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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我随着哥哥身后,开了门,从大哥和蕴哥儿缝隙间瞧见母亲正放了只雪白的鸽子去。
      见到来人,母亲转头来看,顺着转了身往堂中去。几个哥哥往一旁走,三姐儿跟着我走一道。
      囡囡叫麽麽抱了后头,几个下人也遣了去。
      母亲珉了口盏,抬眼看了半晌,这才开口:“今儿个出去见着什么,听着什么了?”
      大哥端着盏杯垂下眼先启唇:“三殿下来了。”
      母亲听了若有所思,后开口问道:“那个死人是怎么回事?”
      “不知。”大哥摇头。
      “画舫上下两分。”蕴哥儿开口道,“几家公子都携了姊妹,乐儿同我等在上头。茵儿带着囡囡在下头,上下封实了。”
      母亲转了头来问:“老三在下头见着什么?”
      三姐儿起身行一礼后坐下道:“禀母亲,顾二是同几个读书的公子一溜儿去船头,下头走的人多我没怎注意他,只他去时有看两眼。后不知怎的他就落了水。”
      母亲摩挲着盏沿,半晌开口:“老三你先回去。”
      三姐儿起身站在中央福了福身子出去了,母亲起身道:“都跟我到后头去。”
      大哥和蕴哥儿走前头,我跟后头进了侧堂,母亲寝卧同厅相接处是一间小室。里头颇小,只一把椅子在中央。
      我们几个孩子站着,母亲坐定了后才开口:“你们几个到的早了些,我早时不是说了,我遣你们来,要等半盏茶。”
      大哥拱手:“今日乱了心神。”
      “叫老三看到了。”母亲默了会儿,侧头看着桌子一会儿后道,“多说多错。”
      我们没有应,母亲接着道:“这都是小事情,今天三殿下见过你们了吧。”
      “是,三殿下同我们已经说道了些许了。”蕴哥儿垂着眸子应道。
      母亲抬头看着他,抿了个笑出来:“蕴儿怎么想?”
      “三殿下很有诚意。”蕴哥儿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睛。(在这个时候,蕴哥儿因为常乐母亲想把常乐嫁给三殿下而不悦)
      “人,总是会屈于权势的。”母亲轻叹一口气笑了出来,“位高权重,谁人不想?”
      蕴哥儿反问:“姑姑也如是?”
      母亲敛了笑抬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仰头看他:“哥儿你还年轻。”
      蕴哥儿默了。
      “你先出去。”母亲转头看向我,抬了抬手。
      我福了福身转头往外走,从小几个哥姐儿都是母亲养大的,三姐儿也是,但是母亲育她也防她。林二姨是个有心思的人,我看的出来茵姐儿也是个有心思的人,茵姐儿是母亲带大的,但是影子里满是林二姨的样子。
      对于母亲养大的我们几个孩子,父亲总说:孩子们都很优秀,就是没有人味儿。
      没有人味儿,这五个字算是对母亲这生的总结了吧。
      我出去的时候,三姐儿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吃茶,我上去在她面前坐下。
      她抬手给我倒水,开口又说:”我以为母亲偏心,但是姐姐也出来了,我就觉得母亲不是偏心,她是没心。”
      我没有应她的话,看着杯里的水盛满。
      “姐姐,咱们两个和两个哥儿都是母亲养大的。囡囡是你和麽麽养大的,为什么我觉着囡囡倒比我们要养的好,说顽皮,这个年纪谁不应该顽皮。都该顽皮,就我们,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得意,做什么都不是。”
      三姐儿语气激烈,后摇了摇头,又是叹气。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应了句:“母亲是为了将我们,教育的更深远。”
      “我第一次去找二姨,她看见我,含着泪抖着手一步步走过来,摸我的脸。叫我茵茵。”她看着月亮,话不停,“我对着她行礼,我叫她林二姨。她一下子就僵在那里了,然后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哭。她说我不是她的女儿,让我把茵茵还给她。”
      三姐儿说到这儿就没有再说了,她和林二姨只有一分像,这一分边是“捞偏门”。母亲教了她几分辩色,她便比林二姨更为聪敏,她是个更有志气的人。
      她大了,如今会去想,今儿个一下子收不住就说了出来。
      我们两个坐了许久,临了我离开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含着泪问我:“姐姐!姐姐。你说我以后会嫁给谁!母亲会让我嫁给谁!商人还是芝麻小官,她会不会把我们都送出去当垫脚石?我有没有可能就像今天,跟那个公子一样突然就死了?姐姐…我好怕啊。”
      我拉了她一把,安抚着拍她的背:“不会的…茵儿,我…”我说不出个什么来。
      最后只能说:“不要想太多了…”
      她只是哭,抓的很紧。

      回了院子,采儿给我脱了簪子,净了面,将窗子关紧。接着去吹火烛,我将她叫住:“采儿。”
      采儿侧头看我,我招了招手叫她来。
      “小姐,怎么了。”她迈步进来,我一把拉过她坐下。
      “我有些心慌。”我披着衣裳坐在床沿,拉来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采儿也看我,她安慰的拍拍我的手:“小姐是被今日的事儿吓着儿了?”
      我转过去,摇了摇头:“非也。”
      “因着三姐儿?”采儿支着床沿过来问。
      我对上她的眼,想到了三姐儿我扶了床板问:“你说三姐儿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
      “小姐…”采儿轻唤我,“您合该想想自个儿,三姐儿是有手段的。”
      “我…我只是半个人儿罢了…”我偏了头看着窗棱低声喃喃道,“三姐儿没有林二姨也没母亲庇护,可她全然是一个人的。是自个儿的。”
      采儿默了:“姑娘莫要如此说道。姑娘是含着金匙子出生的,比三姐儿要金贵上些。”
      我侧头偏在她肩上,透过窗看着凉凉的月色透进地上。风儿进不来窗,飒飒的敲击着门板子,我不禁叹道:“风儿多好,偏生要进得窗来,来这困狭逼仄的地儿,又偏生我出不去,不能伴它同行。”
      采儿捂上我的眼:“小姐莫瞧了,莫瞧了。”
      她从小陪着我,陪着我大起来,陪着我摘矮树上的梨花儿。她知我,懂我。若是换个主儿,或许没我这么难伺候,禁不住我又开口:“采儿,明儿个你换去囡囡那处怎样?”
      她一下慌了,身子打颤,我后知这是伤了她了。她问:“小姐这是觉着采儿不好了?”
      我听她的话,忙去牵她手:“采儿我不是这意思。”
      “我不去,怎么我都不离开小姐的。小姐快别说那伤心话了。”她扶着我的头,靠在软枕上,轻声说,“快些睡去,周公处无甚伤心神的。”
      看她起身要放帘子,我忙拉住她的手道:“给我讲个话本。”
      她放下手来问我:“小姐想听什么?”
      我想了会儿开口:“就…祝英台的本子。”
      “成。”她去吹了几盏烛,只留一小盏,端到边上的矮几上,慢声细语的娓娓道来。
      我记得我初时读梁祝,记得最深的就是那句千般万般留不住,人弃朱颜花弃树。我去问哥哥,为何人弃朱颜花弃树?
      哥哥同我说,这正是岁月不待久长时,花儿会离树而去,姑娘的容颜也会因漫长的时光像花儿离开树一样,失去人的爱意。
      幼时我尚未懂,如今我也是恍恍然知其意,而不通其貌。
      如今,采儿读至《山伯月老庙骗走八哥》时我倒是一阵恍惚。朦朦胧胧之间,我竟沉沉睡了去。恍惚仿至仙人境地,瞧见远处青坡草堆藤枝蜿蜒曲上,几朵紫夹白的花儿开的曼妙,枝上两只蝶儿相依相恋。
      望及四下,云雾寥寥举目远眺竟是不见尽头。弥然之际转身而去,却见一高不见匾巨坊立于身前,一时不知是居于何处。
      远远行来一人影,唤我闺名旦卿,我欲开口问询却是一阵狂风袭来,伸手去挡却是被掀下高坡。一时两手空空,也不见风声。
      我猛然惊醒,侧头看去。临卧榻窗未阖紧,外头湖面阵阵过湖清风扶我面而过。瞧着天色是卯时了,呆愣了片刻我才开口去唤采儿。
      只消一声她便来了,想来是在门前的。她进来时带笑,是有好事儿的意思。
      我等她开口,她给我倒了水递来才说道:“那赵家哥儿听大公子回了就送了些蛇肉.鹿肉来,正巧哥儿起了本想叫他送回去的,但那家哥儿说若不收了便娶了他家姑娘。公子没法就收来了。”
      “他家姑娘可是那个赵程玉?”我觉着有趣便问道了。
      “可不是。”采儿笑的弯了腰。
      我也跟着捂嘴笑:“那那儿娶得,可不坏了大哥名声。”
      “那赵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放浪人,谁敢娶了。怕是家里给她随意寻个浪子屠夫嫁了。”采儿取了铜盆去打水。·
      我呆坐在床沿,想想那个赵家小姐活的尽管不堪也多些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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