
她轻柔地笑了一下:“从某些方面来说是这样。”
单杭看到了出口的光亮,兴奋地往前冲了几步,凉凉的微风中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白色建筑。
“已经到了。你将在这里度过一段为期一年的恢复训练。”
机器人丢下最后一句话,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随着风一起消失了。
大门缓缓敞开,里面很寂静。但当单杭抬头望时,却见一层层楼的栏杆内密密实实挤满了人。他们紧盯着单杭,间或交谈一两句。
单杭并不做理会,他按着右耳传声机里的指示寻找自己的房间。
他走进电梯,看着数字快速递进跳跃,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们在我身上植入了什么”
“别担心,只是一个单向传声机。这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任务。我们需要准确地联系到个人并且保密。”
“我记得你们是一个医疗机构,并没有这种权利。”
“单杭,你的鉴定结果上写着失去所有记忆是吗”
电梯是镜面的,单杭觉得自己的脸很陌生,惨白无色。
“嗯。”
“那么情有可原。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这里是变异体集中训练营,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通话中断了。
“叮,91层。”
单杭低头跨出门,几个机器人推着一张床慌里慌张地同他擦肩而过。
床上躺着一个标致的孩子,只不过头和身体分成两半,血染红了床单。
他加快了步伐。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微光,仅够识别门牌号。门牌号是两个字母的组合。LJ号房间在这个走廊的尽头,单杭刚来到门口,锁就自己打开了。
房间里的铺设像是酒店的套间,有一张单人床、桌椅以及浴室。
甚至有一台电脑。
单杭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是真的强悍,这种时候还能波澜不惊地坐下来开电脑。
跟他想的一样,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脑,也是用来传达任务的工具。上面只有三个软件:排行榜,个人训练汇总,指导。
他首先点开了“排行榜”,一共有两百个人,显示姓名和肖像。
单杭滑动鼠标上下扫视了几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再定睛一看,后五十个人的肖像全都是蓝色的,并且有一个日期。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刚才那个孩子,旁边的日期赫然就是今天。所以蓝色肖像意味着死亡吗
“个人训练汇总”里是空白一片的,只有左上方有他自己的体检报告,末端一行小字:
优异方向:记忆力
单杭盯了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的视力没出现问题,心里酝酿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要给一个失忆的病人下这样的判断
他越发觉得这破地方不靠谱。
“指导”则更匪夷所思,只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单杭小时候的照片,手里拿着两根冰激凌,身上挂着一个漂亮的小妹妹,两个人嘴角都有奶油。
第二张是获奖时拍的,那时候应该已经上了高中,被同学簇拥在中间,意气风发的少年相。
后来几张应该是工作了,脸上却没了笑容。头发很少修剪,邋里邋遢。或是穿梭在街道上,或是对着一桌的材料。大多拍的很模糊。
最后一张是躺在医院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
这些照片记录的自己,仿佛都处在某个时刻,某个转折点。
“指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单杭起身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旁向外看,顺手点了根烟。
月亮高挂在浓黑的天幕中,照着一地的荒草,远处有一片湖。
阵阵翅膀震动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一只鸟突然冲刺过来,一头撞死在玻璃上。
单杭惊得烟灰直掉:“这里不是91层吗”
那鸟向后栽去,一张纸条混着几根羽毛被血黏在玻璃上,写着:晚上小心。
字迹歪歪扭扭,纸似乎是匆忙撕下的餐巾纸。并且使用特殊材料书写,几分钟以后就消失了,颇有阅后即焚之感。
总之场景非常感人。
“至少是个好心人。”单杭拉紧了窗帘,“感谢麻雀兄弟的倾心付出,一命换一命,有机会一定给你立个碑。”
他打开衣柜门,给自己找了浴衣浴巾,晃晃悠悠地开始洗澡。
“请选择沐浴露香味,玫瑰味还是橘子味”
单杭仰头感受热水冲刷肌肤的快感,随口答了一句:“薄荷味。”
供应窗口响了一会儿,慢慢滚进来一袋薄荷味洗浴小套装。
“哟。”
估计是琢磨着他快要死了给的同情赞助。
如果真如那张纸条所说今晚有危险单杭觉得大概有两种可能:一是进入这个变异体集中营统一下发的考验,他点进过那个孩子的资料,进入时间和死亡时间都是今天。那么考验可能会极其严苛,死亡概率非常大;二是新人的进入可能会影响这个营内人的利益,有营内人想杀他或专门请人来杀他。但按照这地方对待正经事情的严谨态度来说,他应该死不了,但半残废怕是跑不了……
单杭越想越烦躁,飞快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系好浴袍出门。
他又点了根烟,靠在床上抽了半个小时。大约十点五十分时,电梯响了一下,有个女人推着推车挨个敲门卖夜宵。
“您好,LH间点的打卤肉盖面。”
原来是个送外卖的?居然还有点外卖服务?为什么我没有?
“哦,谢谢。”
单杭扒在门边偷听动静,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隔壁兄弟甚至还给了个好评。
正当单杭琢磨是不是被欺骗了感情的时候,推车继续向前。女性娇妍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耳边:“您好,LJ间点的油爆章鱼肚。”
单杭浑身的汗毛都被炸起来了,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平稳呼吸。
“咔嚓。”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啊——你干什么!”
戴面具的女孩倒在地上,油爆章鱼肚溅上一整面lo裙。虽然没有表情,但单杭从她凝固的动作预见自己也要被油爆的结局。
“你这……”
单杭犹豫着要不要扶她。
女孩慢慢爬起来,咬牙切齿道:“没事。”
“我是来帮你处理纸条的。”
她直接把弄脏的裙面撕下来,又一把扯下棕色卷发。
“你怎么知道”
单杭松懈下来,准备把藏在袖口的短刀扔了。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握紧刀,转身看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