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相恋》文思言

5、肖小道长

　　这一日，肖菅一身劲装在庭院里习武。先打了一套拳，然后练了一套红缨枪，最后是她最喜欢的逍遥剑法。
　　这还是去岁她在道观的师傅陈道长来肖家特意传授给她的，说她毕竟也算是他的关门弟子，合该学会师祖传下来的剑法。

　　肖菅被接回家之后，便很少去道观了。因为她本人对道观并不熟悉，她这个师傅之后也没在肖家出现过了。所以除了逢年过节肖菅会听从肖父的话，带着家里给她备好的节礼去拜访陈道长，再多的接触也是没有了。

　　自从这个师傅再次出现并教她剑法之后，随着接触的时日增多，师徒俩似乎又重新熟悉了起来。
　　此后肖菅兴起之时也会一身道服加子午簪束发去道观拜会陈道长，听他在观里授课讲道。道观里从前的师兄们对她都很熟悉，看她一身道家装扮过来，都找回了从前的亲近感。
　　肖菅每次听过课，就会去找师兄们切磋剑法，剑法得以日益精进。

　　她正练剑，刑蒹葭从后院过来了，在抄手游廊看到肖菅后便驻足观看。
　　一套剑法流畅飘逸，看不出锐利和杀气，而是一股潇洒风流之气。这人倒是每每都能让她眼前一亮。
　　刑蒹葭看上去端庄娴静并无多余表情，但若有人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尾淡淡的笑意。

　　这时，肖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韧之，在练剑啊，正好过两招。”说着就去兵器架上随手抽了把大刀，不由分说，呼呼砍来。

　　一刀直直砍向肖菅，劲风飒飒，肖菅抬臂用剑身一挡。她随后立马侧身，堪堪避过紧接而来的第二刀。而后脖颈快速后仰，双眼不自觉微眯看着那险些擦着鼻尖横砍而过的第三刀。
　　三刀果断凌厉，刀刀都透着狠辣，使得观战的刑蒹葭不由得一阵心悸。

　　避过三招，肖菅就地一滚，飞速起身反守为攻。挽了一个剑花，执剑直冲肖笃面门而去，他扬起宽刀，以左手抵住刀面硬抗下她这奋力一刺。马步扎的很稳，还是经不住往后滑了寸许。

　　二人一连过了几十招，攻守不断互换，打的酣畅淋漓，一时难分胜负。
　　肖笃感觉浑身筋骨都活泛了，避到一旁收了刀。
　　“老三，又长进了，这都几十招了，我都没压制住你，看来道长还真把看家本事都教于你了，二哥真羡慕你。”

　　“多谢二哥让着我，从前对打过不了二十招我必输无疑。还是多亏二哥陪我练了这好几年，又不时指导，二哥劳苦功高。”肖菅不忘夸赞哄着二哥。

　　“哈哈，那倒也是。对了，你前段时间陪大哥去诗会，如今总不会拒绝陪二哥出去了吧。十天后学堂有蹴鞠赛，这几天陪二哥去练习场玩玩怎么样，那群文弱书生实在不够看的。要不是跟二哥要好的还有那么几个能踢，我都懒得去。”肖笃眉飞色舞地说。

　　“行的，二哥，我随你去。”肖菅一口应下。
　　肖笃这才乐呵呵地说要出门。

　　招呼一旁候着的小厮把武器架收回储物间里，肖菅跟肖笃分开后，抬脚往浴室走去。

　　邢母让女儿多看看大表哥和二表哥，结果刑蒹葭鬼使神差地脑子里只有肖菅，还莫名其妙地问她韧之如何。

　　在大武，男子一般在十六到二十之间及冠，代表已成人可以成家立业了，而大部分人都是在十八岁那天行冠礼。
　　女子十五及笄，之后就可以嫁人了。但绝大多数女子都在十八岁之前成亲。

　　邢夫人虽然觉得肖三郎也不错，但毕竟现在还是个比女儿小的小少年，这亲定了怎么也得等他好几年。
　　女儿都已经快十六了，哪还有几年可以等。邢母想着让刑蒹葭再看看肖菅的大哥二哥，都是亲兄弟差不到哪去，一文一武总能选着一个才是。

　　可是，肖菅文武双全啊，这还怎么选。刑蒹葭觉得心好累，为什么不能选表弟。她又不急着成亲。

　　沐浴后的肖菅着一身道袍出来，腰间还是别着她的宝贝笛子。她正准备往外走，穿过游廊，看见正楞在廊柱旁的表姐，觉得表姐好萌，难得看到她呆呆的样子。

　　不知道哪根筋没撘对，她竟然伸手去掐了把表姐的小脸蛋。嗯手感不错，滑滑嫩嫩的，肖菅一边掐一边想。

　　本来朝着庭院站立的刑蒹葭猛的回过神来，看见这只掐完她正准备收回去的咸猪手，想也没想，一巴掌拍过去。

　　啪的一声响，“嘶！”肖菅疼的忍不住呼出声。她忙把手背到身后，往腰背上蹭着自己红起来的手背。

　　转过头来的刑蒹葭看着这人疼得皱起来的眉头，突然心情好了不少。摩挲了下刚打过人的手指，嘴角微翘，全然忘了她刚被人“非礼”过。

　　“你怎的这身打扮？”上下扫了这人一眼，刑蒹葭奇怪道。

　　“哦，正打算前往道观去看望下师傅和师兄弟们。”她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

　　“还真是个小道士，就是少了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刑蒹葭故意说道，其实在她看来，肖菅的道士装扮倒是比平时更飘然脱尘些。
　　她早前也听邢母说过这个从道观回来的表弟，没想到还真有看到肖小道士的一天。这感觉挺奇特的。

　　“表姐慧眼，我本就不是个真道士，乃一介俗人罢了。”肖菅朝她灿然一笑，干净明亮的眸子晃了下刑蒹葭的眼，于是她忍不住眨了眨。

　　“表姐，无事我就先行一步了。”肖菅见时辰不早了，一拱手准备离开。

　　刑蒹葭看着离去的背影，摸摸被掐的脸颊，心中并无反感。转身去了前院的书房，只要肖钰不在，她一般都不会待在后院，而是去书房看看书。

　　肖菅出了门打马往道观而去。自从去过诗会之后，她就不再坐马车出行了，爹娘也都接受了她今后只能以男子身份示人，既然无转圜的余地那便坦坦荡荡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好了。

　　这段时间晏城的街道上经常出现一个衣袂飘飘的小道士打马而过。白面书生的样貌却不见普通文人的瘦弱，给人留下一个英姿飒飒的身影。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那个小道士就是肖家三公子。

　　凡是见过肖菅道袍装的晏城姑娘们都称赞不已，觉得耳目一新，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青衫书生养眼多了。

　　肖菅可不知道她已经变成近日晏城各家姑娘口中的谈资了，要不是她现在年纪不大，上门说亲的媒婆怕是要踏破肖家的门槛了。

　　邢夫人在书房找到刑蒹葭的时候，她正在书桌前翻看诗经。邢夫人问她那两个小子可有看中谁了，她抬眸望着邢夫人皱眉，摇摇头。

　　“怎么，真就看上菅儿了？他们都是兄弟，差距没那么大，而且肖骞是嫡长子，说起来他与你最为般配。”邢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女儿，这才多久，就认定了肖菅了吗。
　　她一直认为女儿这爱看书又娴静的性子应该是喜欢肖骞这样温文尔雅的秀才的，两人看着就般配，年龄也合适。在邢母心中肖骞就是她最满意的未来女婿。

　　“可是女儿看见大表哥的时候并没有心生欢喜之情，您跟爹是情投意合，女儿也想要这样的感情。”刑蒹葭不假思索地说。

　　“傻孩子，两个人成为夫妻之后感情自然会愈来愈好的。只要这二人不是八字不合两看相厌之外，那就是合适的。不过你非要说这大郎二郎你都不喜，娘也不会逼迫你。可是你看那两个小子明明都是好儿郎，你总不会讨厌吧，要不然再相看几天？说不定你就改变心意了。”
　　邢母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劝说，要真就认定了肖菅她也没辙。

　　“娘，女儿不会改变心意。”刑蒹葭语气生硬，她这次不想屈服，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母亲的话有了抵触和逆反心理。如果没有肖菅，说不定她会听从她娘的话，可是如今就是不甘，怎么就不能按照她的心意决定呢。

　　“算了算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如今在你舅舅家住着，你觉得肖家可好？”邢母看女儿明显不愿意听她的话，就换了个话头。
　　她想着现在一时的喜欢也不一定会持续多久，少女的心思都这样。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这个时候不能和女儿硬来。

　　“挺好的，舅舅舅母都待我极好，表哥表妹们也都很好相处，我挺喜欢他们的。”刑蒹葭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那就好，娘也觉得肖家是个好人家。从前娘在就是住在肖家的，他们的家训就是只娶妻不纳妾，你看看你舅舅就知道了。这样清清白白的后院才省心，所以娘才希望你嫁进肖家，不管是哪个小子，娘都喜欢，你别担心。”
　　“知道了，娘。”刑蒹葭知道她娘总是为她着想的，又有点后悔之前对母亲态度不太好。

　　邢母讲清楚这个缘由，再缓解下女儿的不满，母女俩之间那点小别扭自然就消失了。