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亭乐送》阿姨是阿怡

10、第 10 章

　　鹿肉吃的尽性，我很快就收了心往众人堆里头去。孩子不能多食，我叫囡囡吃了三块便尽了，她想着手烤去，大哥就将她抱了起来。肉片在她的小手上烤的也不赖，也托了薄厚是特处理好了的，大哥装了盘几片叫十四阿九他们分着吃了些。
　　茵姐儿和廷哥儿相处的甚好，倒是叫看得人觉着两人好事将近。
　　蕴哥儿还是默默的，我偷叫囡囡装了好些到盘里，给他送去。囡囡送到他手里时，透过铮哥儿和阿木他看向我，没有那温润的笑。我也未笑，回了头看着架子上的鹿肉。
　　铮哥儿和家里的都不甚亲，倒是喜欢贴着廷哥儿和阿木说话。我又悄然去听，阿木跟他讲自己家乡的事情和跟着廷哥儿去北野的事儿。北野的鹰可以飞的与太阳一样高，它与云儿一样自由，与天空一样辽阔。
　　我想问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我怕我开了口铮哥儿便不想问了，不想听了。
　　茵姐儿与廷哥儿待了段时候，廷哥儿往阿木边上去，与铮哥儿讲起阿木不知晓的事情。
　　茵姐儿往我边上来，我问她如何。她但笑不语，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忧愁。
　　囡囡困了，我抱着她哄她睡了过去，随后带了采儿去送她到老祖宗那方去。
　　老祖宗从我怀里接了囡囡，抱着哄了两下，抬头看我，她问：“这儿只我们祖孙两人，乐儿实话说可有相中什么人？在扬州还是在京里头？”
　　我笑着摇了摇头：“无甚欣喜的人。”
　　“怎么会没有，乐儿同祖母实话说。若你母亲不允，祖母做主。”一旁的老嬷嬷将囡囡接到了手里，祖母空出了手来拉我。
　　我摇摇头随着祖母坐下：“未有什么。”
　　祖母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细细的打量着我，我笑着去看她。她已增许数华发，发量渐稀靠着许长的头发与假发撑起，她说：“乐儿，你自懂事起便不哭不闹，老祖宗很心疼你。你是温慈自己亲手带大的，她是个过’硬’的人。但你若想去哪儿老祖宗做主。”
　　我由她握着的手，布的褶皱的皮纹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安心，我听到我自个儿说：“乐儿没什么想要的，乐儿想要的是家族兴旺，长辈安康。”
　　老祖宗终叹了口气，将我搂在怀中声色沉静轻缓：“乐儿于我们来说，生是有许多的欢愉快乐的，我们不能盲目的一味地去听从，去服从。我们应顺应自己的心性去，做于自己有益有欢愉的事情。”
　　“乐儿方才说的，祖母很欢喜。可是乐儿只有这 一个心愿吗？乐儿可有想过，将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嫁给一个商贾还是嫁给王侯将相？女子一生，生来是为的笄礼后嫁一个如意郎君，是要你欣喜的，他要和你孕育孩童，相携到老。”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问老祖宗：“老祖宗，为什么你和蕴哥儿说的如此相像？”
　　老祖宗听了，一下子来了神：“蕴哥儿同你说道过这些？”
　　我点头，老祖宗又问：“你可欣喜他？”
　　老祖宗问的直白叫我一下子愣了神，随即便红了脸：“老祖宗，你说些什么呢。”
　　“你且说你可欣喜他？”老祖宗若个十七岁的姑娘一般笑了出来。
　　我低了低头，又摇了摇头：“我...我不知。”
　　老祖宗说：“便是，你见着他便忍不住的想靠近，又红了脸。”
　　“我未曾有这样的心思。”我起了身叹气道。
　　老祖宗端盏发现茶凉了，就叫人去换了一盏，随后道：“过了这个暑季你便要议亲了。”
　　我知晓这些，但心中大抵想到了那个期期艾艾的人，明月星辉都不及他分毫，只是他人皆可手摘星辰，只我停在三寸如何都不能向前。
　　老祖宗一拍我的手背，我才回神。老祖宗皱了眉挥手将下人遣去屋外，再将我领到后头的小隔间里，牵过我的手张望了下，门窗都禁实的她才开口：“蕴哥儿昨夜深更来寻得祖母，他同祖母说，你母亲有意将你许配给官家孩子，蕴哥儿同你母亲有些话不相对，蕴哥儿无法子便来找了我。”
　　祖母这一说让我想起了仕豪，那番天家的气度，样貌也丝毫不逊家中哥儿。是人中龙凤的样子，我又想起今儿个蕴哥儿问的，祖母说的，昨夜母亲与蕴哥儿争的。一下子豁然开朗，母亲想要诰命的头衔，想要皇子妃的女儿，或许想要一个皇后位置的女儿，大哥蕴哥儿廷哥儿都是三殿下的麾下肱骨，将来也必前途无量。
　　祖母面上显露担忧神色，她似是劝慰我：“皇家深院，虽说你大哥是最年轻最得官家器重的，咱们常家也是扬州最为体面的，三皇子与你母亲又是有些渊源的。但皇家子嗣，何乎真情。无非便是求财，求权。”
　　“祖母，乐儿一生所求的无非是母亲欣喜，哥儿争气。我是家中长姊，大哥是家中长子。他主外为的是家族新旺不衰，而我主内嫁对一个至高权位的丈夫又怎不是助哥哥一臂之力？”我倒是反过来劝慰祖母莫要担心自己，祖母听完我这一席话噤了声。
　　她终于是叹了口气，最后只说了一句：“原是这出身就注定了的，原是这人人都求的误了我姑娘的一生。”
　　我从祖母那处出来便看见阿九在院前的月门旁等着，见到我出来就拱手作揖：“乐姐儿，我家少爷想请你过去说些话。”
　　我弯了眉笑：“这两日是怎的，哥哥都来找我说话。”
　　“许是大家都念着您。”阿九也笑，陪着打趣。
　　可我却知道，大家都在忧心，忧心我的今来是灿烂夺目，还是污糟难理。他们也都想我有个好归宿，可是母亲到现在都还未与我说些什么。
　　就这么走着想着，我就跟着阿九到了哥哥的书房前，哥哥低着头在桌案上写着什么，几只笔架上的大头毛笔挡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唇齿微微的勾起。我想起林善睐她想嫁给哥哥，但是我觉得她并不配得上哥哥。那个赵家姑娘也是玷污了哥哥，但我不能说，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在那呆呆的站了会儿，看见哥哥转头看到我站起身来问：“乐儿来了，怎么傻站那儿。”
　　“见哥哥入了神便不敢扰了。”我款步往里走，手搭在案桌抬手给哥哥磨墨。
　　哥哥坐了下去，低头将断了的一笔补上，我这才看清他这是在作画。是门外窗前那一束清浅的木槿花，偏巧只那两朵沾了露水。
　　我侧头问：“哥哥喜爱木槿？”
　　“非是，今早起观之见其期盛若仙景。”哥哥说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见他的样子眉头也舒展开了，他又是似是想起什么说道：“前两日，你可有见到那位三殿下？”
　　“见到了，我记得。”我点了点头，怕他说的累又继道：“我知晓哥哥是在为三殿下做事的。”
　　他手顿了下来，然后将笔搁在了一旁的矮架上，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阿卿你很聪明的，我我没办法保护你。这让我很伤心，三殿下是个有抱负的人，他相貌堂堂他很优秀。但是，阿卿他也许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他说的时候手很不自然的动了两下，表情有些悲伤。
　　我只是含着笑嗯了一声，他有点茫然的看着我，眼瞳颤抖着。
　　“阿卿，我说的你明白吗？”他有些无措的问我，我依然点头，他继又说道：“母亲想要你嫁给他，我我是想说他很好，他是能给你极少数女子能得到的，或许是只有一个女子能得到的位置。但是，你不会开心，你可能…你可能不会开心。”
　　“我明白，哥哥想要我嫁给他吗？”我低下头将砚台里乌黑的墨磨的绵密，又加了些水。
　　“我不想，哥哥觉得阿卿可以找到一个不那么好的，但是爱你的人。”
　　“哥哥，其实每个人都不一定会很爱你。”我抬头看着他说，“父亲很爱母亲，可是林姨娘又算是什么呢？”
　　他被我说出的话震了一下，张了张口：“我不会这样，阿卿成为那样满足的人会很累的。”
　　我放下墨块，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抬头笑着问：“哥哥喜欢什么花儿？”
　　“阿卿。”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在这个时候会说这么无关的话。
　　我叹了气，解答他的疑惑：“阿卿知道，但是阿卿嫁了哥哥会更好不是吗？”
　　“我不需要这样！”他猛地一下抓住我的衣袖，皱起了眉，“阿卿。”
　　我没有说话愣住了，哥哥还是很认真的看着我，我们僵持了很久，最后我笑着开口问：“哥哥，你喜欢什么花？”
　　哥哥也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剑拔弩张的情绪，他放开了手中的纱布，最后像是妥协了一样的说道：“槐花。”
　　我深叹了口气，是叹给他听得，随机我又笑说：“还以为哥哥与我一样，喜爱冬日的红梅。”
　　“相极了。”哥哥如是说，人也没了神彩。
　　风渐渐的起了，窗外的木槿有一瓣花儿要落，却被带了进来落在了哥哥的花上。我要去摘，那瓣儿带着花一齐被吹到了地上，墨还未干却是沾染了整张画纸。
　　许久之后我在去咀嚼这句话，却才发现哥哥所想的意思并非是我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