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伪夜

1、第 1 章 初春

　　又梦见高中时候的那个少年，虽然知道是梦境，但我还是难以自拔地沉迷于其中，因为……

　　那是我对爱情最美好的定义。

　　高一开学那天，我觉得一切都很新奇，没有初中时候的压抑，连空气中飘散的青草味都显得格外可爱。

　　我存着想要重新开始的心，事情却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看到教学楼墙外贴的班级名单我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点趾高气扬睥睨不屑的神情冲着周围围着的三两个女生指着我大声说道时，一时间我也分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无措多一点。

　　哪怕我拼尽全力考到全市最好的高好的高中，都无法摆脱初中那些子虚乌有，空穴来风的流言吗？

　　说到底最后还是愤怒占据了上风，以至于我下一刻便冲上前去，把她撂倒摁在走廊阳台上，顺便控住她的双手，我初中被人围堵多了，知道女生的双手有多厉害。

　　我知道我这样子看上去像是在欺负她，但是当时看着她那张嘴，我恨不能把它撕烂，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我慢条斯理地左一下右一下地抽着她的耳光，逼她痛哭流涕，逼她丑态尽出，逼她承认自己的错误。

　　周围慢慢围满了人，大抵都是看热闹的，这群优等生估计没见过女生打架，连拦都不敢拦一下，也就只是在旁边劝两句。

　　待我心里的郁气排解些许，才把人给放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我看着远处操场笼上一层不祥的红色雾气，定睛一看发现只是红色的塑胶跑道，却忽然觉得这个学校面目可憎了起来。

　　过了一会，我才走进教室，有那么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明明桌椅都是散乱的，人也坐得歪歪扭扭，偏偏空气里却透出了一种紧张气氛。

　　很明显，我已经“一战成名”。

　　无论是紧张疏远，还是谩骂挑衅，其实我都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目不斜视地从过道穿过，找寻空余的位置。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多空位上都放了书包，慢慢的我也就走到了最后。

　　我站在最后四下望了望，突然觉得有种无力的绝望涌上心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呆的班级。

　　前面的男生似乎感到斜后方有人，回头恰好与我对视，愣了愣又回过头去，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随即回过头笑道：“好像其他地方没有空位了，你介意坐中间吗？”

　　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把中间座位上的书包递给旁边位置的女生，礼貌道：“这是你的书包吧，你帮别人占的座？”

　　那个女生看着他，脸一红，小声说了实话：“没有，我收拾桌子，先放一下。”

　　他在后面找了张空余的凳子，放在女生后面，用纸擦干净，把书包放在上面，看向她：“这样可以吗？”

　　女生忙不递送地点了点头。

　　男生坐回位置，抬头看着我，眼中带着点安慰：“坐这里吧。”

　　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接触到善意的目光，我有点不知所措，僵硬着在他旁边坐下，眼里的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那句谢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时候他身上好像笼着一层薄光，那也许名为救赎。

　　或许是雏鸟情节，我总是习惯性的信赖他，他也慢慢成了我在学校最亲近的朋友。

　　他又聪明又笨，聪明到我考九十分的数学卷子他可以考满分，又笨到班里传得有声有色的流言他一个也不知道。

　　正如我所认为的，流言大多不可信，可有一点他们倒是歪打正着，那就是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喜欢他笑起来阳光灿烂弯着一双笑眼的样子，喜欢他微恼时拧着眉心过一会气消了冷不防又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给我讲题时耐心的语调，温和垂下的眉眼，喜欢他带我顺着山道骑行而下，急速的风灌满他的白衬衫飒飒作响，他笑得肆意又快乐，眼里身上满是少年朝气的模样。

　　他的一切都让我觉着喜欢。

　　可我又难以抑制地讨厌他，讨厌他对别人笑得温和，讨厌他优秀到令人侧目，讨厌他笨得好似从来看不出我的心思。

　　讨厌到有时候会恨得哭出来。

　　可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我都离不开这个人。

　　文理分班的时候，我们都选的理科，他脑子活，多亏他这一年里给我讲题，让我摸到了点数物化的门道，所以才能理直气壮地填选理科。

　　我以为我们还能在一个班，但或许是我成绩还是不够优秀，最后没能如我所愿。

　　高二上学期我状态不太好，考试一次比一次差，直接从一考场的常客跑到了二位数的考场，这下不仅老师不高兴了，连带着也惊动了他。

　　这家伙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一种责任，责无旁贷地开始督促起我学习。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一个个放学的午后，我们在图书馆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边，伴着夕阳洒在书页上细碎的光，听着对方浅淡的呼吸声，哪怕仅仅只是各自学习，心里也觉得异常满足。

　　高二下学期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摸到了一点学习的方法，成绩也慢慢向上回攀。同年，我妈妈终于如她所愿嫁入了豪门，我也彻底没了家。

　　高三那年过得很苦很累，重复枯燥的不断复习刷题，随着高考倒计时减少而日渐加重的心理压力，这是一场无亚于马拉松长跑的比赛，拼的是人的意志力和耐力，谁先承受不住，谁就输了。

　　别人是为了给自己给家人一个交代，而我是为了追逐他。

　　我想和他考上一个大学。

　　高考放榜那天，他几乎快要把整个城市都翻遍了，最后在市中心的酒吧找到了我。

　　我不是灰姑娘，哪怕宴会都结束了，也等不到南瓜车来接我去见心爱的王子殿下，我们终究只不过是有缘无分。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意识却也还算清醒，只不过精神有点亢奋，迷迷糊糊认出是他，便抓着人不放手，眼泪稀里哗啦地全流了出来。

　　他本来脸色很难看，但这时候也慌乱地不行，一手扛着我不让我滑溜到地上，一手笨拙又慌张地抹着我脸上的泪水，喊着让我别哭了。

　　我被他一吼哭得更厉害了，恶从胆边生，扑到了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薰衣草的味道陷入了沉睡。

　　那年他是省里的高考状元，而我高考失利，在他的劝说下决定复读一年。

　　来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陪在我身边，明明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却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等待的时候根本坐不住，在我身边动来动去，一刻也停不住。

　　我装着淡定，实际上心里也紧张得要命，又实在是恼火这个人，便把他给轰出了房间，之后客厅里又不断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那会我也紧张得手心冒冷汗，恐怕忍不住会嘲笑他。

　　等时间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拿着准考证在那输入考生信息，看得眼睛都有点发直。

　　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第N次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可又觉得自己是否太过自恋。这样一分神，我反倒是不在意结果了，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这次我正常发挥，结合着今年的分数线应该可以找到一所还算不错的985。

　　相对于我来说，他的反应要外露得多，高兴地咧着嘴一个劲地傻笑，在屋子里兀自转了几圈，又原地蹦了蹦，嘴里念着：“等填报完志愿，我们就出去玩吧。”

　　说着蹲在我身边，眼睛亮亮的，像是点缀着星光：“想去哪玩？”

　　“不行，还是得先想好志愿。”自顾自地否定了自己的说法，站起来又围着屋子转了几圈，便欲出去。

　　可还没踏出房门，又可怜巴巴地回头：“要不我们先庆祝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停都停不下来。这家伙看着我笑，靠在房门上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去年他自己考得那么好，也没见他有多高兴，别人考完都是天南地北到处玩，只有他那时还要因着我那些事情操心，整个暑期眼里都是郁郁的，见不到一点光彩。

　　现在倒是像是要把之前欠上的高兴补上，满脸的一朗晴天。

　　我们认识了四年，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事，说实话也不全是美好的回忆，但最后，那个少年从纷杂的记忆中走出来，我看着眼前这个干净笑着的少年，他真是一点没变，一如当年。

　　他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拧着眉抽了张纸，在我面前蹲着给我擦眼泪，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喜欢哭？”

　　我也不想啊，可那眼泪就好像憋久了，从心底流出来了，怎么也憋不回去。

　　我有些无措，又有些微恼，红着眼瞪了他一眼：“你嫌弃我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明显愣住了，换了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揭过我眼角滑过的一滴泪水。那时我们挨得很近，以至于我都可以看清他略显紧张不安微微颤动的睫毛。

　　“不会。小哭包，我喜欢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掉眼泪了。”他轻声说道。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承载的情意却烫着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