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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辛夷花下痴情人 关于守候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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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和——!”
天边刚泛起一片橙黄,蒋年就站在林和院子门口大声叫喊。
屋里的人拿被子盖过头,翻了个身。
“小林和——起来啦——太阳都出来啦,你还要睡多久啊……”
“……”
林和勉强起身,又倒下。起身,倒下,起身…循环了好几个轮回,才揉着朦胧睡眼,拉开窗帘,哀怨瞪着来人。
“蒋年你吃多了吧?!你不有钥匙么,大清早的你扰民了知不知道。”
没办法,谁让蒋年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实。看着人被自己吵醒而炸毛,他笑得格外灿烂。站等林和来开门,嘀咕道“我还没说呢,什么年代你还用钥匙门,每次来我都差点忘记带。”
“……”
林和抓了抓头发,略显无语。转身进了卫生间。
“自己翻墙”
“好嘞”
林和的小合院远离闹市,周围人家不多。除了蒋年游手好闲常常不请自来,就很少有其他生面孔,再加上林和自认为自己无色无财,并且人际关系简单,所以对安保一块儿不怎么重视,而事实上也确实从没发生什么。墙并不好翻,但蒋年身手不错。
蒋年进门换了鞋,自在地摊在沙发上。
“哎林和,你确定你要去找那个什么桃树”
“确定”
“你就不担心它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了”
“…不会的,它还在”
“行!那小爷我就大发慈悲地陪你去这一趟。我可是放下了几百万的生意不做,跑来和你一起的,你看你,居然还不给我开门呢。”
“那请问前天和我说觉得坐办公室无聊求我带他一起去的人是谁?”
“…哈哈哈哈,反正不是我”
“……”
很快,林和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上阁楼收拾东西。
阁楼被用来堆放杂物,但并不脏乱。总是有许多旧物件。蒋年跟着人一起上了楼。
“你别乱动,碰坏了我是要你赔的”
“哈哈哈哈知道啦,你最宝贝你这些老东西了”
蒋年在角落看到了一叠信纸,用特别的玻璃盒封存,玻璃反射着金黄色的晨光,在一推暗色调的物品中很显眼。
“这是什么?我不记得你有写信的习惯”
“当然不是我写的了,这只是一个人对另 一个人的牵挂罢了。你想听故事吗?”
林和接过蒋年手中的玻璃盒,轻轻打开,手指在泛黄磨损的信笺上摩挲。只见信笺的背面写着:
你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我所有的光和热
你回来的时候我只看见山花烂漫
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内战不休的时期。走在街上能同走在鬼门关旁相比拟,一步之差就万劫不复。
隐峰镇的宇墨是个心底纯善的人,收留了一个孩子——府南河上的江流儿。给她取名“余子汐”。
那个孩子从未见过亲生父母,更不知她们的生死存亡,宇墨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在那个黑暗混沌的社会,隐峰镇因位置偏僻,尚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宇墨本是个教书先生,也算是有些名望的,不分贫富贵贱,任何愿意求学的孩子他也都愿意教,左右邻里便送上果子肉脯表示感谢,如此两个人的生活便不算拮据。
镇子的后山遍立着辛夷花树,宇墨常在花季摘下三四朵辛夷,碾碎了,混进蛋液,煎成蛋饼。这样简单的食材,却是那时候难得的珍馐,也是子汐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味道。
又一年花季,淡粉色的花瓣围成姑娘裙子的模样,在枝头上亭亭玉立。阳光透过层层精致的裙摆,轻轻地落在混着辛夷花香的泥土上。往那山口望去,在繁茂的花枝间,隐隐约约,亦真亦幻。
子汐已是将近二八年华,出落得愈加秀气。也渐渐变得稳重。
同年,镇上来了一群生面孔。宇墨作为镇上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接待了他们。那时做了保密工作,仅有那些个读书人知道这群人的来历。后来才打听来,这些人原是右党的一支侦察队伍来组织民众。这也就意味着,隐峰镇的安宁到了头。
那群人向接待他们的读书青年们表明了来意,无非是想以隐峰镇作为据点,毕竟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将会是他们很大的优势。宇墨常常和这类文献报道打交道,整个隐峰镇再没有第二个人像她这般对国家动荡如此熟悉,如此热忱。于是,那支右党队伍的领导人——赵俞,对她青睐有加。
因为需要保密的关系,宇墨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子汐。宇墨去接待右党的那日,只告诉子汐是去南集市上采购。回来时也拎着大包小包,就算时间略长了但子汐也并没有起疑。
后来的两个月里,隔三差五的,宇墨都会和其他之前接待右党的人去他们驻扎的地方。大概便是鼓动他们加入右党,守着隐峰镇,实属兵行险招。除此之外也会对当前局势分析,宇墨常发表她自己的建议和意见,原本就对她有些注意的赵俞,更加认定这个人有着极强的军事分析能力。
辛夷花的花季已经过了。那日狂风大作,后山的辛夷花大都被吹落枝头,随着风一路洋洋洒洒零落成泥,无草木可依。
还不见天边的鱼肚白,宇墨已经轻掩屋门,挑灯融入一片夜色中。原是赵俞特意让宇墨这日早些去,他们在今天会离开隐峰镇,赵俞想带走宇墨,毕竟这符合他一贯惜才的性格。早点去,也好在其他人来之前同宇墨商量此事。
“…我家里还有个十六岁的孩子,我放心不下她”
宇墨踌躇良久才道。她原是对右党极崇敬的人,此番一去一定能实现她一直以来的期愿,但这回她为了子汐婉拒了。
“你很有能力,你真的愿意永远蒙尘在这僻壤?”
“我再想想吧……”
拗不过赵俞的再三劝说,宇墨只能勉强妥协。
轩窗外天已破晓,灯盏里的蜡烛亦恰燃尽。
“你回去和那孩子商量一下吧”
“嗯……”
这次集会,宇墨沉默了很多。
作别赵俞,回去的路上他有些颓靡。如果她去,对不起子汐,也违背他的处事原则;如果不去,对不起自己,毕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就在眼前,实在难放弃。
门被轻轻推开,屋里的人还未醒来。宇墨痴看了好一阵,轻叹着闭门坐椅横。
“先生,你多久起来的?”
屋里的人揉着惺忪睡眼,走到人面前。
“很早了。子汐你过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刚睡醒的人还有些迷糊,坐在一旁。
宇墨望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绯色花瓣,又回神替人抚好碎发。
“如果,我要离开很长一阵子,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方才还迷糊的子汐,顷刻便清醒。似乎感到有些奇怪,或是一点疑惑。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子汐并不算聪慧过人,但却极善于察言观色。宇墨未多说,子汐却猜出大概。
“先生,我已经十六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也希望自己不会是你追求理想道路上的负担”
宇墨看着眼前这个慢慢蜕变得成熟稳重的孩子,心里有诸多说不出来的滋味。微微一笑,把人搂进怀里。
人与人,就像花与花。一些花满怀善意,芳香世界;一些花身处淤泥,也能不染纤尘。
宇墨离开隐峰镇的那天,风和日丽,辛夷落尽。她给尚在睡梦中的子汐再做了一次混着辛夷香味的蛋饼,留下一封“勿念”的信。
子汐醒来不见人,一阵慌乱,又须臾释然。直到看见桌子上还氤氲着热气的菜肴,再也无法抑制不舍的情绪,无尽的悲伤袭涌而来,壮阔犹如那日天作大风,辛夷纷飞…她夺门而出,追到山口,却连一个身影也没有捕捉到…
一别经年,再相见,已是青丝对白发。
匆匆十年,你说长,它长;你说短,它也短。十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青涩已成熟;壮年已垂暮。十年能改变的东西也很少,子汐的那份执着守候;宇墨的那片羁绊挂念。
再见故人,当初的波涛汹涌已造时间打磨成阵阵涟漪。相对而笑也相对无言。
子汐扶着宇墨到屋外树底下的藤椅上乘凉,自己坐于一旁的木凳上。微风疏叶,云卷云舒,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她闭上眼,任由风把头发吹乱,任由叶落在身旁归根。
“子汐,你去摘些辛夷花来吧,我们中午煎蛋饼”
子汐未思考片刻就欣喜地应声,仿佛回到了十六岁,蹦蹦跳跳地回屋里拿了篮子。
“先生,我去啦”
宇墨听见人清脆的声音,咯咯地笑起来道:“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想到曾经的青春孩提一晃眼变得成熟干练,但在她面前却还像从前一样。不禁感慨万千莞尔一笑。
突然,他猛咳起来,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原本微驮的身子低伏着,一手捂着嘴,一手紧握着藤椅。直到咳嗽声有些嘶哑时,才渐停。
云集得多了,风吹得猛了,落叶纷纷扬扬。落在了宇墨身上,他无力地轻抚下叶片,他明白自己行将就木。本该是熬不到再见子汐的,侥幸捱了三四个月,倒也是上天十分宽容了。
就这样,静静地。
子汐一路哼着小曲儿到了后山。辛夷开了大半,整座山都仿佛笼罩在一片梦幻的粉色云烟之下。枝丫并不算高,子汐垫垫脚就能够到。她把竹篮放在溪水边的岩石上,摘下数片霍香、艾草垫在篮子底,转身投入这片烟云缭绕之地。
须臾,便见这一窈窕少女从林子里出来。子汐把摘来的辛夷花悉数放进篮子,又将篮子浸入溪水中晃动,泠泠水声伴着风疏叶声和鸣,子汐拎起篮子投起头,灰色的云一片一片地分散在天空中。她暗自说着要下雨了,迅速结束手上的动作,急忙往家里返回。
天变得厉害,方才晴空万里,现今已乌云密布。子汐回来见宇墨合眸椅在靠背上,一面加快了步子一面念叨着:“不晓得是什么天气,说变就变了。先生你怎不进屋里午睡?要变天了,你莫不是想着凉,身子本来就不好,都不知道自己注意一下。对了,我还摘了些霍香艾草回来……”子汐一下子说了好多,倒也是她的性格使然。但椅睡的宇墨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子汐觉察到不对劲,试探地要伸手去推宇墨的肩“先生?先生,你怎么睡得那么熟……”宇墨还是没有动静,她慌了,她的心里也已有了最坏的猜测,但立马被她自己否认。她的声音越加没底气,颤抖着去摸那人的鼻息。
她的手指没有感受到一丝风吹……
“先...宇墨…?您,我……”
她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扑通一声,跌倒在藤椅边上。
再见不过三四月,却是天人永隔。上天到底是不够善良的吗?不得而知。
此后数十年,子汐一人看尽花开花落,看尽人生百味,看尽隐峰镇深陷一片战火血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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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会相见吗?”蒋年问。
“他们永远留在了彼此心中”林和笑着说,眼里水光微闪。
沉默片刻,蒋年调侃道“哎,好煽情。你,你赶紧收拾东西吧,那个我们快赶不上车了。”
转身,眼里也泛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